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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 “对，小犬、小猫、小鸟……都可以，”李医生轻轻掀开方谨的衣领，露出锁骨上未消的指痕，“他需要感受到无条件的爱，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许克明的眼神骤然变冷，李医生立刻识趣地闭嘴，将注射器放在床头柜上退出房间。 关门声惊动了周瑾，他在昏沉中无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许克明的袖口。 “克……明......” 微弱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许克明胸口。 他僵立片刻，将被困噩梦里发抖的少年整个搂进怀里。 “我在。”许克明轻轻地拍着周瑾单薄的背，“睡吧。” 第二天清晨，周瑾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茫然地眨眼，视线模糊地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喉结上。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抓痕，结着暗红的痂。 记忆慢慢回笼，寂静的琴房、惨白的月光、医生手里的针剂，许克明的禁锢和自己的挣扎…… 周瑾猛地坐起来，却被更用力地按回去。 许克明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别动。” 一只宽大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周瑾这才发现自己的睡衣已经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更可怕的是，他正蜷缩在许克明的臂弯里，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羞耻感瞬间袭来。 周瑾用尽全力推开那个怀抱，却因为脱力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床头柜上。 “阿瑾！” 许克明眼疾手快把他捞起来。 周瑾在他怀里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童年哭得太狠，周瑾有轻微的过度换气综合症。不过，因为养得精致，已经多年没犯过了。 周瑾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胸口的衣料，像是要把那颗狂跳的心脏挖出来。 “呼吸。”许克明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跟着我，吸气——” 周瑾喘不过气，瞳孔已经涣散。 许克明当机立断拿起床头那支镇静剂，直接扎进他大腿。 药效发作得很快，周瑾的身体渐渐软下来，只有睫毛还在不安地颤动。 许克明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直到听见怀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轻抽出手臂，转身走向阳台。 晨雾中的静园静谧如画，只有满地残破的玫瑰昭示着昨夜的暴风雨。 “先生。” 老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鸟笼，里面是只七彩文鸟。 “按您之前的喜欢，家里不能出现带毛的……李医生说，养只鸟儿给小少爷……也是好的。” 许克明盯着那只鸟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打开笼子，在管家惊愕的目光中，掐死了那个小小的生命。 “不需要了。”他将尸体扔到一边，转身时眼神已经恢复平静，“备车，去宠物市场。” 三天后。 周瑾坐在阳光房的藤椅上，膝头趴着一只白色的幼猫。 这是只普通的猫，右耳缺了一角，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它不会叫。”许克明站在窗边，看着小猫用脑袋蹭方谨的手心，“是声带受损的流浪猫。” 周瑾的手指僵在半空。 “和你一样。”许克明走过来，将一杯热可可放在小几上，“尝尝，新配方。” 周瑾盯着杯中旋转的奶油花纹，想起上周顾名宗给他读《罗马帝国史》时说的一句话，“甜蜜的死亡，是统治者的慈悲”。 阳光透过玻璃顶洒进来，周瑾脸上出现茫然又疑惑的表情，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毒？” 这个字像子弹般击中许克明。 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周瑾齐平：“如果是呢？” 小猫突然跳上周瑾的肩膀，温柔的舌头舔过他眼角的泪痣。 周瑾闭上眼睛，颤抖的手指陷进猫咪柔软的皮毛里。 “……甜。” 他说。
第5章 焚书 宠物猫的治疗效果初显。 许克明站在藏书室的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窗外，周瑾正坐在玫瑰园的秋千上发呆，阳光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蜂蜜色的光晕。 许克明翻开医生给的第二阶段建议：正向强化。 周瑾依然不说话，但他发现生活有了微妙的变化。 早餐桌上不再有逼迫他开口的命令，取而代之的是每天不同口味的小蛋糕，薰衣草、海盐、抹茶……各种可爱形状，整齐排列在描金骨瓷盘中。 许克明会当着他的面品尝，然后推过盘子，等待他自己选择。 周瑾很小心，因为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他迟迟不肯伸手。 许克明没有逼迫，他看着小周瑾几次想伸手，又犹豫着缩回去，眼里闪现一丝笑意。 上一世，那个清冷孤高却将他的手段学得十成十的青年，小时候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记忆太久远，他差点忘了呢。 许克明不语，只是让老管家每天安排更精美、更可口的点心和各色小零食摆放。 第五天，当周瑾的指尖犹豫地伸向粉色的玫瑰口味时，许克明突然扣住他的手腕。 “说‘要’。”他的拇指摩挲着周瑾的腕骨，“就一个字。” 周瑾的睫毛剧烈颤抖，他试图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僵持间，一滴汗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 “……要。”这个音节轻得像蝴蝶振翅，让许克明瞳孔微缩。 “乖。”他松开手，看着周瑾抢了一块，紧紧握在手里。 过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发怒或要回去，小周瑾悄悄咬了一口，腮帮鼓起的样子，像只小小的仓鼠。 当晚的监控室里，许克明反复回放这段录像。当周瑾说出那个字时，他按下暂停，指尖触碰屏幕中那张泛红的脸。 “原来，你小时候是这样……”他无声地笑了。 如果不让你接触我的黑暗帝国，不教你那些计谋和手段，就这样一直养下去，是不是可以养出一个和上一世完全不同的周瑾？ 那一刀扎下去时，你会不会有一丝迟疑，不那么狠？许克明突然有点期待。 每天下午四点，许克明会准时出现在小书房。 他带着不同小礼物，今天是一盒彩色糖果，明天是一本罕见的图画书……最初，周瑾躲在角落，不抬头、不看他，当然更不配合他发声。 许克明并不强迫，只是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糖果，放入自己口中，“柠檬味儿”。 这是上一世，周瑾最喜欢的口味，他书房的抽屉里永远备着的东西。 一周快结束时，周瑾终于伸手接过了糖果。 糖果入口，小孩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有星星落在里面。 看着小周瑾满足的表情，许克明胸口发烫，呼吸都顿了一下，比签下一个大项目还要满足。 “柠、檬”，许克明一字一顿，指着糖果包装上的字。 周瑾嘴唇发抖，试图模仿这个声音，可能太久没说话，他只能发出气音。 许克明不着急，又推过去一颗，这次是草莓味道的。 “草、莓。” 日复一日，糖果换成水果，又换成文具，又换成周瑾最喜欢的画本。 周瑾偶尔会发出声音，但都是单字，依然不能连贯说话，不肯主动开口。 不过，两人的关系倒是有了进展，许克明一天天的陪伴，让小周瑾逐渐放下了警惕。 毕竟，眼前的男人会给他念书，会自顾自和他说话，会给他好吃的糖果…… 那天的枪杀场景，在周瑾的脑海里，似乎模糊成了一团影子。尤其是最近，每晚喝过中药后，他昏沉到连噩梦都很少做了。 半年后，许克明开始带周瑾去藏书室。 他意外发现，失语后的周瑾对之前喜欢的钢琴、音乐极端抵触，反而开始沉迷一些中医古籍、画本，尤其是那些带有彩色插图的植物图鉴。 “《救荒本草》万历年版的，”许克明将一本蓝布面书推过桌面，“连贯地重复一遍，我就给你。” 周瑾嘴唇无意识地微张，许克明几乎能看见句子在他舌尖打转，但最终少年只是垂下眼睛，摇了摇头。 许克明轻笑一声，突然把书扔进壁炉。 火苗窜起的瞬间，周瑾扑了过去，“不要！” 他徒手从火中抢出书本，掌心立刻烫出一片水泡。 许克明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会说话了？” 周瑾的眼泪砸在烧焦的书页上。 他张开嘴，却只是发出一声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那天晚上，许克明亲自给他涂药。烫伤膏的气味苦涩，混着周瑾身上淡淡的橙花香气，形成一种奇特的嗅觉记忆。 “傻子。”他包扎时低声说，“这只是复本，书库里还有。” 周瑾突然咬住许克明的手指，犬齿深深陷进皮肉。 “……骗子。” 许克明微笑着任由他咬着——最大的进步！他的小朋友终于主动开口，肯表达情绪了。 梅雨季的某个午后，许克明带回一个黄花梨书匣。 “《药草志》的手稿，”他打开匣子，“你上次盯着拍卖图录看了很久。” 周瑾的指尖刚触到书页，突然缩回手。 他抬头直视许克明，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代价？” 许克明呼吸一滞。 这个词太锋利，直接刺穿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温情。 他捏住周瑾的后颈，感受掌下微微的颤抖。 “聪明的小东西。”他俯身在那泛红的耳尖低语，“我要听你念第一段。” 周瑾猛地推开他，书匣摔在地上，珍贵的纸页散落一地。 许克明眼神骤冷，正要发作，却见周瑾跪坐在地毯上，紧紧捏着一本残破的书——前几天被许克明亲手扔进壁炉的《救荒本草》。 周瑾的指尖擦过焦黑的纸页，仿佛触碰的不是书，而是自己被灼伤的记忆。 “……怕。”他抱住膝盖，把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疼。” ——他怕的不是书，而是许克明反复无常的残忍。 ——疼的也不是那次烧疼的掌心，而是被一次次打碎又强行拼凑的信任。 雨声忽然变大，瓢泼的雨点砸在静园小书房的彩绘玻璃窗上，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许克明站在满地古籍散页中，第一次感到某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膨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得近乎疼痛。 他蹲下身，将周瑾拥入怀中。 “不怕。” 他吻去少年眼角的泪，嗓音低哑，“不疼。”
第6章 撕扯 夜色如墨，许家大宅被无声吞噬，唯有二楼书房窗棂透出暖黄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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