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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阵哐啷的特效过后，便听见了一声白板系统提示音。 而外头的动静似乎也停了。 然后，云车厚重的帘幔被一只手掀开。 封寰走了进来。 他身上已不是离去时那件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换了一袭大袖的月白长衫。 那衣料在车内略显昏昧的光线下，泛着清冷的、类似于雪贝的微光，宽大的袖口随着他落座的动作垂落，像两片安静的薄云。 其实，前世封寰最爱穿玄衣。 无论是修士封寰还是……寒阙帝君封寰。 最喜素色衣裳的……是镜月。 谢长羡是什么时候与他第一次相遇的呢？ 好似是……封寰第一次抛下他的时候。 封寰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这一点，谢长羡很久之前就知道，可是……他竟然对封寰还存有幻想和期待。 那时，谢长羡已经跟了封寰五百年，可在一处秘境中，一个银发仙君的残魂看中了谢长羡，想要谢长羡留下来陪他。 因为他太寂寞了，而谢长羡性子又实在合他意。 作为交换，仙君可以为封寰卜算他仇人的下落，精确度十分高。 封寰并未多作犹豫，便欣然同意。 他很快与谢长羡解了契。 封寰说，“去找你的新主人罢。” 谢长羡悲哀地成了一件封寰可以随意抛弃互换的物件。 谢长羡留在了秘境中，三百年。 在这三百年间，是仙君镜月设法为他将体内的半枚内丹，重新凝聚成一枚小小的内丹。 是原来内丹的一半大小。 勉强支撑谢长羡维持人形，但却不可以频繁使用术法。 不然内丹还有破碎的风险。 三百年后，仙君残魂仙力枯竭，在他弥留的最后一刻，他问谢长羡:“你爱我吗？” 谢长羡伴了他三百年，在这无尽的日夜中，不知何时，仙君动了情。 谢长羡没有答。 而仙君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得到谢长羡的回答，他失望地化作了星尘，随风而逝。 谢长羡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许久。 他欲伸手捉住那些四散的星尘，可他怎么也没有成功。 他忽而觉得面上一凉，伸手一摸，竟摸到满手的泪水，原来他在不知不觉中，早已经哭的泪流满面。 而秘境马上要塌了，因为它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谢长羡要自由了。 可他没有动。 他化为了原形，欲和秘境一同埋葬。 也许……他不是想同秘境一同埋葬。 谢长羡只是觉得，镜月那般怕寂寞，不该让他一人独自上路。 可谢长羡没有死成。 不是预想中的解脱，亦非魂飞魄散的黑暗。 天际传来一声令万物失声的轰鸣。 一道前所未有的炽烈天光，裹挟着浩荡天威悍然劈落，却不是冲着他谢长羡来的。 那雷，纯粹又霸道，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精准地撕裂了秘境的穹顶，击碎了空间的壁障。 他愕然抬眼。 只见苍穹之上，层云翻涌如沸，一个巨大的旋涡正在成形。 漩涡中心，无数粗壮如龙的电蛇疯狂游走、汇聚，最终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刺目光柱，轰然降下。 而被这光柱彻底笼罩、承受着所有雷霆洗礼的…… 是封寰。 谢长羡的心跳在那一瞬几乎停滞。 这不是毁灭的劫雷。 这是……飞升之劫。 只见那道挺拔的身影在无尽雷光中若隐若现，刺目的电蛇缠绕着他，每一次撕扯都带来肉眼可见的崩解。 那身玄衣率先化为飞灰，接着是血肉之躯，在至阳至刚的雷霆淬炼下，如同泥塑般寸寸剥离、消散，露出其下晶莹如玉、却也开始浮现裂痕的骨骼。 毁灭的极致，便是新生。 旧躯壳在雷光中彻底湮灭成虚无的瞬间，那副璀璨的骨骼之上，骤然迸发出柔和而坚韧的金色光芒。 新的肌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骨骼蔓延、生长，那不再是凡胎肉体，而是流动着淡淡金芒、剔透如琉璃、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仙灵之基。 雷光不仅淬炼，更在塑形，每一道电弧掠过，都让那新生的躯体更加凝实、完美，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与神圣。 不知过了多久，漫天雷霆倏然一收。 旋涡消散，云开雾霁。 一道由纯粹光阶凝成的恢宏天梯，自九天之上垂下，尽头没入杳渺不可知的仙云深处。 而封寰，已然重塑完毕。 他立于原地，周身光华内敛，却自有一种渊渟岳峙，超脱凡尘的气度。 那新生的仙体无尘无垢，仅披着自然流泻的灵光。 他没有回头，甚至未曾向尘世投下最后一眼。 只是微微仰首，望向那通往至高之处的天梯。 然后，迈步。 拾级而上。 步伐平稳，从容不迫，一步步远离这片他曾经驻足、挣扎、最终超越的凡俗之地，身影渐渐融入那万丈光芒之中，直至即将彻底消失在云梯尽头。 那短暂的几十秒里，谢长羡的大脑里一片混乱，闪过许多念头。 可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等等！” 谢长羡出声的那瞬间，就后悔了。 他捂住嘴巴，只想当自己从未说话。 封寰飞升的架势极大，四处都是乱糟糟的，闹哄哄的。 谢长羡以为他听不见的。 哪知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有回头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直直地看向谢长羡。 “何事？”
第12章 封寰想要，封寰得到 谢长羡想说没什么，我只是脑子一热，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你。 可我却突然觉得好不甘心啊。 凭什么，凭什么你把我丢得干干净净，自己却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人要我了。 师父不要我了。 你不要我了。 镜月也不要我了。 我其实……一点儿也不想死。 我讨厌黑暗，讨厌寂寞，我讨厌被丢下！ 我知道我很没用，所以你们都不想要我。 我恨你，可我……也爱你。 反正都是要死，不然，大家都不好过罢？ “你不能丢下我。” “我救了你，用了我的内丹。” “人间有句俗话，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我要求不高，只要仙君许我伴您身侧就好。” “仙君不答应我，这段因果就了不了。” “将来恐会影响您的……仙运罢？” 你不要我，我偏要缠在你身边，让你日日见到讨厌的人，寝食难安。 封寰蹙眉不语，只定定地看向谢长羡。 就在谢长羡以为他要恼羞成怒，一剑劈了自己，一了百了时，他却说:“好。” 声音轻飘飘的，并没有想象中的咬牙切齿。 谢长羡却突然觉得无趣极了。 他也没有那么想和封寰一起去仙界了。 他原本是半坐着的，现下却是直接躺下了。 谢长羡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我说笑的，仙君不必当真。” “还是快快入天门罢。” 在仇人面前，他才不要自尽，太难堪了。 他想等封寰彻底飞升仙界，天门闭合时，再自行了断。 谢长羡看开了，封寰却不干了。 谢长羡的身体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往上扯。 眨眼间，他就坐在了封寰脚下的云阶上。 封寰咬牙切齿道:“怎么，耍本君很好玩么？” 谢长羡恹恹点头:“嗯。” 耍你就是很好玩。 “起来！” 谢长羡偏不，他还偏头看了看云梯的下面。 高得吓人，连飞鸟也看不见一只，四处是飘荡的云霞。谢长羡掂量了一下，就这么跳下去，他会怎么样？ 会不会骨头渣子也找不见一点儿？ 他最怕疼了，可死哪有不疼的。 谢长羡心想，闭上眼睛就不怕了。 于是他闭上眼睛，头一栽，就要往下跳。 但是计划还没有实施，就被一股蛮力扯了上来，那人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地看着谢长羡:“你就这么急着殉情？” 谢长羡嗤笑一声:“关你什么事，早三百年前，咱俩就没关系了。” “我死不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封寰，你是不是贱得慌？” 听到这混账东西直呼自己的名字，封寰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哦。”笑话，谢长羡现在是破罐子破摔，什么也不怕了。 他连死都不怕，还怕封寰？ 封寰看见他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 “蠢货，我既答应了你，你便见好就收。” “再说这些没所谓的话来气我，我就把你丢进冰海里喂冰鲨。” “你要是不想被它们咬成一块一块的，就识相的跟我走。” 谢长羡愤怒地看着他，想顶嘴，又有些不敢，怕封寰真拿自己喂鲨鱼。 于是有史以来最搞笑的飞升画面就出现了。 一个仙姿不凡的仙君，正拽着另一个人往天门而去，但往往走一步要退三步才能将人拽过来。 仙君法力高强，没有什么大碍。 就是苦了那个被他拽着的人，累的气喘吁吁。
第13章 敏郎 后来……后来他们怎么样了呢？ 谢长羡不愿再继续回想了。 他只是适时抬头，仔细端详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身姿清瘦如苍松，神情却似冬日里披在苍松上的雪，眼中冰冷一片，没有半点温度。 谢长羡想，也许这回是真的。 不然他不会这么生气。 “你……要去吗？”话语间藏着谢长羡自己也没发现的关心。 封寰眼中的冰霜竟慢慢消融了，“嗯，我不能放任敏郎留在那里。” 前世，他不曾知晓敏郎还活着，也不知道他遭受了这样的折磨。 今生决不能放任不管。 【宿主，你管他做甚，他去了才好，万一他被圈套困住了，咱们也好脱身呀。】 【虽然说不指望这个陷阱能有多厉害，但能让他栽个跟头也是不错的，亲情局虽然俗，但管用呐！】 【再跟他耗下去，咱们任务也不用做了。(*'へ'*)】 谢长羡神色不明，“嗯。” 其实……谢长羡前世，见过这个所谓的……敏郎。 但正如弥弥所说，这正是他们的好机会。 …… 禹国北苍城 宋家地界 “公子，今日风大，您还是快些进去吧？” 城楼上，簪着白花的丫鬟温言劝着她身旁衣着华贵，头戴金玉冠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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