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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称痨的东西,在古时多半是指治不好、或者很难治的病。重子痨在小时候还能吃药健脾壮骨,促进发育。等错过了青春期,骨缝闭合,吃再多药也不可能好了。 崔郎中琢磨了一会,愈觉惊诧。 他诊小方脉诊了一辈子,当真见过几例重子痨。但大多数重子痨都出自贫困人家,早年他也接过一例富贵人家之子患了重子痨的,家里又溺爱,一直当做孩子娇养,直到快要及冠了,因为身材矮小找不到妻子,才找他上门诊治。 用了无数药,始终没有效果,崔郎中自觉医术不精,早早辞去让他家另寻名医了。 重子痨因为形容畸形的缘故,很多人家都会嫌弃。 在大梁,大多模样好看的重子痨,少时就会被当做礼物送给权贵,调教成杂艺伎子,供人戏耍赏玩。样貌粗陋些的,也能卖进民间的杂耍班子,被当做畜生一样观赏,挣一笔钱财。 重子痨骨骼脆弱,本就不适合做这些,所以大多人根本活不到及冠就会死去。 肯好生照顾着长大,且能用心给治病的,崔郎中一辈子也就见着了不足十例。 林笙这小小年纪,不仅懂得重子痨这种病,还说的轻描淡写,可见并不觉得此病稀奇,仿佛这病和头疼脑热一样,只是很寻常的一种疾病罢了。 这种阅历,也远非一般郎中能比。 崔郎中越觉他深不可测,将这家的诊金给了林笙,林笙忙推辞:“这不可。” 崔郎中将诊金塞他的挎包里,笑呵呵道:“你小子有才,藏着拙呢!诊病的经验怕是比老头子我都老道!怪不得能一看看出周府那俩位小公子的病。今儿个你给开的方,这诊金我收了才是受之有愧。就当给老头子积个人情,以后恐怕我还要向你请教呢!” 林笙推让了几次,只好收下了一半:“崔老言重了。” 那人家吃了十来天的药,菜谱也照着喂孩子吃了。 一开始孩子还偷偷地去啃绿土豆,后来随着食欲越来越好,那些菜也愿意多吃几口了,加上闲着没事娘亲给他炒了些坚果磨嘴,小孩吃异食的频率也越来越低。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挑着猪头肉来谢医。 林笙没见过挑着一整个猪头来感谢大夫的,这猪头鼻子是鼻子,眼是眼,都给看傻了。许是当地风俗,崔郎中倒是见怪不怪的,他割了一部分带回去给女儿女婿吃,剩下的都让林笙给拿回去了。 虽然但是,这也太多了,一锅怕是炖不下。而且林笙这力气,也扛不回去啊。 林笙只好雇了个小脚夫,十几文钱加一对林笙不敢吃的猪眼睛做酬劳,用扁担帮他挑回去。 路上顺道买了些五香大料,一些辣椒,准备回去之后拆解了,做成卤味。天气热,卤味好做还放的久,不容易坏。 走着走着,又想着这么多恐怕吃不完,又绕道去了趟魏家医馆,分魏璟和他那小药童一扇猪耳朵,顺便看看托他卖的那些药材怎么样了。 小脚夫力气大,不怕远,加上有猪眼睛做诱饵,满脸笑嘻嘻的,林笙说去哪他就颠颠的跟去哪,尽管天气热,也一点怨言也没有。 林笙才进了魏家医馆。 一旁就窜出个人影,将他攥住了:“小郎君!可等着你了!” 这人左右看了看,见他身后只跟着一个正在冲着猪头傻笑的脚夫,不禁有点失望:“小郎君,怎么只有你,那个没有腿脚的郎君呢?” 林笙:…… 林笙看着他,好一会才想起来,是那天那个卖酒的秋良小哥。 又忍不住心想,孟寒舟要是听见,你说他没有腿脚,你家别说酒坛,家里盖酒窖的砖头都能给你砸光了。 作者有话说: 舟子在线求助:漂亮姐姐(划掉)哥哥,把我当弟弟,而我想太阳他,怎么办? 在线等,很急的! - 我今天很粗哎,不夸我吗() -
第70章 酿酒的生意 魏璟见到林笙来了, 赶紧上来抱怨道:“林医郎,这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来就拿着条帕子说要找个没脚的郎君。我听着像是在说小孟郎君。可是我都不晓得他是什么人, 怎么敢将你们的住址告诉他?结果这人就不走了, 一直赖在这里……” “没事的魏掌柜, 这是之前偶然在铜市街上认识的, 酿酒的小秋掌柜。”林笙应和了一声, 转头对秋良道, “你要找孟寒舟?他在家里休息,没有跟我出门。” 秋良急着忙问:“那我能不能去你家, 问他几个问题?上次回去以后,我按着他说的改了酒曲的温度, 结果非但没有滋味更甘醇, 反而还变酸了……” 他虽然只是试了几张曲床,可无一例外都坏了,这些曲床原本能多酿出几十坛酒,现在只能全部扔掉。 母亲不懂这些, 弟妹们还是只会偷吃蒸米的年纪,只有秋良一个人心急如焚。家里生计全靠这些酒, 这一批坏了一小半, 等下一批酒重新酿出来, 又要很多日子以后了,所以赶紧跑来想再问问孟寒舟,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林笙看他面色焦急,想他为了养活老小也不容易, 便点点头道:“那好吧,你等我一小会, 我这边跟魏掌柜说几句话,一会儿你跟我回去吧。” 秋良赶紧点头,老老实实地坐到一边去等着了。 林笙让脚夫将扁担挑到后院去,歇歇脚喝口茶。告诉药僮明路割点猪耳朵和猪脸肉去吃,不用太客气,魏家就他们主仆两个,敞开肚皮割也吃不了多少。 “正好林医郎你来了,我前几日看了一个肺虚的男子……”魏璟也是好容易等到林笙有空过来,赶紧掏出平日积攒问题的笔记出来,让林笙给他答疑解惑。 林笙翻了翻,似乎问问题的水平上来一点了,大概是真的领悟到了一点窍门。 素问中说,医之道,诵而颇能解,就足以治群僚了。想要更进一步,则要解而能别,别而能明,明而能彰,才可至侯王。 魏璟书读得多,背书是强项,东西其实都在脑子里只是不会用。日积月累下去,真能量变引起质变,哪天突然醍醐灌顶开了窍也说不定,达到诵而颇能解的境地,也足够传承家里的小医馆了。 主要是林笙现在自己的事都还没解决,没太有时间管顾魏璟,不然应该带着魏璟一块出诊实习,见得多才能悟得多。 林笙自己当年也是这样跟诊跟过来的,那时候单是跟着老师抄方,笔记都写了厚厚的十好几本。 林笙从来不怕笨的人,只怕笨还好高骛远的,于是耐心地跟他讲了一遍,又写了一些问题让他继续思考。 说完笔记的事,林笙又跟魏璟问了问药材的情况,先前一批药还是做了点常用的烫伤膏和驱虫止痒膏,加上一开始就做的紫草膏。魏璟盘算了一下,倒是卖出去不少,但大多买的都是一些常来的老主顾,买别的药时顺手稍带了一瓶。 魏家医馆位置偏,又在巷子里,诊病水平差这件事还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新客登门的太少。 其他的炮制药材么,就还是那样,毕竟也不是人人有病人人吃药,用量有限。 林笙算了算进项,刨去分给魏璟的代卖费,还有答应给李灵月的工钱,最后能到林笙自己手上的,也就管个菜肉油粮房租钱,倒是能吃上肉了,但离衣食不愁还差得远。 要是像之前周家那样,遇上难得的豪爽病人,天降烙饼,突然拿到一大笔诊金,倒是不错。但也不能全靠这种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机会。更何况家里还有孟寒舟这个吃钱大户,每副药少则几百钱,多则上千钱,吃了这么久站都不会站,都不知道药效都吃到哪里去了。 林笙拿了自己那份银子,掂了掂放进挎包:“我回去再想想其他能卖的好方子吧……哦对了,我想从你药柜上买点药材回去炖肉。” “炖肉能用几个药材,还说什么买不买的。”魏璟直接让他随便抓,这点药材要是还计较,都白亏了林笙给他答疑费的那些心思了。 林笙也没推辞,随便抓了一点丁香、白芷、当归、党参和黄精,用柜上的芦苇纸包起来,打绳扣的时候,他看到角落里摊晾着一堆乌梅果:“这是新收的乌梅?” 魏璟点头,又喜又愁:“今年雨水足,阳光也好,乌梅倒是不错,烘烤乌梅很简单,各乡都烤了好些来卖。可是卖的人多了,这价也下来了……这回收的这些,恐怕是卖不出什么好价钱了。唉,要是最后实在卖不掉,我和明路干脆当梅子干儿吃了得了。” 乌梅是采了半黄不绿的没有完全成熟的梅子,用稻草灰熏焙,干燥变黑之后而成。主要是用来敛肺涩肠,生津安蛔,平常药方里用的还真不是很多。 林笙抓起一把看了看,放了一颗在嘴里,酸香醇正,这品相是真不错,但委实不能干吃,药用乌梅是极酸还带着涩味,当梅子干吃会吃出反酸胃痛。 “实在不行,不如卖酸梅汤?”林笙突然想到,方才来的路上就看到不少路边小摊开始叫卖酸梅汤了,天气热了,这种饮品老少咸宜,“可以调一下配方,加些清热透表的药材进去。” 倒是个消耗乌梅的好办法,只是,魏璟有点为难:“酸梅汤?在医馆里怎么卖,主要是我这后院的药炉还要给一些主顾们代为煎药,怕是炉子不太够用……” 秋良听见了,微微地插个嘴:“那个……我家有很多空闲的炉子。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帮你们煮了,挑去卖。你们给个柴钱就行。” 林笙:“……这合适吗?” 秋良摸了摸脑袋,有点惭愧地道:“我爹去世以后,我家酒坊就不景气了,其实大半的炉子和窖坑都是闲着的。这次给曲床改温度,又让我弄毁了一半酒曲,估计接下来也没多少酒可卖了,反正担子空着也是空着,帮你们捎带手卖卖饮子也没啥。” 秋家酒以前颇受人喜欢,常常供不应求。但现在……秋良的手艺确实不行,很多酒最后卖不出去,只能贱价卖给食肆后厨烧菜用,这件事他都不好意思说出来,实在有辱门楣。 “而且……”他朝林笙眨眨眼,越发不好意思地憨笑起来。 林笙明白,这是看上孟寒舟了,想用示好换取孟寒舟指点他制曲。 没想到这位孟少爷还有这么有用的一天。 那边明路已经高高兴兴割好了肉,脚夫也痛快歇了一会,林笙怕天气热那肉会臭,也不多留了,带着秋良赶紧回家去,早点把猪头肉给卤上。 到家的时候,刚一进门,就听到一声杀猪似的哀嚎,把秋良给吓了一跳。 林笙探头看了看,见发出这鬼动静的是郝二郎,逼他发出这鬼动静的竟是卢钰。此时二郎赤-裸着上本身,趴在椅背上,后背上都是红痕。卢钰正手忙脚乱,惊恐万分,连声地问:“你、你没事吧二郎?你还好吗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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