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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双这些日子被养得越发好了,个子都隐隐有往上蹿的趋势。 有岑夫人和季求柘陪着,他仿佛找回了小时候没被风王接回府前的快乐日子。 季求柘说这话的时候,他正一手玩着岑夫人给他编的一只草蚂蚱,一手练习今日新学的几个字。 分明是孩童喜欢的玩具,他却玩得不亦乐乎,季求柘忙完公务后就陪在他身边,时不时给他投喂些零嘴,见他吃的满意便觉得满足。 不过岑双大多数时候是稳重的,这几日抽空也会看永伯为他整理出来的王府庶务,于识字和算数上可谓是下了很多功夫,就连用膳的时候都不忘抱着本书啃。 季求柘怕他闷坏了,便总是想些新花样逗他开心。 听见季求柘要带他去桃林,岑夫人第一个赞同。 “去吧双儿,今日天色晴好,最适合出门游玩。” 岑双自个儿也想去,便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书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蹦进季求柘怀里依赖地蹭蹭他的胸膛。 才扭头问岑夫人,“娘,您可要一同出门解闷?” 岑夫人可不愿破坏小两口的独处,她向岑双展示了手中绣到一半的靴子。 “娘便不去了,娘想尽早将这靴子绣出来,我们家双儿便可早一日穿上。” “娘”岑双闻言眼泪汪汪。 有娘在身边的感觉就是好,这几日相处下来,岑夫人同他记忆中一般无二,都是这副温柔和静的模样。 “好啦,快出去吧,也好早些回来。” “嗯。” 岑双被季求柘牵着手去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便同骑一匹骏马往东郊而去。 人间四月,正是桃花开得最盛之时。 二人相携于林间,不消片刻,便被漫天粉红裹满身。 岑双抓了一片空中飞舞的花瓣,置于鼻尖轻嗅,被扑鼻的芳香喜得眉开眼笑。 这片桃林乃摄政王私产,来时特意着人清了场,因此林中除他二人外空无一人。 唯有二人相处时,岑双便格外放的开些。 他巧笑倩兮,将一枝桃花别于季求柘发间,只觉得如摄政王这般相貌的男子,即便簪花也带着股别样的俊俏,并不违和。 “喜欢吗?” 季求柘配合地附身望他,满目皆是纵容。 瞧得岑双先不好意思了,又要去摘他头上的桃花枝,却被季求柘阻止。 “不必,戴着挺好,这可是我家小双儿送我的第一根簪子” “啊!不行,这太简陋了!” 岑双有点接受不了,他若要送摄政王簪子,一定会细心打磨到最精美的状态。 “我说行就行。”季求柘并不在乎岑双送的是什么,只要是他给的,他都会好好珍惜。 桃林边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溪流,从山间蜿蜒而下。 溪边恰巧种着几棵杨柳树,一阵风拂过,嫩绿的枝条随之轻摆。 好看的紧。 季求柘掰下两条长长的柳枝,又摘了些形状好看的桃花,“做为交换,我编个花环送你吧!” 岑双期待极了。 他随着季求柘席地而坐,看着他将两根柳条去了叶缠绕起来,又将桃花一朵一朵别进去。 很快,一个形状饱满的花环就编好了。 季求柘帮岑双戴上,调整到最合适的状态。 “王爷,好看吗?”岑双害羞低头,觉得自己有种被当成女儿家哄的羞耻感。 季求柘看着他在粉色桃花衬托下白里透红的小脸,只觉得人比花娇。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季求柘有点懂女孩子们喜欢玩变装游戏的快乐了。 他也想找各色好看华美之物装点岑双,看他日日变换不同装扮,想想就是一件令人期待之事。 他们在溪边倚靠在一起看桃瓣纷飞,听水声潺潺。 临近午时,季求柘下水叉了几条肥美溪鱼,生火烤着吃。 古代调料有限,注定做不到太美味,但胜在鱼肉鲜嫩,吃起来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岑双觉着好吃,一口气吃完了一整条六寸长的鱼,又吃了几个现摘的果子解腻,只觉得在这山野之中生活也挺好。 只要和眼前人在一起。 黄昏时刻,二人打马同骑回府。 便见管家永伯在门口等着,神色颇有些焦急。 见两人回来,忙小跑着过来牵马:“王爷,皇上已在阁内等候多时了。” 摄政王此次出门没带任何护卫、小厮,也没告诉他具体去处,永伯就算想找人都没处找,一下午可急坏了。
第132章 小太监快到碗里来25 季求柘丝毫不觉意外,能拖到今日才来,季铖已然算十分沉得住气。 他淡淡应道:“好。” 然后将手中剩余的一串活鱼递给永伯,“让膳房做了,晚膳加菜。” 永伯应了声便下去忙活了。 岑双原本想着皇上来找季求柘定是有要事相商,准备避嫌去后院找岑夫人,却被季求柘拦下。 “你我一体,这件事也与你有些关系,不必避讳。” 他都这么说了,岑双便理直气壮地跟着去了摄政王议事的阁楼。 反正他是什么身份王爷很清楚,以现在他们的关系,岑双相信无论出什么事,王爷都能保护好他。 “皇叔,你可终于回来了!” 小皇帝午后便来了。 一等足足两个时辰,茶水都喝了好几壶,好不容易将人盼了回来,忙欣喜地起身迎接。 只不过这份喜悦,在见到一同跟进来的岑双时变成了凝重。 “皇叔,他小双他怎么也跟来了?” “无妨,他可以听。” 岑双发现,几日不见,季求柘对皇上的态度冷淡了许多,言语间还透着股疏离感。 他对接下来的谈话内容产生了好奇。 “好吧。” 季铖压下心底泛起的一丝不安,又坐回了雕花紫檀木椅上。 季求柘携岑双坐于下首,淡定地喝着下人新上的一壶好茶,顺手给岑双喂了块精致的小糕点吃着玩儿。 季铖见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越发不安。 “皇叔” 他喝了口茶润润喉,一直挺直的脊背肉眼可见弯了下去,看上去有种做了坏事怕被家长责罚的心虚感。 季求柘无动于衷:“说。” 小皇帝还能有什么不明白? 摄政王几日未曾上朝,甚至连借口都懒得找,说不去便不去。 这几日,朝中那些个死心眼的御史大夫都跟疯了似的,一天一本奏折参摄政王目无法纪,狂妄自大,不将天子放在眼里,恐生了异心。 只有季铖知道,皇叔这是生气了,还是在生他的气。 “朕错了。” 季铖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三个字。 岑双在一旁瞧着新奇。 他还是第一次见小皇帝如此挫败的模样。 季求柘语调依旧平淡,“皇上何错之有?” 季铖瞥了眼在一旁看热闹的岑双,心一横,道:“朕错在不该瞒着皇叔带走岑夫人,叫岑夫人在宫宴上刺杀风王。” “什么?!”岑双惊呼,反应过来后忙用手捂住的自己的嘴。 娘亲竟然就是那晚宫宴上行刺风王的刺客!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是王爷将失踪的娘亲找到了。 而他也是蠢,他们不说,他自己也压根没将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一心只知道沉浸在寻到娘亲的快乐之中。 现在想想刺客刚被抓到,第二日娘亲便出现在摄政王府。 这何其巧合? 岑双无措地看向季求柘,想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想问他娘亲会不会有事,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眼见他脸色越来越差,季求柘忙抓过他另一只手安抚,“不会有事,相信我,其他的我私下同你细说。” 岑双焦躁的情绪奇迹般平复下去,他冲季求柘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了。 季求柘便继续问小皇帝:“还有呢?” “还有什么?” 小皇帝被他无波无澜的一眼看得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这个皇叔不一样,他比原先的皇叔更具压迫感,此时此刻,季铖无比后悔自己这些日子的隐瞒。 那日,季铖发现皇叔对小太监岑双产生了兴趣。 当夜,他便做了一个梦。 梦到他的皇叔和太监小双子本该已经死亡。 他们一个死于服毒自尽,一个因刺杀自己被侍卫长王淌一刀毙命。 此后,他为了成完皇叔的遗愿,也为了将季氏皇族发扬光大,迎了无数女子入后宫,并凭借她们对自己的死心塌地换取各国情报,直至一统天下。 梦里的他后来谁都不爱,连颂是唯一的例外。 他是他纳的第一个男妃,也是唯一一个对他冷淡敷衍的妃子。 其他女子无不是将他当做唯一的依靠,一心一意爱着他这个唯一的夫君。 连颂却对他总是淡淡的,眼底时常泛着他看不透的浓雾,叫他每每都产生挫败之感。 或许是男儿的自尊心作祟,季铖再也不去其他妃子宫里。 每日一下朝便往连颂处跑,给他带宫外各种新鲜的玩意儿,也亲自做些小东西逗他开心,用尽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手段去讨他欢心。 他的坚持无疑是成功的。 连颂对他一天比一天热情,也逐渐对他敞开心扉,直到彻底爱上他。 他们也曾度过一段甜蜜的日子。 连颂擅琴,他便学了萧与之相配,连颂嗓音很好听,轻轻哼小调哄他入眠时总是温柔而耐心。 他也会在偶尔小酌时对他吐露心扉:“阿铖,我便像那被折了翅膀的鸟,天空之大,我有心想飞,却却有心无力。” 美人醉酒,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如果季铖没有从一开始便知道他是个细作的话。 多么可笑,堂堂一国皇子,从生下来便被父皇当细作培养,学尽勾栏瓦舍男倌儿的魅惑手段,只为了将来有一日能派上用场,嫁给一国皇帝成为最有利的暗桩。 季铖一边和连颂恩爱,一边看着他被迫将所谓的熹国机密一封一封传回东域国,藏在暗处冷眼看着这场烂戏。 在他眼里,连颂无疑是滑稽的,也说不出的可怜。 人心都是肉长的,好几次,季铖都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他想冲出去阻止连颂的行为,想告诉他你一直在白费心机,停下这种愚蠢的行为,朕可以考虑放过你。 可为了自己的大业,他还是诱骗连颂要立他为皇后,并在封后大典那天亲手拆穿他细作的身份,当众处死。 他清晰记得,被人用刀子一片一片剐肉时,连颂看他的模样。 那眼神是恨,是绝望、心碎、不解、自嘲,到最后,皆化作了冰冷的空洞。 那只鹅黄色的笼中鸟,彻底在血泊中失去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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