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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南宸脸上重新挂起得体而略带羞涩的笑容，跟在颜慎之身侧，在巨大的签名墙上，郑重地、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竹南宸”。 墨迹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仿佛是他正式踏入这个浮华世界的第一个印记。 颜慎之站在他身旁，签完名后，很自然地虚扶了一下他的后背，两人相视一笑，才在媒体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并肩步入内场。所有的令人不快都暂时被掩盖在了璀璨的星光之下。 内场灯光璀璨，衣香鬓影。主持人在台上慷慨激昂，摄像师扛着机器无声地穿梭在过道，头顶的摇臂摄像机如同巨大的机械臂，缓缓扫过全场。巨大的屏幕上不时切过嘉宾们的特写镜头，引来阵阵善意的哄笑或掌声。 竹南宸起初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生怕哪个镜头捕捉到自己失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在亲眼目睹了所谓“分猪肉”奖项的颁发盛况后，他那根紧绷的弦渐渐松弛下来。 他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微微侧头，用手半遮着嘴，凑到颜慎之耳边小声吐槽：“颜哥，那个‘年度最具突破精神艺人’......他上半年不是刚因为酒驾被抓了吗？突破的是交通法规吗？” 颜慎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同样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回答：“嘘，看破不说破。”他放在膝上的手轻轻碰了碰竹南宸的手背。 《归园田居》节目组的四人座位挨在一起。黄茂达已经红光满面地上台两次了，先是捧回了个“年度最受欢迎综艺”的奖杯，没隔多久又拿了个“最佳创意导演”的个人奖项。 “哎哟喂，可真是不白来！”黄茂达把两个造型各异的奖杯并排放在自己座位下的地毯上，搓了搓手，彻底放松下来。显然他觉得自己今晚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开始不安分地伸长脖子，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你们坐着，我再去‘活动活动’。”他压低声音对另外三人说了一句，便灵活地猫着腰，借着人群和座椅的掩护，熟门熟路地朝着某个相熟制片人的方向“隐晦”地穿梭而去。 竹南宸一开始还对台上的流程抱有新鲜感，认真听着获奖者的感言，试图从中汲取点“阳间娱乐圈”的经验。 但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发现这些感言仿佛出自同一个模板，无非是感谢平台、感谢团队、感谢家人，偶尔有几个情绪激动的会加上感谢粉丝，听得他昏昏欲睡。 唯一能让他提起点兴趣的，就是等待主持人念出下一个奖项那长得离谱、且力求不重复的头衔。
第240章 没必要 “下一个是什么？‘年度最具商业价值青春榜样’？”竹南宸小声嘀咕，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腕上颜慎之前不久刚送他的那块低调奢华的腕表，“他们是怎么想到这么多称呼的？比地府......呃，比我老家那边年终总结的称号还多。”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狄嘉运闻言，推了推眼镜，笑着加入小声讨论：“习惯就好。平台嘛，总要面面俱到，确保来的都是客，人人有奖拿，宾主尽欢。”他语气平和，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 颜慎之微微颔首，目光却带着审视扫过台上领奖的一位流量小生，低声道：“也是资源置换和人情往来的一部分。” 竹南宸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觉得这阳间的规则有时候比阴司的条文还复杂难懂。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扫过。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舞台侧下方的阴影处。只见曹文彬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与另一个穿着骚包粉西装的男人相谈甚欢。曹文彬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肢体动作很大，仿佛在极力推销着什么。 或许是感觉到了注视，曹文彬突然转过头，精准地捕捉到了竹南宸的视线。他脸上瞬间切换成一个自以为魅力十足的表情，挑眉，歪嘴笑了笑，然后冲着竹南宸的方向，隔空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竹南宸被那油腻的笑容激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连忙扯出一个勉强至极的假笑，迅速移开了目光，假装专注地看着台上正在表演的节目，抓着颜慎之手指的手无意识地一紧。 颜慎之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曹文彬收回目光，继续与旁人谈笑风生，那身花西装在他身材的衬托、灯光的闪烁下混成一片，显得他像是个杂乱的调色盘，莫名诡异。 颜慎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放在膝盖上的手无声地收紧。 狄嘉运也注意到了这小插曲，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看来这位曹总，是打定主意要‘尽地主之谊’了。” 竹南宸看着颜慎之微蹙的眉头和狄嘉运略显凝重的神色，眨了眨眼，浑不在意地又往颜慎之那边凑近了些，用气音说：“颜哥，要不......等会儿我去跟他说？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你非得陪着我，去不了。这样就算得罪人，也算不到你头上。” 他想法简单直接，带着点在地府时惯有的、解决问题找最快捷径的思维——既然麻烦可能缠上颜慎之，那他来当这个“挡箭牌”就好。 颜慎之想都没想就摇头，声音低沉却坚定：“不用。”他怎么可能让南宸去直面曹文彬那种人。更何况，以曹文彬的做派，这种程度的推拒根本没用，反而可能被纠缠得更紧。 狄嘉运也微微摇头，视线依旧落在舞台上，仿佛在认真观看表演，嘴里却清晰地低语：“慎之说得对。那人心眼比针尖还小，他既然开了口邀请了，你们不去，他就觉得是驳他面子，肯定记恨。要我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不如就去露个脸，走个过场。进去打个招呼，敬杯酒，找个由头，比如明天还有早班机之类的，早点撤。没必要为这种小事得罪真小人，平添麻烦。” 颜慎之目光再次冷冷地瞥向曹文彬的方向，那人正拍着粉西装男人的肩膀，笑得志得意满。 颜慎之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烦躁：“等典礼结束，我问下秦雪和团队的意见再说。”涉及到工作安排和潜在风险，他需要专业团队的评估。 黄茂达像只灵活的胖狸猫，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还夸张地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 他凑近三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分享情报：“我打听了一圈！这次曹胖子还真不是故意针对谁，他确实组了个大局，叫了不少人，导演、制片、投资人，还有好几个你们这样的当红艺人，男男女女都有。” 他肥厚的手掌在半空中比划着：“听说他捣鼓的那个新项目，是个科幻大片，盘子不小！估计是想趁着今晚这个机会，拉拉投资，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演员愿意提前接触。” 狄嘉运闻言，终于将目光从舞台上收回，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熨帖的袖口，轻声道：“拉投资？那不该多请些老板们吗？叫这么多艺人去做什么？” 黄茂达一耸肩，胖脸上露出一丝“你懂的”的无奈笑容：“现在这圈子不就这样嘛。看看有没有哪个艺人愿意‘带资进组’呗，或者牵线搭桥，介绍点金主。毕竟他曹文彬‘点金手’的名号在那儿，想搭上他这条船、在他项目里露个脸的人可不少。” 听到这里，颜慎之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不是针对他的私人局，而是这种半公开的、带着明确商业目的的应酬，虽然依旧令人不适，但危险性确实降低了很多。 人越多，意味着目光越多，曹文彬再肆无忌惮，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得太过分。 “不是私人局就好。”颜慎之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说服自己，“人多，露个面就走，应该问题不大。” 周围已经陆续有艺人领完奖或因其他行程提前退场。 内场的气氛在喧嚣中透着一丝浮华下的躁动与计算。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内场的气氛明显松弛下来。之前那些如同工蜂般勤勉、绕着场地不停穿梭的摄影师们已然不见踪影。 台下上的空位如同瘟疫般扩散开来，连成一片。 舞台侧面那块巨大的嘉宾观察屏，自从上次插播广告后，就再没切回过现场画面，只是循环播放着某高端化妆品和汽车品牌的静态图片广告，背景音乐也变得单调重复。 狄嘉运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微微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颈。即使座椅再舒适，保持正襟危坐一个多小时，也难免让人腰背酸软。 他目光瞥向入场口的方向，那里偶尔还有人影晃动，但多是工作人员。 “你们今天后面有安排采访吗？”狄嘉运找了个话题，打破略显沉闷的等待。 颜慎之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没接。最近商务活动比较集中，采访也排得密，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再重复也没什么新意可输出。”
第241章 不接招 狄嘉运理解地点点头，歪了歪脑袋：“也是。”他感觉自己也有点坐不住了，又问：“那......不需要去拍点现场物料？红毯后的内场照什么的？” 颜慎之的视线也投向入场口，又抬腕看了眼时间，回答：“出发前在酒店已经配合品牌拍了一些宣传照，应该够用了。”这种典礼后的混乱场面，他向来敬而远之。 旁边的竹南宸实在忍不住，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桃花眼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黏糊，小声抱怨：“我们能走了吗？你看这一片都快没人了，就我们几个还杵在这儿，好突兀啊。” 颜慎之立刻侧过头，目光落在他带着倦意的小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困了？”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道：“那我们就先走吧。” 狄嘉运在一旁有些哭笑不得，他暗示半天颜慎之都不接招，竹南宸打个哈欠他说走就走。 他算是看出来了，颜慎之对竹南宸几乎是毫无原则的纵容。 他无奈地笑了笑，率先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整理了一下根本不存在褶皱的衣襟，说道：“走吧走吧，我看也差不多了。留到最后的，不是真有压轴大奖，就是跟我们一样在摸鱼等散场的。” 他的起身像是发出了一个信号。颜慎之也随之站起，顺手帮竹南宸拿起他的那份伴手礼。竹南宸如蒙大赦，立刻跟着站起来，还偷偷伸了个小小的懒腰，脸上露出“终于解放了”的雀跃神情。 四人随着稀疏的人流，朝着出口方向走去，将身后依旧灯火通明却已渐显冷清的典礼内场抛在身后。外面的夜风带着凉意，却也比内场那混合着香水、化妆品和浮躁气息的空气要清新得多。 一行人走出内场，来到相对安静的出口区域。内场空调开的足，一出来凉意瞬间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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