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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祖上是看金创出身,魏璟耳濡目染多少懂一些,林笙用赶紧帕子揩去表面一层脓液后,魏璟见了底下伤口的细节,下意识便说:“这不像是刀伤啊……” 林笙当然知道这不是刀伤,那日他与孟寒舟撞见齐风与三皇子心腹在酒楼后门密谈,那心腹因他找药不力,甩了齐风一鞭子,这就是当时鞭风划伤的伤口。 人脸上的皮肤新陈代谢快,越小的伤口愈合得越快,就像偶尔起个痘痘、或者被指甲眉刀划伤而流血,可能就一-夜的功夫,伤口就愈合了。 但齐风这个伤的位置不太好,太靠近面部的中心区域。 人的大血管里的血液一般只会朝着一个方向流,但面部的细小血管却没有这种功能,所以这里有危险三-角区之称,即便是很小的疖肿、痤疮,如果脓血随着血反流,细菌也会跟着进入深处。 也有表面看似愈合,实则却把脓液憋在里面,也能使细菌反流入血。 总之,严重的会危及生命。 每年医院里都会有很多因为挤破痘痘而引起颅脑感染的倒霉蛋。但是一般情况下,就算有一点化脓,只要妥善清理、好好用药,不要刻意挤弄伤口,不会轻易发生这种重症。 林笙猜想,可能是齐风不在意这一点小外伤,伤口感染后,就想将脓液挤一挤好得快,没想到反而加重了病情。 “前两天我看着就是皮外伤,怎么会这么严重啊?以前他受了比这重很多的伤,也不过是躺了几天就好了,就这一点小伤口,怎么……”男人焦急地想帮齐风擦脸,沾了生水的帕子还没碰着,就被林笙及时拦住了。 “不要再碰生水,他伤口不干净,感染了。” 想来马鞭在驱赶马匹时,有可能沾上不干净的泥水或者马的排泄物。 林笙看着齐风这道略显脏污的伤口,转头问魏璟:“你祖上是做金创的,那家里有没有金创刀具?” 魏璟回忆了一圈,忙点头说有,赶紧跑去医馆翻找出来。 齐娘子男人光听着有性命之忧,一直坐在凳子上慌神,又怕齐风死,又怕将来没办法给芙娘交代。林笙想要些烧开的水,喊了他几声他都没回过神来,只好自己下楼去厨房讨。 这个时辰客栈早就熄锅了,林笙找到守夜的伙计,说明来意。 那伙计不敢放他进后厨,一脸为难地看了看他,小声地说:“倒不是不肯给您,后厨确实留了一口小灶以防有客人想吃宵夜,但是这会儿方小公子正占着那口灶,我们惹不起……” 林笙不解:“他弄他的宵夜,我只是想烧一壶热水。实在不行我自己另生一口灶,又不妨碍他的事情。” “这……他也没有在做宵夜,我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伙计畏惧地摸了摸脸颊,刚才他就是觉得方小公子进去太久了,想过去问候问候有没有要帮忙的,结果方瑕不由分说就给了他一巴掌。 他可再不敢进去讨打了。 林笙这才留意到他脸上有个红印,这什么小公子,怎么还带打人的。 见林笙还要去,伙计赶紧拽住他,竭力劝说:“您是不知道方小公子吗?那可是方瑕,县里有名的混世小魔王,你去招惹他,没什么好果子吃。” 但林笙清洗伤口必须要用干净的热水,不就地在客栈烧水,难道要千里迢迢回家去烧吗? 他屏开伙计道:“我自己进去与他谈,再混世魔王,也没有占着灶自己不用还不许别人用的道理。既然是世家公子,总要讲道理的吧?” 眼见林笙朝着后厨去了,伙计可不敢跟上去自讨苦吃。 道理?方家小公子,上岚县第一纨绔,可不喜欢与人讲道理! 伙计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远远的揣着袖子躲到前面去了,就算林笙真挨了打,也是他不听劝自找的。 伙计说那小公子霸占着厨房,然而林笙到了门口却发现后厨里是黑的,挡油烟的竹帘被放了下来,靠近门口的两口灶都是冷的,更里面的情况就看不清了,但能听见叮铃哐啷的动静,还有阵阵的咳嗽声。 林笙拿了盏油灯照亮,才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一点光芒将后厨一角映亮,里面的人听到脚步声,以为又是那不长眼的伙计,当即就怒站起来一巴掌甩了过去:“混账,谁让你进来了,滚出去!” 这人蹲黑暗里太久,猛一起来头有点发晕,林笙轻而易举地挡住了,就着他的手臂往后一推,对方踉跄了两步竟然没有站稳,直接一屁股跌了下去,摔在了一堆木柴堆上。 林笙发誓自己真的没有使多大的力气,但摔都摔了,且是因为他先动手林笙才反击而已,怪不得自己,但还是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方瑕一身鲜艳的银红袍子,脖子上挂着珊瑚珠子,除此之外,全身上下最亮眼的就是腰带上的一串金银玉石,瞧着十分浮夸。 就是脸蛋上全是灰烬,黑花花的。 林笙怀疑他是不是钻进了灶台里面。 长这么大,方瑕只有欺负别人的份儿,还没被人欺负过,整个上岚县没有敢跟他对着干的。他捂着被木柴硌疼的腰,恼怒地爬了起来,又要故技重施,赏林笙一巴掌。 手抬了一半,方瑕看清了林笙的模样。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雅静美人,举着油灯,修身玉立,点点火光将他周身蒙着一层橘色的圈晕,黛眉瓷肤,看起来温柔和顺。 夜色朦胧,灯花如蝶,照影频飞。 方瑕心上蝴蝶也翩翩要飞,神色不由微转,把手收了回去,款款地问道:“美……兄台你来厨房,是深夜饿了吗?” “我需要一壶热水,要用这里的灶台。”林笙看他突然变得礼貌起来,也不好继续与他动手,若是能用嘴巴沟通就解决,当然是省事的,“方公子漆黑一片在这里做什么?” 方瑕一向奢靡任性,无顾无忌,尤其喜欢漂亮的男子。 但他品味挑剔,单是漂亮也不行,还要干净端庄,他不喜欢妖艳多情的,像是南风馆里那些倌儿他就瞧不上。 林笙不仅样貌赏心悦目,身上还带着清幽淡雅的药香气,像是笔笔画画都照着他心上描一样。方瑕看着就不肯挪开眼睛了,魂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脑袋里空空的全是浪花。 林笙问什么,他就说什么:“我……我要放火烧客栈。” “那、那你先烧水。”方瑕翩翩然地让到一边,十分风度地让他先用灶台,“我待会再放火……” 林笙觉得自己耳鸣了,荒谬了片刻,又重问一遍:“……你要烧什么?” 作者有话说: 假期结束了,不能乱搞了,明天恢复九点更新 -
第53章 月刃刀 问了两遍, 方瑕都说是要“烧客栈”。 要不是他说的过于理直气壮,林笙几乎都以为“烧客栈”是一道什么地方菜。 林笙觉得更加荒谬了,沉默了一会, 他问:“方公子, 你知晓这间客栈里住了多少人吗?” 方瑕还当真掰起手指算了算:“知道啊。不年不节也没有大事集会发生, 这种破店, 约莫住不上三成, 可能有个十来个人吧?” 如果他当真放火, 如此夜深人静的时分,众人包括伙计们大多都在睡觉, 烧起来也很难被人发现。这周围店铺又是联排的,墙共用, 瓦相连, 等火势大起来就晚了,如果救火不及时,那可不只是十几条人命,周围几十间店铺都可能被焚毁。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方瑕却不服气:“这出去二百来步就是一座望火楼, 怎么可能连烧几十间店铺?我只烧这一间,烧了我再赔他们就是了!就是可恶, 那伙计竟然骗我, 明明说留了一口灶火的, 结果根本点不燃!” 林笙看看他脸上身上的黑灰,再看看唯一一口留夜的灶也熄了,灶膛内塞满了粗壮的木条。 守夜留灶,实际是将灶内明火压下, 只留灰堆里一点木柴处在半燃半灭的状态,如果有人需要用灶, 扒开灰堆,用些轻薄的木枝引燃,随时就可以复燃成明火。 但这位方小公子显然不懂,他意图放火烧后厨,直接就用粗木条扔进去,结果不仅无法复燃,反而压灭了那点火星,熏得自己满脸都是灰烬。 由此可见,这位纨绔公子或许很混,但是着实脑子不太好使。 如果真要放火,直接拿房间里面的烛灯往床上一扔,不比从后厨里引火简单? 林笙自然不可能把这个简单的道理,讲给这位潜在的纵火犯听:“所以你为什么要放火,你跟这间客栈的掌柜有仇?” “没有啊。”方瑕见林笙一直在与自己聊天,现在根本没心思继续弄火,殷殷地就往林笙身边凑去,“我就是想弄点大动静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火是我放的……哎,你叫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 “为什么?”方瑕看着他。 林笙指了指头顶道:“因为我就住在这层楼的上面,如果你要放火,待会第一个烧死的就是我。就算侥幸没烧成一块黑炭,我也会被浓烟熏死呛死,总之是要第一个死。” 方瑕立马把手里的木条给丢了,脚边的柴火也都踢得远远的:“那我不烧了!” “真不烧了?” 方瑕赶紧点点头,指天发誓。 那林笙就要烧水了。 他叫方瑕让一让,站到门口去,自己蹲下来把灶膛里过多的木柴都抽-出来,用手里油灯点燃了几根细木枝后,丢进去,待火苗稳定,再一根一根地往里添柴。 没多会儿,水就烧好了,林笙提着铜壶要走。 方瑕见他要回房间去,飞快地擦了擦手和脸,整理了一下衣襟,就寸步不离地跟在他后面,和他一块上了楼。 “你跟着我干什么?”林笙在楼梯上问。 方瑕瞥向左右:“没有啊,我就住你隔壁不行吗?” 魏璟已经取了金创刀具回来,正在屋里挨个擦拭,用火烧燎一遍,放在木盘上一字排开。 他听见似乎是林笙上来了,一抬头,竟然看到大名鼎鼎的上岚县一害——方小公子,跟在林笙身后,堂而皇之地就这么跟了进来。 他骇然地盯着这一前一后的两人,表情像见了鬼一般,那边林笙一放下热水,他立刻冲上去把人拽到一旁,悄悄地问:“林医郎!你怎么把他给招来了?” 方瑕探头探脑地向屋里张望,见林笙回头朝自己看来,立马矜持地站直了,朝他眨眼睛。 林笙神色复杂,有点一言难尽:“算了,不要管他了,还是先管管齐风。” 他看了一下魏璟带来的医工刀具,不亏是有祖传渊源,各种形状的剪、刀、钳、凿,一应俱全,还有形似镊子的工具。他端上木盘和热水,让魏璟掌灯,同时按住齐风的脑袋。 林笙则坐在床边,用细长的月刃刀切开齐风脸上久不愈合的瘀腐,将边缘的苍白死肉除去,又一点点刮尽内里的脓。这是细致活,脸上皮肉比肢体薄很多,需要万分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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