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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若在此之际回去, 才是给刚登基的圣祖添乱。因此, 最终选择了继续隐姓埋名, 征战沙场。】 一名面色古板的御史, 眉头拧成了疙瘩,终究没能忍住, 愤懑道:“陛下龙驭上宾,为人子者, 竟不归京守制?这成何体统!” 他身旁的同僚连忙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劝道:“噤声!陛下都没说什么......天幕所言乃未来之事。况且,圣祖当时既已知情且未追究。” 老御史却更加激动, “那我也要说!孝乃百行之本, 纵有千万般不得已, 此时不归,便是亏了孝道!” 一些官员则沉默不语,能理解在军情紧急时的身不由己,但父丧不归这顶帽子于礼法来说是难以辩驳的瑕疵。 “唉......自古忠孝难两全。” “若能两全,古往今来也不会有那么多边塞的悲欢离合了。” 细微的议论声随风飘来, 福王听得有些无措。天幕里那个未来的自己是这样,眼下朝堂上这些大臣们的反应也是这样。他下意识地望向身边的十皇兄。 黎昭侧身将那些议论隔在身后,“只要父皇没说什么,就不必在意外人如何说,即使御史上奏,也不过是些不痛不痒的言辞,伤不了你分毫。你是亲王,他们是臣,无论如何朝堂之下也不会指着鼻子骂你的。” 这是黎昭被御史参出来的经验,无论朝堂上如何,碍于身份,那些御史们前脚参了他,后脚照样得恭恭敬敬的。 黎昭顿了顿,看了没有表示的老爹,才道:“至于父皇,未来的征北大将军,他会为你骄傲的。” “会吗?”福王对此存疑。 父皇对十皇兄的偏宠,宫中无人不知。无论皇兄做出什么惊人的事,父皇最后总能轻描淡写地揭过。 而对其他子女,包括他自己,父皇并非不好,只是......更像是一位君主对臣子的一视同仁,严格、公允,却少了那份独有的纵容。 但他觉得这没什么,自母妃不在后他是在十皇兄或明或暗的庇护下长大的。那份来自兄长的照护,也填补了许多空缺。 他抬眼看了看黎昭沉静的侧脸,心中的不安稍平。 【哪成想,当他终于硬着头皮踏入京城,忐忑不安地站在皇兄面前时,迎接他的不是预想中的雷霆震怒,也不是冰冷疏离的君臣之仪。 圣祖和颜以对,面对福王的愧疚,告知所有真相。史书载:圣祖与福王私话,福王抱帝而泣,佳话是也。 此举拂去了横亘在兄弟之间的迷雾与猜忌,也击碎了福王为圣祖所害的无稽流言。 哈哈,能让在尸山血海中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阎罗当众落泪的,恐怕也就咱们圣祖陛下独一份了。 好了,圣祖与福王兄弟间的二三事儿,咱们就先唠到这儿。】 黎昭听着天幕中那带笑的调侃,松了一口气。终于过去了,他实在不擅长哄孩子,特别是十一平时神经大条的不需要人哄。 十一有错吗?在当下,站在“孝”字的礼法尺度上,无可辩驳。可十一有错吗?当孝与忠、与家国大义、与万千将士性命所系的战局骤然冲突时,他选择了在当时看来更要紧的那一个。 这其中的对错是非,局外人谁又有资格轻易评判?只能看未来的十一是如何感受的。他作为兄长能做的只是消解十一的枷锁,让他是翱翔驰骋的鹰。 天幕画面一转,呈现出层峦叠嶂、雾气氤氲的地形图,背景音也带上了几分神秘与悬疑的色彩。 “这是哪里的地貌?”有官员眯眼细观,疑惑道。 一旁曾翻阅过边舆图册的官员凝神片刻,语气笃定道:“瞧这山势险峻、谷深林密的形貌,十有八九是余南之地。” “余南?”先前那人一怔,旋即恍然,“那岂不是又要提及那位齐王妃的旧事了?” “嘘——”近旁同僚忙以目示意,纠正道:“慎言!哪还有什么齐王妃?齐王府早已倾覆,那位如今还在京卫大营里挂着职呢。只是……陛下这般安排,怎能让一女子入京卫营,着实令人费解。” 【好了,北边的故事暂告一段落,咱们把镜头转向南边——还记得那位大仇得报后,带着女儿远走的风羽菲吗? 她去了哪里? 答案揭晓:没错,就是余南。 对她而言,复仇的火焰并未因齐王府的覆灭而熄灭。当年那双在幕后拨弄命运、致使她家破人亡的黑手,齐王只是其中之一。 盘踞在余南一带的前朝叛军势力,同样是罪魁祸首。此仇不报,此恨难消。 于是,她毅然掉转方向,潜入了这片朝廷力量难以触及的复杂之地。】 “嘶......”街市上,一位留着山羊须的老者抽了口凉气,摇头晃脑地评价道:“果真是最毒妇人心呐。” 话音未落,路过一位年纪稍轻的女子立刻侧目,反驳道:“人家报的是血海深仇,与你何干?又与妇人心何干?莫非尊府若是遭此大难,还要对那屠戮满门的凶手以德报怨、奉若上宾不成?” 那老者被噎得面皮一涨,恼道:“你岂可妄言诅咒!简直不可理喻!” 年轻人冷笑一声,寸步不让:“不可理喻的,怕是某些人脑中那套迂腐之见。见人复仇便冠以毒心,见女子涉足恩怨就认为悖逆伦常。” 老者气得胡子微颤,拂袖低斥:“荒唐!老夫不与你争辩!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果不其然!”[1] “哈”,她反唇相讥,“圣人此言,是特指,还是泛论?若依尊驾之解,天下女子皆难养,那生养教化吾辈的祖母、母亲,又当何论?尊驾莫非自认也是难养之人所出?” “你......强词夺理!”老者一时语塞,只得重重哼了一声,挤开人群,快步离去,背影都透着股恼羞成怒的狼狈。 这番发生在街市旁的短暂争执,引得周围不少驻足听热闹的百姓商贩关注。见那古板老者落了下风,竟有不少人大声抚掌喝彩。 “说得好!” “本就是血海深仇,凭什么不许人报?” “那老先生忒也迂腐了些。” 人群之中,反应各异。那同样穿着长衫、看似读书人模样的,微微摇头,面露不以为然,似仍觉得那人言辞过于尖锐,有失敦厚。 有人若有所思,亦有人对那年轻女子的离经叛道暗暗皱眉。 【观察一段时间后,她开始思索,该如何行动呢? 潜入敌营做卧底?但叛军认得她的脸,她也深知单枪匹马无异于以卵击石。怎么办? 风将军的眼光,毒就毒在这里。她迅速看透了余南地区的权力格局:这里并非铁板一块。 横亘的崇山峻岭,毒雾更是天然屏障。屏障之内,除了那股前朝叛军,还星罗棋布着许多世代居住于此、以各种图腾为信仰的本地部族。】 天幕出现简笔画示意图:代表叛军的黑色标记与代表不同部族的彩色标记交错分布,中间画着闪烁的裂隙。 【这些部族与外来“客居”的叛军之间,关系可微妙得很。地盘、资源、话语权......凭什么要让外人来分一杯羹?面和心不和,利益裂缝早就存在。 看准这一点,风羽菲做出了决断。她开始在余南的群山与部族间悄然扎根,联通外界,凭借过人的胆识,她逐渐摸清的规则,小心翼翼地经营起属于自己的势力,以待时机。 这一等,便是漫长的光阴。岁月在悄然流逝,直到时间线的指针,稳稳地落在了天启七年。】 嚯,这算下来得有九年了。黎昭心道,这份毅力与心性,无论做什么想必都能成事。 【她等到了什么时机?常年在余南与大晟之间往返穿梭,风羽菲敏锐地察觉到一个细微却可能至关重要的变化:余南那令人闻之色变的瘴气,似乎在逐年减弱! 她不知道这变化背后的深层原因,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与多年的战争嗅觉告诉她——这,就是她一直在等的契机,是可以利用的天时之变! 听到这里大家想必知道为什么——没错,还是那个熟悉的原因:降水带北移了!余南地区的气候因此变得相对干爽了一些。 那些传说中的毒瘴,归根结底,是那里丛林多、气候极度湿热所形成的浓重雾气。 潮湿环境又特别容易滋生蚊虫,古人不懂什么病原微生物,就把因此导致的发热、寒颤等症状,统统归咎于吸入了瘴气。 当然,也可能包括因饮食、气候差异引发的其他疾病或过敏,古人统称为瘴病,说白了就是严重的水土不服。 现在,老天爷把湿度这个参数调低了一些,雾气自然变淡了。 风羽菲或许不懂气候科学,但她抓住了环境变化这个东风。这道曾经阻挡大军的天堑,正在逐渐变得可以逾越——她的复仇之火,等到了最合适的燃料。】 作者有话说: 【1】 出自《论语·阳货篇》
第70章 打下余南 “听到了吗?!那余南的毒瘴要没了!!”一名性急的武将难抑激动, 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都跳了一跳。 “正是!如此说来,即便没有那风羽菲, 我大军亦可挥师南下,直捣黄龙!”另一人紧随其后, 眼中精光四射, 仿佛已看见凯旋之日陛下亲迎的荣光。 “我说呢, 区区一介女流,怎能坐上镇南将军之位,原不过是抢占了天时先机罢了。”一位蓄着短须的武将捋须摇头, 语气中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若换我等前往, 必能做得更为漂亮!”又一人不甘人后地附和, 声音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急切。 附和声中, 一位面相憨厚、平日寡言的武将挠了挠头,动作带着几分笨拙, 他耿直地接话道:“这话在理。女子嘛,本就该安守内宅, 相夫教子。跑到战场上抛头露面, 动刀动枪……这是咱们大丈夫的无能?” 这话说得实在不够聪明,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哭笑不得的耿直。前半截还是市井茶寮里常听到的论调, 后半截却拐了个莫名其妙的弯, 把自己人也绕了进去。 这不明意味的话可把人激到了。 “你……”他身旁同僚脸色一变, 正欲驳斥,却被另一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那人朝那憨厚武将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压低声音劝道:“嘘嘘,少说两句吧。共事这些年, 你还不知他这儿……” 他顿了顿,用两根手指点了点鬓角,委婉道,“转得慢些?肚子里的墨水也有限,跟他说最后气的还是自己。罢了罢了,咱不跟他一般见识,大人有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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