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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 居然告家长,真不要脸。 带头的高个少年悻悻地瞪了秦苍一眼,又忌惮地瞟了下安易,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算你走运!” 便招呼着其他几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飞快溜走了。 现场只剩下安易和秦苍两人,以及一地狼藉的脚印和扬起的尘土。 秦苍依旧紧绷着身体,眼神里的戒备丝毫未减,甚至因为旁人的离去而更加集中地投向安易。 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动作粗鲁,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野性。
第140章 穿进科举文的第四天 安易并没有靠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或询问的话。他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接受了对方警惕的打量。 他知道,对于这种浑身是刺、习惯了恶意的少年,任何过度的关注或同情都可能被误解为别有用心。 短暂的沉默后,秦苍似乎确认了眼前这个瘦弱的秀才暂时没有威胁,又或许是真的撑到了极限,身体几不可查地摇晃了一下。 他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嘶哑干涩的字:“......多谢。” 安易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了这份别扭的谢意。他原本也没指望能得到多么热情的回应。 “回去处理下伤口。”他语气平淡地交代了一句,然后便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朝自己那间破旧的小院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落在尘土上。他步伐稳定,背影清瘦却挺直。 秦苍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只有紧抿的、带着血痕的嘴唇透露着他此刻绝不平静的内心。 他一直死死地盯着安易离开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篱笆墙的拐角,再也看不见。 空气中只剩下风吹过草垛的细微声响,以及他自己粗重而未平的喘息。 -- 安易回到那间家徒四壁的屋子,身后那场短暂的冲突便不再占据他的思绪。 屋内的陈设依旧简陋得令人叹息,空气里残留的草药苦涩气息,比离开时似乎更浓郁了些,沉甸甸地压在肺腑间。 他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缓缓踱步,快要见底的米缸,盐罐里薄得可怜,还有墙角那几包用粗糙草纸包裹着、散发着浓郁苦涩味道的药材......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无声地诉说着原主生命最后时刻的挣扎与无力,如今,已再无煎煮的必要。 安易在屋子中央停下脚步,沉吟片刻,转向那个漆皮剥落得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矮柜。 他拉开抽屉,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浆洗得发白,布料磨损得厉害,上面细密地打满了补丁,针脚却意外地工整。 还有两条同样单薄、几乎能想象出冬日盖在身上是何等滋味的旧棉被。 抽屉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串用麻绳穿起的铜钱,数量不多,掂在手里轻飘飘的,若不再需要抓药,大概也仅够原主维持半月左右最基本的生存。 多余的钱财,已被原主用作母亲的安葬。 原主是个读书人,骨子里刻着清高与体面,哪怕落魄至此,也将自己房间收拾得尽可能整洁。 这些打满补丁的衣物,恐怕已是他最后能穿着出门、不至于太过失礼的行头。 再次感叹,这真的是最为贫瘠的一次穿越了。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此刻穿着的是一套灰色的粗布衣裤,同样是补丁摞着补丁,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带着皂角的清淡气息。 他原本打算换上原主那件相对最完整、颜色也稍深一些的粗布外衫,好歹能遮掩几分过于落魄的形貌。 但念头一转,他还是选择从浩瀚的空间里,取出了一件自己过去的衣物,那已是他在无数衣衫中,所能找到的最为朴素、最不惹眼的一件。 衣服空落落地挂在他此刻瘦削的骨架上,更衬得他身形单薄,弱不胜衣,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深潭,锐利又如雪亮刀锋,与这身文弱表象,形成一种近乎割裂的违和感。 正在他低头整理略微宽大的袖口时,院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带着明显犹豫的脚步声,停在了那道象征性的篱笆门外。 安易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那脚步声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显然是带着伤,且体力未曾完全恢复。 他略一分辨,便确认了来人的身份——是秦苍。 他走到窗边,借着木板缝隙向外望去。 果然,篱笆门外,去而复返的少年正僵立在那里。 他显然在某个地方简单清理过自己,脸上的尘土和大部分血迹已经洗净,露出了原本的皮肤,但嘴角那片淤青和破裂的伤口依旧刺眼,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也还沾着未能完全拍掉的泥印草屑。 他站得笔直,甚至有些过于用力,导致身形微微僵硬,一只手紧紧背在身后,仿佛攥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的眼神,依旧带着惯有的警惕,他抿着唇,目光直直地落在破旧的篱笆门上。 安易微微挑眉。 这是干什么呢? 秦苍去而复返,还带着这样一副神态,是想做什么?郑重地道谢?看他方才那生硬别扭的样子,不像。 来找麻烦?更不可能。 他那点凶狠是对外来的恶意的,对自己这个方才勉强算帮了他一次的人,似乎还没到恩将仇报的地步。 安易没有立刻出声,也没有现身,只是隔着薄薄的窗棂,冷静地观察着门外那个矛盾的身影。 秦苍在原地又僵立了片刻,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他抬起那只没有藏在身后的手,有些迟疑的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篱笆门,动作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他迈步走进小院,脚步放得极轻,目光警觉,快速扫过院内每一处角落,最后,定格在那扇紧闭的、同样破旧的木门上。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脸上的淤青在午后渐斜的光线下,轮廓愈发清晰深刻。 然后,安易就看到,他将那只一直紧背在身后的手伸到了身前——那带着新鲜擦伤的手里,紧紧攥着的,竟是一只已经断了气的灰毛野兔。 野兔的脖颈处有着一道明显的的勒痕,皮毛上还沾着些许泥土和草叶,显然是被人以娴熟的技巧,用陷阱捕获的。 少年弯下腰,准备将这只野兔轻轻地放在安易的门槛前。 原来当真是来感谢的。 安易嘴角弯起,笑了一下。 看到这里,安易不紧不慢地走到门边,伸手,“吱呀”一声,拉开了那扇木门。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让放下野兔的秦苍动作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弓弦般瞬间绷紧,倏地抬起头来。 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锐利地看向安易,里面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我......”他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发出声音,却只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不知是恼是羞。
第141章 穿进科举文的第五天 安易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他的手,并未在那只野兔上停留,仿佛没有看见一般,重新落回秦苍那张写满别扭与紧张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有事?” 他的反应显然出乎秦苍的意料。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安易会是这种浑不在意的态度。 他预想中的追问、客套或是推拒都没有发生。 这种平淡,反而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他抿了抿唇,像是跟谁较劲似的,将那只野兔直接往安易身前一递。 “......给你的。”秦苍的声音很低,几乎含在喉咙里,眼神不肯与安易对视,固执地盯着地面某处。 安易垂眸,看了看那只尚带余温的野兔,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紧绷的少年。 “给我?”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秦苍蹙起眉,半晌,才硬邦邦地挤出几个字:“......谢你。” “举手之劳。”安易淡笑道:“不必如此。” “......要的。”秦苍反驳,语气斩钉截铁。 安易看着他,看他这倔强的模样,要是自己不收,应该是不会走了。 哪怕赶走,下次可能也会用其他的方式来谢他。 倒是不喜欢欠人。 最终,安易几不可察地颔首。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安易弯下腰,伸手拎起那只野兔。 入手沉甸甸的,颇为肥硕,可见捕获者技艺不错。 他拎着兔子,目光在秦苍嘴角的伤和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 “进来。”他转身,拎着兔子往屋内走去,语气自然,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给愣在原地的少年。 秦苍彻底僵在了门口,看着安易毫无防备的背影消失在屋内的阴影中,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茫然的神色。 进去? 他站在门槛外,内心再次陷入了激烈的斗争。 秦苍在门口磨磨蹭蹭,他应该回去了都两清了,他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可安秀才喊他进去...... 他最终还是走进了安易的房子。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安秀才的家。 与他想象中差不多,甚至更简陋、更空荡,唯一的异常是过于干净,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不同于草药和陈旧气味的,一种极淡的、清冽好闻的气息。 他闻不出来像什么味道,源自于安易身上那件他从未见过的、料子奇特的衣服。 安易拎着那只尚带余温的野兔,转身走入屋内昏暗的光线中,并未回头,却仿佛脑后长眼般,对依旧僵立在门槛外的少年抛出一个问题,声音平淡地融在午后微醺的空气里:“会做饭吗?” 这突兀的问题让秦苍又是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随即意识到对方背对着自己可能看不见,才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一个字:“......会。” “嗯。”安易应了一声,随手就将那只沉甸甸的野兔递向身后,动作自然:“那处理了,做熟。皮毛你自己带回去鞣制。” 安易指着旁边的屋子:“厨房在那里。” 秦苍完全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他看着递到眼前的灰兔,又抬眼看向安易那清瘦挺拔、仿佛不染尘埃的身影,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 安易等了两秒,没听到动静,微微歪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不会?” 秦苍抿紧了唇,一把接过那只兔子,入手是微凉的皮毛和尚未僵硬的躯体触感。 他不再犹豫,抬脚踏过了门槛,走进了厨房。 他动作熟练地开始生火、烧水,处理那只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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