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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絮捂嘴乐了半天才问道:“你怎么每次都喝那么多,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哦还有,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啊?” 容徐行看着她,半晌道:“我没有名字。” “啊?没有名字?” 他佯装落泪,掩面嘤嘤哭了起来,“我本是一富家子弟,可如今世道艰难,我无处可去,家里兄弟几个逃命的逃命,分家的分家,因我最小,他们不顾旧情将我赶了出去……” 说了几句没听见动静,容徐行偷偷抬眼,倆夫妻已经听得泪眼汪汪了,这才放心继续编造起来:“从这个时候起我就决心扔掉我的姓名,与他们断绝关系!只是到底是兄弟手足,我实在太过难过,这些天浑浑噩噩只想借酒消愁……” “天哪,你太惨了吧!”周絮气得一拍桌子,给容徐行吓了一跳,“真他娘的一群白眼狼!兄弟之间竟然如此相待!断的好!这亲情咱们不要也罢!” 容徐行擦擦汗:想不到裴家娘子的脾气如此火爆。 裴禾生关切地问:“那你如今可有地方去?” “唉,手上银子也所剩无几,自然也无处可去,大约过几天就准备流浪去了……” 两人一听,顿时心疼地看着他。 “既然如此,不如……你就住我们这儿吧!”周絮道。 就等着你们这句话了! 容徐行佯装惊慌失措地推却:“这这这,这叫人如何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就是我们这也没什么好东西,你可能不习惯……” 容徐行赶忙起身向他二人鞠了一躬,“二位的恩情,在下没齿难忘,以后用的上我的地方,在下定会倾尽全力,以命相帮!” “诶呦,什么以命相帮,哪这么严重!你不嫌弃我们就行了!” 非常顺利地,容徐行就这么住了下来。 清溪村很小,远离镇上,一来一回最起码得用上一周的时间,只有一条小路与外界相通。村里人自给自足,外界即使再乱,也因过于闭塞,对其影响很小。 也因此,哪家出了什么事,多了几个人,不出几天,全村人就都知道了。 村里人听说裴家将村口经常出现的邋遢怪人捡了回去,纷纷好奇过来瞧,因为此人无名无姓,邋里邋遢,不知是谁先喊出了口,“花子”就成了容徐行的代称。 偶然一次收拾干净的容徐行出来,众人这才看清这花子的容貌,瞬间引得村里所有适龄的姑娘春心萌动,都说要嫁给人家。但“花子”这名儿喊得太顺嘴,也没人再改了。 容徐行向来来者不拒,姑娘们又何曾听过如此花样百出的情话,一个个羞得满脸通红,即使知道此刻这人穷得叮当响,也愿意嫁给他。 叶吟啸不知想到什么,看着这幕莫名心虚,容徐行的虚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好笑地调侃他,“看来你还是变了些,现在也没见你再去撩拨其他娘子。” “……我如今无欲无求不可以吗?” “是吗,这景象若叫某些人看见,大约又是要生你气了。” 叶吟啸轻咳两声:“与明月何干,我现在又不是容徐行,我目前只是清宁峰浮影仙尊座下的废物弟子罢了。” 容徐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心里有数便好。” “……”叶吟啸回以假笑:“你还是安静点比较好。” 但姑娘们很快就看清了容徐行的秉性。他对所有女子似乎都是一个态度,只说情话却不给承诺,久而久之姑娘们也识趣地不再找他。 比起恋人,容徐行似乎更适合做朋友。他待人温和,文质彬彬,总能精准接住话题。他会记得别人随口提过的喜好,也会在人伤心时,用恰到好处的幽默进行鼓励。 村民都是淳朴的,容徐行也经常会帮衬一二——也有可能会帮倒忙。 农忙时节,他第一次下地干活,挽起袖口裤腿帮张婶家收麦子,但是因为实在是不会干活,麦子都被糟蹋了不少,然后被人嫌弃地赶了出去说以后也别下地了。 暴雨冲垮了村口的石桥,他跟着工人搬石块、运水泥也积极。 周絮孕期不便时,容徐行主动提出要替她做饭,结果下一秒就炸了厨房然后被人勒令再也不准进来了。 老人们总爱拉着他唠家常,塞给他刚摘的山果,吹嘘他们年轻时候的事;孩子们追在他身后喊“花子哥哥”,缠着他讲故事。 而容徐行总是很耐心,他真的是与谁都能聊得来。这份真诚,倒比恋人的甜言蜜语更让人踏实长久些。 在裴家住了几周,容徐行便搬了出来。村里有个废弃茅草屋,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住了进去。 周絮和裴禾生担心他一个人容易饿死,隔几天就来看他一次送个饭,或者叫他过去一起吃。有时别家饭做好了,容徐行也能去蹭几口,可谓是吃得百家饭。 但也不是次次都找得到人。这家伙经常消失个三四天,等再出现时,又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茅草屋里堆得最多的就是他放的美酒。 周絮经常念叨他叫他少喝,也叫他少去镇子里,说如今时局不稳,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还是少离开村子的好。话虽如此,却也不曾真的拘束他过。 来这里三个月后,周絮被诊出了身孕。 说来也巧,容徐行刚被捡回来那阵,这俩夫妻其实刚办完婚宴没几个月。 容徐行觉得有些新鲜,难得保持了几天清醒的日子,就盯着周絮的肚子看。 周絮觉得有些好笑,问他:“你是没见过女人怀孕吗?” “嗯……确实没见过。” 修仙之人很难有子嗣,且他们是修为寿命论,即使是作为伴侣也未必能相伴一辈子,一个人这一生也可能有许多道侣,或者一个伴侣也无,这都是很正常的事。 但人类不同,他们寿命短暂,大多数伴侣间都会相伴到老。容徐行对此无感,只是觉得若在有限的生命里有人陪伴,也不枉是一件好事。 “还要等九个月,九个月后他就能出来了。”裴禾生满眼爱意地看着自己的娘子,摸着她的肚子,“娘子辛苦了。” “确实很辛苦啊,哎呀有点饿了,快给我做点吃的!” “娘子要吃什么?” “嗯……前几日你不是做了点桃花酥吗,我要尝尝!” 裴禾生的表情有些为难:“那个做的不好,我才刚学呢,我还打算等我彻底熟练了再给娘子吃来着。” “少废话,老娘现在就想吃!” “行行行,我现在给你拿,娘子等着啊!” 裴禾生去拿桃花酥的间隙,周絮和容徐行也聊了起来。 容徐行笑眯眯地看着她:“夫妻感情真好,唉,羡慕了。” “那你还不成家,你都二十好几了,我跟夫君孩子都要生了,你连个老婆都没有。”周絮白了他一眼。 “这不是找不到合适的嘛,你看我这么穷,哪有银子娶媳妇儿。” “你要不天天喝酒,存下来的钱早就能成家了!” “哎呀,人家姑娘嫁过来是享福的,你看我这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找个老婆这不是要人家受罪嘛。不成,不成!” 周絮绷住脸本来想训他几句,结果一不小心笑了出来:“你也知道自己是这幅德行,我看你根本就没想成家,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容徐行笑了笑,没接话。 周絮凑近他,神情突然变得谨慎,小声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担心自己聘礼的钱不够娶媳妇?!” 容徐行愣了愣。 “这事儿我跟你裴哥商量过了,你既然是我俩捡到的,那我们就得跟你负责。你不用担心这聘礼的钱不够,这些年我跟你裴哥也攒了点钱,肯定能让你娶个媳妇儿回去!” 容徐行一时无言。 他知道裴家人待他好,却也没想过好到这地步。于凡人而言,娶妻生子成家是一生的大事,他与裴禾生和周絮素不相识,他们却愿意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他的嘴角笑得有些僵硬,“……你和裴哥都不怕我是骗子。” ^ 周絮满不在乎地道:“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有什么好骗的,又没几个钱!” 她摇摇头,“唉,如今这世道,我们能在这安安心心地活着已经不错了,辛亏村子通行不便,以往村子的大家还都抱怨出去一趟难如登天,现在反倒都感激起来了。” 容徐行眯着眼,也想起了路上的流民。但他没有周絮那般感觉,朝廷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只是凡人命运的必经一环罢了。 说话间裴禾生端着残缺不全的桃花酥过来,他一人分了一块。 周絮和容徐行咬了一口,前者面容扭曲地敲了把裴禾生的头,“甜死了,你要齁死我啊!白糖那么贵,你加这么多是不要钱吗?!” 裴禾生委屈地看着自己媳妇儿:“……所以我就说没做好啊,是你非要吃的。” “还敢顶嘴!” 裴禾生缩了缩脖子。 容徐行默默放下手中的桃花酥,喝了口水。 他不爱吃甜食,的确是太甜了些。
第104章 朝花夕拾 周絮生产的那天是个晚上,是突然发作的,离原定的日子还差十几天。村里唯一一个产婆进进出出好多躺,表情沉重,看样子不容乐观。 裴禾生在门口来回踱步,拉着出来换水的产婆焦急打听情况:“我媳妇儿……我媳妇儿她……” 产婆叹了口气,不忍告诉他,却还是道:“裴娘子难产……孩子大人情况都不好。我医术有限,可能只能保住一个……” 话还未说完,裴禾生便叫道:“保大人,保大人!” 此话正被已经失踪了十几日的容徐行听见了,他手里还拿着酒壶,听见此话踱步的脚步一顿,赶了几步路走到裴禾生前问:“这是要生了?” 裴禾生没空理他,只是一个人焦急地在原地打转,里头适时还传来周絮痛苦的叫唤声,他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容徐行皱眉:“哭什么?” 正此时又听见产婆在里面喊:“哎呀,娘子你不能睡啊!醒醒,醒醒……” 容徐行立刻反应了过来:“难产?” 裴禾生一听这俩字顿时应激了一般:“我娘子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他一把抓住容徐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快说,我娘子是不是没事!是不是!” 容徐行侧头瞟了眼屋子,淡声道:“放心吧,会没事的。” 许是容徐行话语中过于冷静和镇定,裴禾生迟疑了一瞬,一时竟不知容徐行到底是不是在安慰他。 但他并没有纠结这件事,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竟不断地点头,一边点头一边拍了拍容徐行的肩膀:“是是是,你说得对!我娘子肯定会没事的,我我我……我不能慌,娘子还在等我把桃花酥学会做给她吃……” 八九个月了,做的桃花酥还是甜的要死。 容徐行看了已经六神无主的男人一眼,轻叹一声,轻手轻脚地走到角落里,解开了封印在体内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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