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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暗卫就是傻了些，忠心倒是真的。” 萧云澈自言自语的说罢又对秦惑道： “秦统领无需多虑，尽快把牙十一的调令和籍册都送来即可。” 秦惑见王爷根本不采纳他善意的提醒， 反而还是一反常态的温柔模样，这让他心底的疑虑和不安不减反增。 他还想反驳什么，可又看看眼前已经自顾自品茶的王爷，似乎并不打算理会他， 便是应了一声“是”之后就心有不甘的退下了。 当天下午，牙十一收到暗卫营调令的时候惊讶的一时愣住， 片刻才在秦惑厌恶的眼神下伸手接下了自己的调令。 临走前，秦惑对牙十一警告道： “无论是暗卫还是王府侍卫，媚主者杀无赦，好自为之。” 牙十一的心颤了颤。 媚主？他怎么敢！
第5章 同榻读书 漆黑的夜里，满天的火苗窜进了刚从地牢里逃出的萧云澈的眼底。 王府被封，暗卫营被剿，父皇危在旦夕， 可面对安陵王起兵造反，自身难保的萧云澈却无计可施。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搭救自己勇闯地牢的黑衣暗卫，萧云澈说： “你且自行逃命去吧。” 在他生命中最晦暗的时刻，这个浑身是伤的暗卫仍然语气坚定的说： “暗卫营誓则第一条，不可叛主！” 萧云澈愣住了。 王府都没了，哪来的主？ 这个人是真傻还是假傻？ 可就是这个傻暗卫，不顾一切的用身躯护着萧云澈， 即便刀光在夜里劈开血色的花，他眼中的坚定仍然不减一分。 “牙十一……” 睡梦中的萧云澈不禁喊出了声，桌上支撑着太阳穴的手也微微滑动。 方才他伏案看了一会儿书卷，看着看着便撑着脑袋睡着了。 梦里又是那些无尽的黑暗与绝望的场景，还有那个义无反顾为他赴死的暗卫。 “属下在。” 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让睡意朦胧的萧云澈意识被唤起。 睁开眼时，书房桌上的烛火扑朔，王府内熟悉的装饰浮现在视线内。 萧云澈的呼吸中带了些惊魂未定的喘息， 待他视线彻底清晰后就瞧见不远处恭敬跪着的人。 那人将脑袋压得低低的，看不清他的容貌。 或许是因为方才梦境里才见过这熟悉的身影，所以此时的萧云澈一眼便认出了他。 “牙十一。” “王爷请吩咐。” 牙十一答应了一声，将脑袋压得更低了。 此时的牙十一穿了一件璟阑王府侍卫的锦衣， 他是今天傍晚时分才拿着调函来王府找李管家报道的， 这才刚换了锦衣，路过书房就听见王爷在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还暗叹王爷果然是内力惊人，竟然相隔数丈之远就可以分清门外途经的人是谁。 牙十一进入书房时，书房门外候着侍奉王爷茶水的管儿也是大吃一惊。 管儿惊讶王爷最近总是会时不时的提起牙十一暗卫， 也惊讶牙十一总是会在王爷召唤他的时候及时出现， 但最令她惊讶的却是摘了面具之后的小暗卫竟是个皮肤白皙、英俊秀气的少年郎。 或许是梦境中两人一起经历过生死的缘故， 所以即便是梦醒之后，牙十一的出现还是能够给萧云澈带来一些令他心神安定的感觉。 瞧见地下跪着的人，萧云澈回过神，语气也放轻了一些， “现在是何时辰了？” “回王爷，现在是亥时一刻。” 亥时一刻。 对于萧云澈来说时辰尚早，看来他刚才睡着入梦不过才一刻钟的时间。 “过来坐下，陪本王看会儿书吧。”萧云澈说。 对于王爷的吩咐摸不着头脑，但是牙十一还是应了一声“是”， 便乖乖的从地上站起身，猫着身子坐到了萧云澈小案对面的蒲团上。 萧云澈顺手将自己手边的一卷书分给了牙十一。 萧云澈的手，骨节分明又白皙干净，每一根手指都纤细而修长， 烛光映照在透亮的皮肤上，那手看上去就像是玉髓雕刻出的精美饰物一般。 牙十一赶忙从那只递书的手上收回了视线。 看清了摆在自己面前的书之后，他有些诧异。 王爷给他的竟然是一本兵法策略。 牙十一一直对兵法之类很感兴趣，可这些谋略卷宗却不是给他们这些下人看的。 暗卫营的人誓死效忠王府， 可是他们每次的行动都是听从上面的安排，从来不问缘由，也没必要知晓其中的门道。 就连秦统领也不过是接到王府下达的命令后指挥手下的暗卫们办事罢了。 今日，王爷竟然允许他阅读兵法了！ “愣着做什么？这书可不是白白给你看的。本王有时间会考考你。” 萧云澈清淡的语气飘进牙十一的耳朵里，却令那两次走了神的人突然一个激灵。 “是。” 牙十一答应一声，再也不敢想东想西，立马翻开眼前的书卷，如获至宝般的看了起来。 瞥见对面的人终于埋头看书，萧云澈的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能闯地牢，这忠心的小暗卫身手自然不差， 但是文韬谋略方面还需要悉心培养才是。 子时三刻，书房里的烛火烧得正旺。 萧云澈倚在软榻上，往旁边一靠，手掌支撑着脑袋， 原本只是想闭目养神片刻，谁知这一靠就睡了过去。 灯油添过两回，窗外的虫鸣声渐渐稀了，夜已经深透。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隔着门传来府上侍从低低的声音：“王爷，三更了。” 萧云澈睡得正沉，没有回答。 原本正在低头看书的牙十一没有听见对面人的说话声，抬眸看去。 对面的人撑着脑袋，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是睡着了。 烛光里，萧云澈的眉眼近在咫尺。 平日里那双总是淡淡看人的凤眼此刻阖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薄唇微微抿着，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柔和许多，少了那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清冷，多了几分…… 牙十一忽然不敢动作。 连呼吸都不敢。 烛光一跳一跳的，映得萧云澈的侧脸忽明忽暗。 牙十一就这么看着，像被什么定住了一样。 他想起两年前的祭祀大典。 那时他和暗卫营的其他人一起在暗处护卫。 王爷穿着银色的祭服，从人群尽头走来，阳光落在他身上，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世间真有这样的人。 站在万人中央，却像站在云巅之上。让人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那时他只觉得，此人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靠近之人。 可现在—— 烛光、茶案、咫尺之遥。 牙十一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想什么呢。 那是王爷。是他的主子。 他慌忙垂下眼，盯住面前的书卷。 可那些字像是长了腿，一个也进不去脑子。 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砸，砸得他耳膜都在震。
第6章 他有名字了 窗外的虫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月色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漫进来，和烛光混在一起。 书房里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一个绵长均匀，一个时快时慢。 牙十一就这么僵坐着，一动不敢动。 他想起暗卫营的规矩，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警惕，不能有丝毫松懈。 可他现在的警惕心，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 萧云澈这一觉睡得很沉。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过了。 重生回来这些日子，几乎每晚都会梦见前世的事， 梦见地牢里的血腥气，梦见萧泠云讥诮的脸， 梦见那个浑身是血挡在他身前的人。 可今天没有。 明亮的烛光，狭小的茶桌范围， 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气，像是皂角的味道， 又像是晒过太阳的棉布，干净而温暖。 萧云澈缓缓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张少年的脸，和一双漂亮狭长的眸子。 那双眼睛发现他在看，立刻慌乱地垂下，像是做坏事时被人抓住了把柄的猫儿。 “王……王爷醒了？” 萧云澈没急着起身，反而懒洋洋地问：“什么时辰了？” “回王爷，子时三刻。” 牙十一的声音有点紧张。 “嗯。” 萧云澈这才慢慢坐直，活动了一下肩膀。 牙十一立刻起身退到一边。 萧云澈站起身，吩咐道：“回去吧，夜里不用守着。” “是。” 萧云澈朝着书房的门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牙十一说道： “既然你已经不是暗卫了，也无需再用暗卫营的排名和编号。” “这样吧，本王给你赐名……” 他想了想，才缓缓开口道：“绍尘，可好？” 萧云澈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牙十一的胸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喉咙有些发紧。 他单膝跪地，垂下头，声音微哑：“绍尘……谢王爷赐名。” 萧云澈看着他垂下的脑袋，看着那两只红透的耳朵， 看着这个因为一个名字就跪在地上，连声音都在抖的人。 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前世这人没名没姓地为他去死，这辈子他给这人一个名字。 洗尽铅华，终归凡尘。 萧云澈想要把这个常年潜伏在暗处的“影子”，拉回人间， 让他活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件工具。 “起来吧。”他说。 牙十一站起身，依旧垂着脑袋。 萧云澈忽然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牙十一浑身一僵。 萧云澈收回手，转身朝门口走去，“回去歇息。” 门开了又关。 脚步声渐渐远了。 绍尘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肩上被拍过的地方隐隐发烫，像是还留着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盏还在跳动的烛火，忽然轻轻吸了一口气。 绍尘。 他有名字了。 王爷给的名字。 绍尘一夜未眠。 他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耳房，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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