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亭舟用手指抵住孟晚嘴唇,低声道:“不可妄议。” 孟晚抿起嘴巴,乖巧的点了点头。 他模样实在又乖又漂亮,宋亭舟撤回手指,侧头啄了两下他柔软的唇。 “其实吴兄自己也不想上吴家族谱,这才一直拖了这么多年。” 孟晚点头,“可以理解。” 屈辱了这么多年,一点知府爹的光没借上,眼见着有出息了,马上又是会试,一步登天指日可待,凭什么让吴知府坐享其成呢? 换成他是吴昭远,独门独户这么久了,只怕也不愿意上,不为别的,只为挣上这口气。 他们到家的时候饭菜已经做好了一半,常金花还用小炉子煮了锅姜汤给他们喝。 晚上孟晚将明日登门拜访的礼品准备妥当,吴家当是看不上这些薄礼,但太次也不像样子,他备了两包稍好些的燕窝作礼。 宋亭舟和祝泽宁已经同府学中的夫子请好了假,翌日一早各自拿上礼品在吴家门前汇合,一同上门拜见。 吴知府不可能自降身份接待他们俩,是嫡长子露的面。 吴家嫡长子也有三十好几了,身上只有个秀才的名头,也在府城进学,只是之前没与宋亭舟他们同过班。说起话来还算客气,只是提起庶弟态度有些冷漠。 宋亭舟和祝泽宁简单跟人家客套了几句,就由小厮带着引到了吴昭远的院子。 五进的大院,他却占了个最偏僻的位置,院里空空荡荡的,既没种什么花草树木,也没有众多仆人穿行,看着有些荒凉。 一进院里便能闻到淡淡的药味,院心架着火炉,吴昭远的贴身小厮秋影正在煎药。 见宋亭舟他们提着东西进来,秋影把蒲扇一扔,肿的只剩一条细缝的眼睛又挤出几滴眼泪。他哽咽着说:“两位郎君可算来了,快进去看看我家公子吧。” 见他如此作态,宋亭舟和祝泽宁心里都是咯噔一声,脑海中闪过几个不好的念头,脚步匆匆的进了吴昭远的卧房。 吴昭远就在炕上侧躺着,被子盖到小腹以下,头发丝丝成缕,面色红如猪肝,闭着目眼眶周围泛青,呼吸声粗重,喉中似乎有异物。 不管谁来,都能看出他状态已经差到极致。 宋亭舟脸色不大好看,显然没料到吴昭远会病的这么严重。他上前轻唤了两声,“昭远,昭远!” 吴昭远似乎听到了宋亭舟的呼唤声,神色挣扎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睛,“宋兄……泽宁,你们来了,恕……我……不能起身。” 他声音嘶哑无力,仿佛这几个字就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完就又闭上了眼睛。 “不过三日未见,昭远怎么就成了这样?”祝泽宁走近看了眼炕上的人,心头发堵,眼睛忍不住的落下泪来。 宋亭舟则叫住端药进来的秋影,“你家公子这是生了什么病,人可还能清醒?郎中又是怎么说的?” 秋影将药碗放到桌上,抹了抹通红的眼睛说:“前几天公子有些风寒之症,不算严重。府里都是夫人把持,她向来是不喜公子的,公子便没声张,以为夜里注意些保暖便好了,怎知一夜过后病情突然加重,人都站不起来了,我这才去找夫人请郎中。” 秋影抽了抽鼻子,“郎中来了后替公子把了脉,说的什么我也听不明白,大意就是风寒加重了,又开了几服药。” 秋影说到这儿端起药碗崩溃大哭,“但我日日按时给公子服药,可公子就是不见好,到现在一天也醒不来几回。” 祝泽宁和宋亭舟见他这样也是胸口酸涩,祝泽宁拿帕子擤鼻涕,闷声闷气的问:“后来可曾再请大夫?” “昨日夫人给请了次大夫,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给药量又给加重几分。”秋影用袖子擦干了眼泪,端着药碗坐到炕边的小凳子上喂吴昭远吃药,可人已昏迷无法自主吞咽,一碗的药只喂进去三分之一。 院子不算太大,但因为只有秋影一人忙活,倒显得空旷起来了。宋亭舟双目扫视了四周一圈,突然问道:“吴兄病的这般严重,为何身边只有你一人伺候?” 秋影正欲起身再去外头药罐子里盛药,闻言回道:“公子刚回府里的时候,老爷本来是要给他院里拨些人手的,但公子不愿意,老爷也动了气,后来便一直都是我和公子两人住,偶尔有些粗使仆人会到院里洒扫洒扫。” 祝泽宁插了一嘴,“那昭远生母樊娘子呢?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怎么不来守着昭远。” 秋影眼中浮现出一丝恨意,“前日她是过来在公子床边哭了一场,晕过去被老爷抱走了,之后便再也没来过。” 祝泽宁和宋亭舟面面相觑,这可真是位好娘啊。 出了吴家的大门,两人心情都十分沉重。祝泽宁要比宋亭舟小上几岁,从小到大也没经历过太大风波,因此更沉不住气,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昭远怕是拖不住多长时间了,我爹行商的时候认识一位郎中……” 宋亭舟打断他的话,“先去我家一趟。” 祝泽宁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望了眼吴家的深门大院,越看越觉得院内似怪物的深渊巨口,青天白日也让他脊背发毛,快步跟上前方的宋亭舟。
第94章 郎中 他们走后,立即有仆人到后宅汇报。 吴知府夫人端坐中堂横眉冷眼,语气不善,“你说偏院那个野种的同窗上门来了?” 仆人回禀称:“是祝家三爷家的大郎和花蹊巷宋家的宋举人,昨日递了帖子,是大公子接的。” 按吴夫人嫡子的顺序排,吴昭远也能被称一声二爷,可吴家的仆从叫起来却只是公子,连个称号也没有,内宅是吴夫人全权把控,说明她根本就不承认吴昭远是吴家人。 吴知府和祝二爷来往亲密,祝泽宁小时候常来吴家,吴夫人倒是识得他。 将手腕上柿子红色的玛瑙手串拿在手里,缓缓拨动着,吴夫人问道:“花蹊巷宋家又是哪个?” 贴身婢女弯腰凑到她身边提醒道:“夫人,项先生那个弟子的夫家便住花蹊巷,听说也姓宋,莫不就是他家?” 她这么一提吴夫人有了些许印象,“孟夫郎?” 婢女应道:“是。” 拨弄手串的动作一顿,吴夫人声音不高不低的说:“派人盯仔细了,这么点的小事,传出去也是丢人,尾巴扫的干净些。” “奴婢晓得了。” 婢女躬身退出堂内,却在拐角处撞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侍。 “啊!” “哎呀,翠莺姐姐,实在对不住。”小侍应当只是三等小侍,长相普通,扔在人堆里都无人识得,但孕痣的位置却生的极妙,正长在额头最中间,朱砂色,圆滚饱满的一颗。 无意间撞到夫人身边的一等女使,他内心惶恐不安,满脸紧张的道着歉。 翠莺眉头紧锁,对着小侍冷喝一声,“做事这般毛手毛脚的,若再如此莽撞,就将你派到杂役房里刷恭桶去!” 他说完甩袖而去,一旁有别的三等小侍过来安慰被训斥的这个,“小柳,你也不是头一天在夫人院里做事了,怎么今日这般毛躁,还惹到了翠莺姐姐,一等女使里她最记仇了。” 小柳都快吓哭了,“那可怎么办啊,我也不是故意的。” 另个小侍说:“她哪儿管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快买些果子给她赔不是吧。” 小柳抹了抹眼泪,抽抽搭搭的说:“可我的钱都寄给爹娘了。” 劝他的小侍好心的说:“我这儿还有点,你先拿去用吧,下月发了月钱你再还我。” “谢谢你小蛾。” —— 孟晚不在家,应该是去清宵阁了,宋亭舟和祝泽宁同常金花打了个招呼,便直接将祝泽宁带进书房议事。 他在不大的书房里踱了两步,停下来对祝泽宁说:“郎中是要请,但是万万不能声张。” 祝泽宁咽了口口水,“你是怕吴家有鬼?” 宋亭舟思绪也很烦乱,“如今说别的都没用,治好昭远的病才要紧。” 祝泽宁从吴家出来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的,“那我现在就回去写信。” 宋亭舟拦住他,语速也快了几分,“写信怕是来不及了,你直接派几个信得过的人去将郎中接过来。” 祝泽宁反应过来,“对对,派人去请,我知道了。” 他迫不及待的出门,转身时差点摔了,还是宋亭舟一把将他薅起来,“稳着些,如今昭远只能靠我们了。” 祝泽宁做了十九年安安稳稳的祝家少爷,首度被人仰仗,托付的竟然是至交好友的性命。 他稳住自己的声音,让它不要颤抖,“我定会将大夫安然接回来。” 宋兄说得对,昭远能不能活只能靠他们了,派家丁去说话未必好使,他要赶紧回府去找四叔,跟他借几人去谷陵县找大夫。 孟晚回家的时候刚好看见祝家的马车从他家门前驶离,便知道宋亭舟也回来了。 将外衫挂到屏风上,他问从书房里出来迎他的宋亭舟,“吴举人怎么样了?” 宋亭舟面色沉重,在自己家里才敢畅所欲言,“情况不太好,我又不懂岐黄之术,他身边的贴身小厮秋影说他之前只是小病,是一夜之间突然加重的,我便觉得可能有些蹊跷。” 很多事不能和祝泽宁直说,倒不是不信任他,而是祝家家大业大耳目众多,太多事尽量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孟晚没想到这其中好像还真有问题,“若真是有人蓄意谋害,他在吴家岂不是更危险?” “但我们并没办法将昭远接出来。” 若是吴昭远还是在外头独门独户的还好,如今身在吴家,他们怎么有理由越过吴知府将人接出来医治,这不是明晃晃的打吴知府的脸吗? 孟晚思索片刻,发现确实没办法做到,除非是让雪生潜进吴府,将吴昭远从吴家偷出来。 可这样做一样有弊端,且不说能不能成功,便是成了,吴知府在昌平定有自己的眼线,谁都知道吴昭远与宋亭舟交好,若是事发他们跑又跑不了,便是救好了吴昭远只怕也会被降罪。 更别说吴昭远是风寒重了,还是中毒了,当下尚无定论。 “那你们决定怎么办了?”孟晚问道。 宋亭舟捏了捏眉心,“祝三爷认识个江湖郎中,在离府城最近的谷陵县,泽宁已经回去派人去请了,但最快也要三日才能跑个来回。” 孟晚神情若有所思,“你们可知前些日子吴家请的是城中哪个郎中?” “不知,你的意思是?” 他问完见孟晚去取屏风上外衫,快步走过去帮他拿下来。 孟晚将外衫重新穿在身上,“走吧,咱们去问问去。” 不光他们,家里的雪生和碧云都被孟晚派了出去,他们先从城南开始,挨个药堂询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16 首页 上一页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