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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视一笑。 婢女此时悄然入内,撤去之前奉上的已微凉的茶水,重新换上了热气蒸腾的新茶。 茶汤清亮,香气袅袅而起,清淡的茶香,混合着雨后空气中的草木清气,萦绕在花厅之中。 安易与柏既相对而坐,先前的介绍与寒暄过后,气氛显得自然而融洽。 两人很自然的聊起了路途见闻与近日天气。 “柏兄此次自北而来,途经堰州,可曾见到昌河决口后的情形?”安易执起茶盏,语气关切。 柏既微微颔首,神色间适时流露出一丝沉重与不忍:“见了,河水退去之处,淤泥深达数尺,房屋倾颓,田亩尽毁,灾民聚集于高地......” 他描述得细致而平实,没有过分渲染:“既路过时,曾将随身干粮散于几个孩童,然杯水车薪,终究......” 他轻轻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苍白的面容在提及民生疾苦时,那份文弱感更显真切,仿佛也承受着那份苦难的重量。 安易垂眸,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瓷杯壁:“去岁天灾频繁,朝廷虽有赈济,奈何......唉。” 他适时止住话头,转而道:“不过近来天气倒是好了许多,今日这场骤雨,虽急,却也解了几分暑气,柏兄路上可还顺利?这雨未淋着吧?” “多谢郎君挂怀。”柏既的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既运气尚可,入城后方才落雨,借宿的客栈离贵府亦不远,未受奔波之苦。”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洗净的碧空与零落的紫藤:“倒是这场雨,洗尽尘嚣,让人心神为之一清,贵府庭园清雅,雨后的景致,别有一番韵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谈论天气、路途、风景,言辞雅致,态度温和,气氛堪称宾主尽欢。 柏既的应对始终得体,他的声音舒缓,配合着那张苍白易碎却神情专注的脸,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与信赖。 然而,柏既的内心,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他坐在那里,感受着对面安易那温和如春风的目光,听着那清越悦耳、似乎能抚平一切焦躁的嗓音,指尖在宽大的袖中,无意识的微微蜷缩。 安易......竟是这样一个人。
第362章 穿进争霸文的第五天 与安易通信三年,字里行间,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才思敏捷、见识超卓。 他猜测过安易的模样,或许是个沉稳持重的少年老成者,或许是个眉目清冷、目下无尘的世家才子,又或许是个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早慧者。 但他从未想过,安易会是......这般模样。 这张脸,美得几乎具有攻击性,却又奇异的被那股温润平和的气质所中和,呈现出一种近乎非人的精致感。 不是女子那种柔媚,而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如同冰雪雕琢、月光凝聚般的纯粹之美。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明明带着笑意,温和亲切,可若细究深处,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映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倒映着世间万物,却又不为任何事物所动。 这样的人......这样的容貌,这样的气质,配上他信中透露出的那些眼光与手段...... 柏既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的跳动了几下,一种混合着惊艳、惊异、以及更深层难以言喻悸动的复杂情绪,悄然滋生。 他原本的计划,他冷静权衡的利弊,在此刻这双眼眸的注视下,似乎都产生了微妙的动摇。 他暗自咬紧了牙关,利用口腔内侧传来的轻微痛感,迫使自己维持住面上无可挑剔的平静神色。 不能失态。 无论如何,不能在此刻露出破绽。 评论区: 【他们是在互相试探,但我怎么感觉男主的内心描写不对劲儿?】 【作者是不是麦麸用力过猛了,我们直男看不得这些。】 【是啊,稍微有点难受了,@作者,你控制一下啊!】 【你俩有点暧昧了......】 【开开玩笑就行了,作者可不能真的写暧昧哦~】 【两个男的怎么暧昧啊,我觉得纯粹就是作者语文不好。】 【他应该是要表达男主对这个美丽的安易有好感!】 【这不是更不对了吗?!】 【......】 安易勾唇笑了一下。 他似乎并未察觉对面之人内心的波澜,或者说,他察觉了,却并不在意。 他姿态闲适的端着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碧绿的茶汤,垂眸看着浮沫聚散,状似随意的开口问道,将话题自然而然的引向更深的方向: “柏兄此次专程来云沧,是只为访友,一览帝都风华,还是......另有打算?”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语气不变。 柏既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的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 他抬起眼,那双沉静的深褐色眼眸里,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踌躇。 他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更低了些,声音也放缓:“不瞒安郎君......” 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既此来,其一,确是为当面拜会郎君,以全三载书信神交之谊,了却仰慕之心。郎君风采气度,更胜闻名,如之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他先诚恳地表达了敬意,随即话锋轻轻一转,语气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自嘲: “其二么......云沧虽为帝都,看似机遇遍地,然既身无长物,一介白身,仅有几分或许不合时宜的浅薄之见,在这贵人云集之地,恐难觅容身立锥之所。” 他稍作停顿,观察着安易的反应。 见对方只是静静聆听,便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变得更加恳切:“近日既偶然听闻,郎君因需静养,不日将返泗确,不知......” 他抬起眼,目光直接的看向安易:“可否容既附于骥尾,随行前往?既虽不才,于钱粮核算、文书案牍琐事,或可略尽绵薄之力,为郎君分忧一二。” 他说得极其委婉谦逊,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寻求庇护和机会的、有才却不得志的士子位置上。 眼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这番话,与他原本的打算,其实已有了偏差。 他原本只是打算来看看。 看看这位名满天下、与自己通信三年、言语间偶尔透露出非同寻常见识的安郎君,究竟是何等人物,是否真如信中所暗示的那般,有超前的眼光与......或许不该存在于一个安稳世家子弟心中的志向。 即便看出了一些端倪,他也并未打算现在就投身其中。 一个十六岁的世家嫡孙,家族显赫却皆是文臣大儒,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缺乏最根本的武力根基,过早投入,风险太大。 他柏既从不做没把握的买卖,更不会轻易将自身前途系于他人之手。 但是......现在。 在看到安易的瞬间,在感受到对方那奇异的气质,那温和表象下深不可测的平静,以及那美丽皮囊下隐约透出的、绝非寻常少年所能拥有的灵魂厚度时......柏既那套冷静权衡的逻辑,出现了裂缝。 一种疯狂而又兴奋的念头攫住了他。 现在就加入,岂不更好! 近距离观察,亲身参与,看看这位安郎君,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看看他温和笑容之下,是否真藏着自己所猜测的锋芒与图谋。 为了......为了安郎君本人。 于是,临场变计,投石问路。 评论区: 【果然!柏既主动提出要跟安易走了!所以就是他后面要效忠的人吧!】 【就我觉得不对劲儿吗?男主真的很怪啊!】 【什么叫做为了安郎君本人啊?他真的GAY GAY的!】 【会不会是因为作者是GAY!所以知己情也被他写得GAY里GAY气!】 【污蔑!完全是污蔑!诽谤!你诽谤我啊!(那种语气)】 【楼上谁啊?】 【嘿嘿,我是作者。】 【......】 安易:“......” 安易心中了然。 原来是主动投靠。 只是不知,这投靠之中,有几分是真为前途,几分是因自己这个变数,又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他面上笑容未变,眼神却微微沉凝,显露出认真思索的神色。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盏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第363章 穿进争霸文的第六天 “如之过谦了。”安易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郑重:“你我通信三载,信中往来,如之于经济民生、吏治得失,乃至兵事戎机,皆有独到深刻之见,每每令易豁然开朗,受益匪浅。能得如之这般大才倾心相助......” 他顿了顿,目光诚挚得看向柏既:“实乃易之幸事。” 他给予了极高的肯定,将柏既置于一个大才的位置,然而,紧接着,安易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为对方着想的诚恳劝诫意味: “只是......”他稍稍倾身,目光平静得注视着柏既:“如之可知,我此次返回泗确,名为静养读书,实则......山雨欲来风满楼,恐非一路坦途。” “云沧纵有千般不是,万般弊端,眼下终究是帝都所在,天子脚下,尚能维持一时之表面安宁,以如之之才华见识,假以时日,徐徐图之,未必不能于这帝都之中,觅得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或遇明主,或展抱负。” 他轻轻摇头,似有惋惜:“又何苦......随我赴那前路未卜、吉凶难测之乡野之地?易,实不忍见如之这般英才,因我之故,平白卷入未知风波。” 柏既眼神几不可察的闪烁了一下。 安易叫他......如之。 而且,安易这话......是真心劝退?还是更深层的试探? 试探他柏既究竟看到了多少乱象?为何在“尚有选择”时,偏偏选择追随他一个即将离开权力中心、看似避祸的世家子? 是真心认同他的判断与准备,还是别有图谋?这份投靠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试探他柏既的眼界,试探他选择背后的动机,试探他是否真的看清了时局,以及......是否真的认准了他安易? 他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并未露出迟疑。 反而,在安易话音落下的片刻沉默后,他轻轻笑了起来。 他抬起眼,径直望向安易的眼眸。 眼中那层惯常的、温和文雅的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少许,露出了底下更为幽深、更为锐利、也更为真实的底色。 他的嘴角依旧噙着那丝柔和的笑意,这使得他此刻的表情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割裂感——眼神锐利,笑容却温润。 “郎君何必明知故问。”柏既的声音平稳,甚至比刚才更轻缓了些:“云沧的这份安宁,不过是行将倒塌的巨厦外,勉强糊上的一层金粉罢了,光鲜亮丽,徒有其表,一阵稍大的风来,便要簌簌落尽,露出里面朽烂的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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