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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住安易的肩头,声音低得如同梦呓: “先生......安易......” “我找你.......找了好久......” “别再丢下我一个人......好吗?” “我......”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双眼,直视着安易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一字一句: “我心悦你。” 他突然笑了一下:“你知道的,你那么聪明,从三年前就知道,对吗?” 雨后的晚风带着凉意吹过巷子,卷起地面零落的树叶。 安易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握着手,感受着青年传递过来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热度。 他轻叹口气:“是啊,我知道。” 安易推开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秦苍。 面色凄凄,就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他此前想过,一个人的生活固然清净自在,但有人陪伴、有人分享、有人牵绊的生活,同样充满了别样的滋味。 安易弯起眼眸:“秦苍。” 秦苍抬眸看他,安易笑了起来:“我决定了,我接下来要去京城。” 他直视着秦苍的眼睛:“我知道你现在该去军营复命了,去吧。” “我在京城等你。”他笑着道:“你自己加油,若能让我动心,我便与你相守一生。” 他顿了顿,回忆着用尽全力去爱一个人的感受,认真道:“我很期待。”
第158章 穿进科举文的第二十二天 清溪城的小院仿佛还萦绕着那夜雨后潮湿而炽热的气息,安易却已如同浮云般悄然离去,未曾惊动巷口的王婆婆。 他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衫,踏着晨露,汇入了南来北往的人流,向着北方那座权力与繁华交织的帝都缓缓行去。 他的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京城,确实是可以去看看了,或许,还能遇上那位“天命所归”的男主? 不知那孩子如今又是何等模样了。 而与此同时,一骑绝尘,秦苍正向着军营疾驰。 秦苍伏在马背上,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如同他此刻无法平静的心潮。 边境的风沙粗粝,刮在脸上带着刺痛,却远不及他心中那团燃烧的火焰灼热。 他紧抿着唇,左边眉尾的疤痕在疾驰中显得愈发凌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是往日沉郁的戾气。 安易在京城等他。 安易说,若他能让他动心,便与他相守一生。 他要尽快去京城。 在他身后,亲兵们追得要死要活,搞什么啊? 之前将军不是不想走吗? 如今怎么又这么急! 他们好难啊! -- 京城,天子脚下,气象万千。 安易在靠近皇城根儿的一处清静坊市,租下了一座带着小小庭院的书斋。 院子比清溪城的更小些,但胜在雅致,院中有一株老梅,虽未到花期,枝干却遒劲有力。 交到了三五好友,时常约着一起出游。 这日,他信步走入京城最大的墨香斋,想寻几本有趣的游记杂谈。 书斋内书香墨韵浓郁,书架林立,不少身着儒衫的学子或在静静翻阅,或在低声交谈。 安易目光掠过一排排书脊,正欲伸手取下一本《风物志》,却听得身旁不远处传来一阵略显激动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方解元前日在兴朝阁与几位大儒论辩,引经据典,舌战群儒,竟丝毫不落下风!” “可是那位连中三元,被尤太傅收为关门弟子的方怀兴方解元?” “正是!听闻其风采卓然,言论精辟,连尤太傅都捻须微笑,赞其‘雏凤清于老凤声’[2]呢!” “啧啧,这般年纪,真是了不得!明年春闱,怕不是要连中六元,创我朝旷古烁今之佳话!” 安易执书的手微微一顿,侧眸望去,只见几个年轻书生正围在一起,脸上满是钦佩与向往。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看来,这位主角的征程,正如火如荼。 他笑了笑,收回目光,继续浏览手中的书卷。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书放回原处时,一道清朗的少年嗓音自身侧响起: “这位兄台,可是也对这本《风物志》感兴趣?” 安易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宝蓝色锦缎长袍的少年。 少年约莫十二三岁年纪,身量尚未完全长开,却已显露出挺拔之姿。 皮肤是不见天光得白皙,五官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远超年龄的沉稳与锐气。 正是方怀兴。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安易,目光在安易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艳。 这张脸,他看过又怎么会忘记? 是安易啊!! 评论区: 【安易?是哪个?】 【呃......我往前翻了一下,在小说开头出现过的那个倒霉鬼秀才。(笑哭)】 【我记起来了!就是那个作者光是描写他的外貌气度就水了......啊不是,写了两页的那个!】 【......这次作者又写了两页,男主被迷惑了才又去搭讪的......】 【无语!】 【@作者,怎么下手没轻没重的!说了!男主要是最帅的,不然我们没有代入感!谁还给你刷礼物呢?】 【作者不会是GAY吧?他写女主都没有这么卖力!(疑惑)(摸下巴)】 【难说。】 【......】 安易:...... 安易看着方怀兴,与记忆中那个在村庄里、眼神聪慧的孩童形象慢慢重合,又剥离出属于如今这位名动京师的解元公的卓然气度。 他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如同春风拂过水面:“随手翻阅,见其记述西域诸国风俗地貌颇为新奇,故而多看两眼。方解元也对西域感兴趣?” 方兴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对方还记得自己:“安师兄。” 他拱手一礼:“不敢当解元之称。多年不见,未曾想却在此地重逢。” 安易也笑:“方小友,风采更胜往昔。” 方怀兴眼中的羞骇一闪而过。 没想到被许久不见的安师兄夸赞一句竟然把他夸害羞了。 他拱手,姿态标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气度:“安师兄谬赞,安师兄才是风采过人。” 安易对着他笑了笑:“好了,不必互相夸耀,你我二人都风采过人可行?” 方怀兴被他逗笑了:“自然,安师兄所言甚是。” 两人就这般在书架旁寒暄了几句。 忽然,方兴怀像是想起了什么,随意的问道:“说起来,当年在村中,似乎常见一位姓秦的少年跟在安师兄身侧求学,颇为勤勉。不知那位秦兄弟,如今可还安好?是否随安师兄一同来了京城?” 他记得那个眼神凶狠、像头小狼崽似的少年,也记得他似乎与安易关系匪浅。 每次他去向安师兄求学的时候,他的眼神可都不太好。 一看便知道是觉得自己抢走了安师兄的关注,小孩子的占有欲嘛! 他懂! 当年,安易突然离开村子,那少年也随之消失,难免让人产生联想,思之二人的私交,应当是一起离开了。 安易闻言,抬起眼眸,看向方兴怀。 他唇边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看得方怀兴神色怔愣。 安易只是用那清越平和的嗓音,带着一丝笃定的意味,缓声道:“他啊......很快就会来京城了。” 这话语轻飘飘的,没有给出具体时间,也没有解释缘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方兴怀微微一怔,从安易那平静带笑的眼眸中,他看不出更多信息,但总觉得怪怪的。 他按下心中好奇,顺着话题又闲聊了两句,便因有其他学子前来打招呼而拱手告辞了。 安易看着他离去的、已然颇具风范的背影,指尖轻轻拂过《风物志》粗糙的封面,眼底一片笑意。 -- [2].李商隐,唐,《韩冬郎既席为诗相送因成二绝》.
第159章 穿进科举文的第二十三天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 京城的日子,在四季更迭中悄然滑过。 春日的柳絮,夏日的荷香,秋日的金菊,冬日的细雪,都未能在这座帝都留下过于深刻的痕迹。 安易依旧住在那座带小院的书斋里。 那株老梅在去岁寒冬如期绽放,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为小院平添了几分清寂的雅趣。 他与那几位谈得来的友人偶尔小聚,品茗、下棋、或是探讨些无关功名的学问。 他仿佛真正融入了这京城的闲适一角,成了这幅繁华画卷中一个不起眼的淡雅笔触。 方怀兴有过将他介绍给自己老师的想法,被安易拒绝了,他明确表示过,哪怕孝期已过,也没有再次下场参加科举的想法。 方怀兴有些失望,总觉得安师兄一身学识,应当是能够做出一番事业的。 可惜......怕是世事无常,歇了科举的心了。 如今安师兄的书斋也有了一定名气,常有士子在此论经,安师兄此后怕是能成为一名士林大儒。 也好。 -- 夜深人静,京城万籁俱寂。 唯有更夫悠长的梆子声偶尔响起。 安易的书斋内,一盏孤灯如豆,晕黄的光圈将他端坐的身影投在身后的书架上,拉得悠长。 他面前的书桌上,摊开着一封已被拆阅的信件。 信纸是军中常用的粗糙麻纸,边缘甚至有些毛糙,但上面的字迹却遒劲有力,笔锋锐利。 一撇一捺都透着执拗与克制,仿佛能透过字迹看到书写者紧绷的肌肉和专注的神情。 【先生钧鉴: 朔风卷沙,月色如霜。每值孤月悬空,羌笛声断,苍独倚营垣,望帝京之迢递,未尝不临风怀想,涕泗潸然。 忆昔土黑授业之日,先生执素卷于清影之下,玉音琅琅,如振琼琚。彼时霜毫初握,墨痕犹怯,幸蒙先生不弃,启我愚蒙,涤我尘襟。 此恩此德,虽结草衔环未足报也。 自别后,魂梦常萦于青瓦小院,步履每滞于旧时苔阶。 尝见先生倚竹烹茶,素手拂雪,风致清绝,又闻先生讲论经义,剖析玄微,妙理粲然。 此间种种,皆成心障,昼则形诸坐立,夜则化入寝兴。 边戍三载,铁甲凝霜易透,唯此相思蚀骨难销。 今岁深秋,率轻骑出塞,破敌于河畔。 侥幸建功,斩敌首、破弃阵,上峰嘉奖,调令已下,命仓即日赴京述职。 闻诏之时,心中俱震,实因可见先生之颜。恨不胁生双翼,御长风而破重云,旦夕飞堕先生庭前。 尝闻《诗》云: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苍虽鄙陋,亦知慕艾。 自蒙教诲,始识明月之辉,既仰清辉,岂容泥淖久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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