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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能一起去吗？”他还是忍不住问，声音低哑。 方弱看了他一眼，摇头：“活人魂魄未经审批，不得入地府，这是铁律。你身上的重生印记特殊，但规矩就是规矩。何况，你去了也无用，反而可能受阴司影响你自己。”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随时通过幽冥通告知你进展。宸宸醒了，也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颜慎之皱着眉摇头：“我没有查看的权限，如果有就不会用墨玉了。” 方弱眉头蹙起，这倒是有点难办。 颜慎之知道自己是活人，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静的决断：“没事，别纠结这些，救宸宸要紧。拜托你们，一定要治好他。” 方弱“嗯”了一声，“把他扶起来。” 颜慎之小心地将依旧昏迷的竹南宸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方弱凌空画出一个复杂的银色符文，印在竹南宸后背。 原本就没有什么支撑力的竹南宸一下子像是被抽掉了脊椎，呼吸慢下来了很多。 “我先带他走。通道不能维持太久。”方弱说着，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幽光，与角落那片尚未完全平复的阴影重新产生共鸣，“阳间这边交给你处理，只要他恢复了我会尽快送他回来，另外，我只能带走他的魂魄，肉身比这边你还是要照顾的，维持机能......” 颜慎之点头：“明白，辛苦你们。” 他看向颜慎之，眼神意味深长：“这次的事情，加上清微观的阵法，地府那边已经正式列为重点案件。稽查司和轮值阎罗都会跟进。你们在阳间，一切小心。你们现在都在明处，不要再去尝试接触他们，保证自己的安全要紧。” 颜慎之捏紧了拳头：“明白。” 话音落下，幽光大盛。方弱一步踏入那翻涌的阴影之中。光影扭曲，他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一般，迅速变淡、消失。 连同那悬浮的银色罗盘，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阴影。 房间内骤然一空。 那股刺骨的阴寒和能量波动随着方弱的离去而迅速消散，但残留的冰冷气息和床上那具失去魂魄主导、仅余生命本能的身体，却让寂静显得更加沉重。 颜慎之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缓缓回到床边。 他低头看着竹南宸——此刻的竹南宸面容平静，呼吸均匀绵长，仿佛只是陷入了深度睡眠，脸色甚至比刚才还稍微好了一点点。 但颜慎之知道，那具熟悉的躯壳里，此刻没有那个会对他笑、会蹭他、会直球发问的灵魂。 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啸着灌进来。但他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在恐慌和分离的痛楚里。方弱说了，肉身需要维持机能。宸宸会回来的，他必须保证这个躯壳完好、安全、温暖地等着主人归来。 他深吸一口气，动作轻柔地坐在床沿。明知道此刻的竹南宸没有感觉，但他还是觉得，出了那么多冷汗，穿着湿冷的衣服，一定会不舒服。 他起身去浴室，拧了条温热的毛巾，回到床边，指尖触及微凉的皮肤，他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更加轻柔，像是怕碰碎什么珍宝。 仔细擦过脖颈、锁骨、胸口、手臂，擦去黏腻的冷汗，再用干燥柔软的毛巾轻轻吸干水分。 又找出一套浅色棉质家居服，平时帮竹南宸换衣服，对方总会配合地抬手抬脚，嘴里可能还会嘟囔着“这件舒服”或者“不要那件，扎脖子”。 此刻，身体只是安静地任他摆布，手臂和腿都软绵绵的，需要他格外小心地托着、穿着。 颜慎之抿紧唇，压下喉头的哽意，专注地完成手上的动作。扣好最后一颗纽扣，又拉过被子，仔细盖到竹南宸胸口，将被角掖好。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直起身，目光在竹南宸安睡般的脸上停留片刻，伸手将他额前微湿的卷发轻轻拨开。 接下来是收拾房间。打翻的背包、散落一地的物品、混乱的床单......他蹲下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 实际上，这也确实是在平复他自己狂乱的心跳和几乎要炸开的情绪。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整理”，将那些后怕、担忧、分离的焦灼暂时压在逻辑与行动之下。 收拾的过程，也是他重新构筑心理防线的过程。 当房间恢复整洁，一切异状都被掩去，只剩下床上安睡的“病人”时，颜慎之感觉自己的呼吸也终于平稳了一些。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数个秦雪和白康顺的未接来电和信息。 他先没回电话，而是点开秦雪的聊天框，组织了一下语言，发了条消息过去： 「秦姐，宸宸突发急症，意识不清，初步判断可能是劳累过度加上环境刺激引发的旧疾。现在需要最可靠的私人医疗团队，带基础生命体征监测设备和氧气过来，在酒店房间进行监护。情况不明，我不敢轻易挪动他。麻烦你和白哥尽快安排，要绝对信得过、口风紧的。费用不是问题。」 消息发出后不到十秒，秦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颜慎之走到窗边才接起，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只是有些疲惫和焦虑：“秦姐。” “慎之！南宸到底怎么了？什么旧疾？严重吗？要不要直接送医院？”秦雪的声音又快又急。
第338章 坦诚 “暂时不能送医院。他这情况...比较复杂，普通医院查不出，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颜慎之语气冷静但坚决，“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上设备监护，等他自己稳定。我已经做了初步处理，他现在生命体征平稳，只是意识没恢复。秦姐，拜托了，找最好的团队，越快越好。” 秦雪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她跟了颜慎之多年，知道他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更不会拿竹南宸的健康开玩笑。他说“复杂”、“旧疾”，结合竹南宸之前那些“自闭症康复”的背景和偶尔表现出来的异于常人体质，秦雪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也不敢再细问。 “我明白了。我立刻联系，白哥这边也有人脉。你照顾好南宸，我们尽快带人过来。” 挂了电话，颜慎之握着手机，又看了一眼床上安静的竹南宸。接下来，是更艰难的部分——通知家人。 竹南宸几乎每天都会和家人联系，这事根本瞒不住。好在，无论是竹家还是颜家，经过之前一系列事件，对他们正在调查的事情和潜在的危险都有所了解，也达成了坦诚沟通的共识。 隐瞒只会造成更大的恐慌和误解。 他先打给了竹东庭。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工作。 “慎之？这么晚，宸宸睡了？”竹东庭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疲惫。 “庭哥，”颜慎之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但那份沉重还是透了过去，“宸宸...出了点状况。”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连背景杂音都仿佛被掐断了。 “说。”竹东庭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简明扼要。 颜慎之将准备好的说辞，结合部分事实，清晰告知：“今晚录制最后一场傩戏，现场可能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宸宸体质敏感，受到了影响，现在意识不清，但生命体征平稳。” “我已经联系了绝对可靠的私人医疗团队过来监护。为了安全起见，暂时不便移动和送医。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我们怀疑，是清涞山那边的尾巴追过来了，用了很隐蔽的手段。这不仅是意外，更是一次警告。” 竹东庭沉默了足足有五六秒，呼吸声透过话筒传来，清晰可闻。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没了疲惫，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和紧绷：“团队什么时候到？你一个人能应付？需要我立刻过去吗？” “团队凌晨前能到。我能应付，这边还有秦姐和白哥。你现在过来目标太大，反而可能被盯上。”颜慎之快速分析，“庭哥，你那边，公司、家里，都要立刻加强安保，出入格外小心。对方手段诡谲，防不胜防。宸宸这边一有稳定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好。”竹东庭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担忧，“慎之，宸宸就拜托你了。一定要稳住。我这边会处理。有任何需要，立刻打电话，24小时。” “我会的。” 挂了和竹东庭的电话，颜慎之又打给了自己的父母。周兰芝接的电话，听到消息后，担忧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但很快在颜慎之冷静的解释和安抚下稳住了情绪，只是反复叮嘱他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南宸。 颜修远在一旁听着，最后接过电话，只沉声说了一句：“万事小心，家里不用惦记，有需要就说。” 最后是打给哥哥颜思之。颜思之似乎已经准备休息，声音有些朦胧，但听到弟弟严肃的语气后立刻清醒了。“慎之？怎么了？” 颜慎之用类似的简洁说辞告知了情况，强调了潜在威胁。颜思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需要我做什么？或者..等会儿让瑜霁给你回电话？他有些门路，也许能帮上忙？” “暂时不用。”颜慎之婉拒，“哥，你和爸妈最近也注意安全，减少不必要的出行，家里和单位都留点心，霁哥那边也告诉他先不要试探了。宸宸这边有进展我会同步。” “......好。慎之，你也注意休息，别硬撑。”颜思之的关心依旧直接而朴实。 一圈电话打完，颜慎之感觉喉咙有些干涩。他走到小冰箱旁，拿了瓶水，拧开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放下水瓶，他回到床边，拖了把椅子坐下，静静地守着。 手指无意识地伸过去，握住了竹南宸放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微凉，但柔软，指节分明。他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指尖，仿佛这样就能传递某种力量和联系。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古镇彻底沉入睡眠，连隐约的欢庆声也消失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房间门被轻轻敲响。 颜慎之起身开门，门外是秦雪和白康顺，身后跟着三名穿着便装但气质干练、提着专业医疗箱和设备的人员，两男一女，眼神平静专业，没有任何多余的好奇。 “颜老师，人到了，绝对可靠。”白康顺低声道，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这一晚上也没少奔波。 颜慎之点点头，侧身让他们进来。为首的医生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进来后先对颜慎之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落在床上的竹南宸身上，没有任何废话，开始指挥助手进行初步评估、连接便携式监护仪、安装血氧探头、调试氧气设备。 仪器低低的运行声在房间里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心率、呼吸、血氧饱和度数字。冰冷的科技数据，此刻却成了某种令人心安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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