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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安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厉承渊已经不在沙发了。 厨房里有声音，锅铲碰到铁锅，滋啦滋啦。沈安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厉承渊穿着家居服，左肩的绷带已经拆了，换成了护肩带。 他右手拿着锅铲，在煎什么东西——金黄色的，圆圆的，上面撒着黑芝麻。沈安闻到了芝麻的香味和糯米的甜味。 “你在做啥？” “红糖糍粑。你不是说想吃糯米的吗？” 沈安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说过想吃糯米的？ 前天晚上聊天的时候，他说小时候妈妈会买糯米糕给他吃，甜甜的，软软的，吃完嘴巴黏黏的。 他以为厉承渊没注意，因为当时厉承渊在看文件，头都没抬。但他听到了。他什么都听到了。 厉承渊把煎好的糍粑放在盘子里，淋上红糖浆，撒上黄豆粉，端到沈安面前。沈安夹起一块，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红糖的甜和黄豆的香混在一起，在嘴里化开。 “好吃吗？”厉承渊问。 沈安嚼着糍粑，嘴巴黏黏的。“嗯。” “比薯片呢？” 沈安想了想。“不一样。薯片是摆烂的味道。糍粑是……” 他没有说下去。厉承渊等了很久。“是什么？” 沈安低下头，看着盘子里金黄色的糍粑。“是你的味道。”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油烟机的声音盖过。 但厉承渊听到了。他放下锅铲，转过身，看着沈安。沈安没有抬头，耳朵红了。 厉承渊走过去，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右臂环过他的腰，左肩的护肩带硌着两个人，但没有人松手。 沈安的脸贴在厉承渊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沈安。” “嗯。” “你刚才说，糍粑是我的味道。我的味道是什么？” 沈安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声音闷闷的。“甜的。” 厉承渊的胸腔震动了一下，他在笑。“你也是。”沈安的脸更红了，但没有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厨房里，红糖糍粑的盘子还冒着热气。锅铲放在灶台上，油还没干。 窗外的桂花树落了一地的花，金黄色的。两个人站在厨房中间，抱了很久。
第79章 懒得走 厉承渊最近问这个问题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以前是半个月问一次，后来是一周一次，现在变成了三天两头。 就像小孩子反复确认“你真的会来接我吗”，不是不信，是太在乎了，在乎到需要不停地确认。 沈安一开始还会认真回答——“不会走”“你在我就不会走”“你请我吃一辈子饭我走什么”。 但后来他发现，不管回答得多认真，过几天厉承渊还是会问。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了”。 像一个循环播放的录音带，烦死了。 这天晚上，厉承渊坐在沙发上，沈安靠在另一端，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排抱枕。 电视开着，放的是一部动作片，枪声爆炸声乒乒乓乓，但谁都没在看。 厉承渊开口了。“沈安。” 沈安正在剥橘子，头都没抬。“嗯。” “如果我输了一切，你真的不会走吗？” 沈安的手停了。橘子的皮被他剥成一条长长的螺旋，挂在手指上，像一根橙色的弹簧。他把橘子皮放下，抬起头看着厉承渊。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厉承渊看着他没有回答。 沈安把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厉承渊接过，没吃，握在手里。 “你每次问，我都回答了。第一次说‘不走’，第二次说‘不会走’，第三次说‘你请我吃一辈子饭我走什么’，第四次说‘你本来就没有什么我也在了’。你以为我没发现你在重复问吗？” 厉承渊的手指收紧了橘子。 沈安深吸一口气。“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懒。走是需要力气的，我已经习惯住这里了，习惯吃你做的饭了，习惯……” 他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一点，“习惯有你了。所以你能不能别再问这种问题？真的很烦。” 厉承渊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了。没有哭，是那种眼眶发烫、瞳孔里漾着光的红。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沈安被他的表情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拿起那半个橘子，塞了一瓣进嘴里，嚼了嚼，声音含混。“你别这么看我。又不是第一次说。” 厉承渊把橘子放在茶几上，伸手拿开两个人之间那排抱枕，一个接一个放到地上。沈安看着他的手，抱枕被拿掉了，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一臂的距离。 厉承渊倾身向前，右手撑在沈安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左肩还没好利索，但能动了——轻轻托住沈安的下颌。 沈安没有躲。 厉承渊低下头，吻了他。不是之前那种蜻蜓点水的碰，也不是易感期失控的深吻，是一种很慢的、很轻的、像在确认什么的吻。 嘴唇贴着嘴唇停了几秒，然后微微分开一点，气息交缠，再贴上去。沈安的手指攥着沙发垫的边角，指节发白。他没有闭眼睛，厉承渊也没有。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脸。 厉承渊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沈安的额头。“沈安。” “嗯。”沈安的声音有点飘。 “你刚才说，习惯有我了。” “嗯。” “我也是。习惯有你了。所以怕你走。” 沈安看着他的眼睛，很近，近到能看到他眼眶还红着。“你这个人真的很烦。我说了不走，就是不走。你问一百遍，也是不走。” 厉承渊的嘴角弯了。“那我不问了。” “真不问了？” “真不问了。” 沈安把脸别到一边，耳朵红透了。“……橘子要凉了。” 厉承渊退开，坐回原位。沈安拿起茶几上那半个橘子，塞进嘴里。橘子是甜的，但嘴唇上还有冷杉味。 他嚼着橘子，心跳还很快，耳朵还红，嘴角弯着。 厉承渊伸出手，把沈安垂在额前的那缕头发拨到耳后。“明天想吃什么？” 沈安想了想。“你做的都行。” “好。” 电视里的动作片还在放，爆炸声乒乒乓乓。但两个人都没在看。 沈安靠在沙发上，靠着靠着就往厉承渊那边歪了一点，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厉承渊没有挪开，沈安也没有。 窗外的月亮很圆，桂花香从窗户飘进来。沈安闭着眼睛，快睡着的时候嘟囔了一句：“以后别再问了。烦。” 厉承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好。” “再问我就真的走给你看。”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懒。” 沈安嘴角弯了，没有反驳，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沉入了睡眠。 厉承渊没有动。他靠在沙发上，右肩给沈安靠着，左肩的护肩带有点紧，但没有去调整。 他侧过头，看着沈安的睡脸。月光下他的睫毛很长，嘴角弯着，呼吸很轻。厉承渊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轻到像一片落叶。 “晚安。”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窗外，桂花树的影子被风吹得轻轻摇晃。两个人在沙发上靠在一起，一个睡着了一个醒着，呼吸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苏念约沈安见面的时候，沈安犹豫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怀疑苏念，是因为他懒。 从安全屋到学院门口的咖啡厅，走路要十五分钟，来回半小时，够他躺在天台上吃半包薯片了。 但苏念的语气太诚恳了——“我想当面跟你道歉，上次在花园里没说完，我一直心里过不去。” 沈安想了想，觉得苏念这个人虽然有点恋爱脑，但心眼不坏。她被顾言之骗过，也被绑过，哭得稀里哗啦的，道歉也是真心的。 沈安回复：“行。明天下午三点。学院门口那家咖啡厅。” 苏念秒回：“谢谢你，沈安。” 沈安放下手机，继续躺在沙发上。厉承渊从厨房探出头。“谁？” “苏念。约我明天喝咖啡。说是道歉。” 厉承渊的眉头皱了一下。“我陪你去。” “不用。她一个人，又不是顾言之。咖啡厅人多，没事。” 厉承渊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有事打电话。” “嗯。” 沈安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无聊的、为了满足苏念愧疚感的见面。他不知道咖啡厅的桌子下面贴着一支录音笔。 第二天下午三点，沈安准时到了咖啡厅。他点了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苦的。 他喜欢苦的，苦的提神，甜的发困。苏念已经在了，面前放着一杯卡布奇诺，奶泡上撒了肉桂粉，画了一片叶子。 她的眼睛有点肿，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第80章 录音陷阱 “沈安，谢谢你愿意来见我。”苏念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沙哑。 沈安喝了一口美式，苦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你约我，我就来了。有什么事，说吧。” 苏念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画圈。“我是来道歉的。 上次在花园里，我说了很多话，但最重要的没说——对不起，我不该帮顾言之绑架你。” 沈安看着她。苏念的眼眶红了，睫毛颤了颤，但她忍住了，没有哭。 “没事。反正我也没受伤。”沈安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怎么不生气？我帮人绑架你，你不生气吗？” “气过。过了就不气了。” “为什么？” “生气累。懒得气。” 苏念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端起卡布奇诺喝了一口，奶泡粘在嘴唇上，她用纸巾擦了擦。 沈安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沈安看人很细。原主留下的习惯——以前看顾言之的脸色看得太多了，练出来的。 “沈安，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苏念放下杯子。 “问。” “你怎么知道厉承渊会来救你？那天在地下车库里，你被绑着，眼睛被蒙着，你不知道外面是谁，不知道有没有人来找你。但你一点都不害怕。你好像……什么都能提前知道。” 沈安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他看着苏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困惑，有一丝沈安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恶意，但也不是单纯的好奇。像有人在幕后给她写了台词，她在照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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