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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多的是销金窟,几百两银子,几天就被祝泽宁霍霍完,祝三爷有自己的事要忙,祝泽宁考试这么要紧的时候他还回了趟昌平,近日快放榜了才回来。 往日家里有钱儿子是稚子心性,如今家里败落了,主家全被处死了不说,其余几支族人也都被砍了个干净,只有他带着弟弟苟延残喘的躲了过去。 家里如此腥风血雨,祝泽宁却丝毫不知,仍旧没心没肺的过着少爷日子。如今会试考完,虽不知结果如何,祝三爷却也开始看之前宝贝疙瘩似的儿子哪哪不顺眼。 又见他这几日心里没点数,散钱无度,终于忍不住折了两根刚抽芽的柳条训子,祝泽宁这才老实下来,直到三月初九放榜那天还蔫头耷脑的。 贡院门口又是堵得严严实实,这次可真真正正的车马不通了,宋亭舟让雪生将车停的稍远些,先下了车,又接住孟晚。 雪生将马拴在街边的树上,拍了拍新衣腰腹处的褶皱,跟上前面的主家。 前些日子孟晚特意找裁缝给他、宋亭舟还有雪生都置了身新衣裳,所以今日宋亭舟和孟晚难得都穿了身浅色的衣裳。 宋亭舟一身月白色长衫,头上插得是孟晚买给他的白玉发簪,这几年养的肤色也比在三泉村时白上两度,轮廓分明却没有从前那般锋利,着一身浅色衣衫,在人群中身高优越,倒是也有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 人潮拥挤,不是车就是人,孟晚拉着他的手被他护在身后,艰难的向前挪动,越靠近贡院,周围空间反而松懈许多,好歹这些人还算有自知之明,把马车都停到了外头。 雪生不识得几个字,跟在他们后头也伸起脖子乱看。 孟晚则被宋亭舟拉着站到榜前,压抑着激动的心情从前往后一个个的数,才看几眼便一下子看到熟悉的名字。 第十二名:宋亭舟,昌平府、谷阳县、泉水镇、三泉村人士。年二十四,五月二十日辰时生人。父亡,其母常氏,夫郎孟氏…… “第十二名!夫君你中了!!!” 孟晚攥紧了宋亭舟的手,声音兴奋到甚至有些颤音。这是他第二次为宋亭舟看榜,欢呼的声音在人群里不算显眼,因为榜单前不时便传来一声相似的音调,或是悲戚又不可置信的质疑声。 会试举全国举人,最后只录取其中前四百名,北地又不像南地一般文人辈出,书院盛行,宋亭舟走到今天这一步何其艰辛。 宋亭舟喉结滚动,望着榜单上的名字突觉有些陌生。年幼时父亲去世时的茫然,这些年不分昼夜苦读的艰辛,几次落榜累得母亲被嘲讽的不甘,院试时被人陷害的愤怒,明知严大人赴死却束手无策的无力感,此刻种种情绪都被汇集成那一行普普通通的字上。 齐盛二十五年、杏榜第十二名——宋亭舟。 他早已习惯隐忍,哪怕此时他半条胳膊都抖得不成样子,眼眶也泛起血红色的细丝,面上反而更是紧绷,冷峻的不像是中了杏榜,而是要奔赴战场。 孟晚还沉浸在喜悦中,见他久久没有吭声,这才发觉不对。 将宋亭舟另一只手也捞过来放到自己手上,两种温度相互叠加到一起,孟晚微微侧头柔声道:“十几年寒窗苦读,终究没有白费,是该高兴的。” 宋亭舟大手牢牢抓住夫郎的手,这才眉目下压,唇角抽动,颤声道:“好。” 祝泽宁住的离这里远,路上车马又多,因此来迟了一步。祝三爷像拎着小鸡仔似的将他拽过来,满怀期待的从前往后看榜,越往后看越是忐忑,终于在末尾看见了儿子的名字。 “哈哈哈,中了,我儿竟真的中了,三百九十六,好好好。”祝三爷嗓音洪亮,一下子盖过旁人的声音,不时有人用羡慕或嫉妒的目光看过来。 祝泽宁心里又极为喜悦,见有不少人盯着这里又觉得丢人,忍不住埋怨道:“爹,你小点声不行吗?” 祝三爷听懂他话里的嫌弃,反手就想给他两个大耳刮子,想到这是在外面,儿子又真的考中了贡士,这才收回去伸了一半的手。 祝泽宁还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欢欢喜喜的去寻宋亭舟,宋亭舟个子高,他刚才就看见了,只是着急看榜没打招呼。 宋亭舟此时已经平复了心情,仍是波澜不惊的样子,问疾步过来的祝泽宁,“中了?” 祝泽宁脸上挂着大大的笑,“中了!三百九十六。”不出意外殿试后会被赐为同进士,但他本来就资质平庸,其实这次会试就很没底,谁知道竟然真的中了。 贡院九天九夜的苦他是受不来了,三年后再考没准还上不了榜呢,同进士就同进士吧,他家有钱,打点打点被授个小官也不错。 有的是心怀抱负的考生,认为考中同进士还不如不考,祝泽宁却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没心没肺的继续对宋亭舟说:“我看见了你的名次,是第十二名,恭喜恭喜!” 他半点嫉妒之情都没有,是真情实意的替宋亭舟感到高兴。 孟晚听完在旁也扬起个笑脸,“多谢,同喜同喜,一会儿咱们去酒楼定一桌席面?” 祝泽宁就喜欢往外跑,孟晚的话深得他心,“成啊!我去叫上我爹。” 吃席一时半会是吃不上的,有守在榜前的报子眼尖的凑上去报喜,孟晚挨个给了赏钱,不光是他,但凡是中了榜的没人会吝啬这点赏钱。 祝三爷前几日还嫌弃儿子败家,如今撒钱撒的比谁都积极。 晌午祝泽宁带领,找了家盛京有名的酒楼点了一大桌的席面,孟晚又单独给两家的下人们单开了桌。 祝三爷在饭桌上颇感欣慰,亲自给宋亭舟敬了酒感谢,宋亭舟不敢受礼,忙拦住了他。 祝家此番大起大落,偏偏这些事都是辛密没法与外人说道,祝三爷憋着口气想着儿子中榜为祝家改换门庭,竟真的实现了,心中百般艰辛杂念,眼圈一红,差点在小辈面前出丑,没一会儿就下去结了账先走了。 他走后三个年轻人更放得开些,胡吃海喝到下午,晚饭是吃不进去了,宋亭舟没准还能回去吃个夜宵。
第115章 殿试 宋亭舟中榜回去孟晚不胜欢喜,给家里的仆从都包了红封,收获了一箩筐的吉利话。 会试考完还没结束,宋亭舟他们这些上榜的贡士还要习得宫中礼仪,最后再入宫参加殿试。 殿试不出意外是不会再往下筛人了,只分三甲,排名估计也不会有太大变化,一甲三人,二甲约取四十到五十人,其余都是三甲同进士。 所以祝泽宁才有自知之明的认为榜尾也不错。 过了几日,宋亭舟果然收到了礼部的通知,所有新科贡士都要入宫习宫中礼仪,四月初八正式入宫参加殿试。 中了榜的贡士们不管是不是盛京人士,都在等着殿试,不同于会试,等待入宫殿试的心都是雀跃且忐忑的,因为他们知道,这便是鱼跃龙门的最后一道,而他们这些贡士,头身都已经过了龙门,只差小小尾梢。 孟晚又是给宋亭舟收拾行李,他着人打听过,又问了耿妈妈,项先生的儿子早年也中过进士,所以耿妈妈还有些印象。 宋亭舟这次入宫习礼,是所有贡士们一同住进保和院一月,期间不能离宫,但里面住宿条件好,不用准备什么吃食和铺盖。 孟晚给他带了几套换洗的贴身衣物,洗漱用具也都买好的拿上,剩下的便是塞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便是真的缺了什么少了什么,有了银子也能使唤的动那些宫侍。 祝三爷想来也是这种想法,祝泽宁的包袱底下都是沉甸甸的不规则块状物,应该是怕儿子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几十两一锭的散出去,还给耐心的剪成一两一锭,五两一锭的小银块了。 告别了家人,两人凑到一起排队,祝泽宁心里还有点小兴奋。 “我爹给我塞了三百两银子,大嫂给你带多少。” 宋亭舟轻咳一声,“差不多。”晚儿给他塞了五百两,宫殿之中,也不知上哪儿用花这么多银两。 “大嫂真大方。” 祝泽宁扭扭捏捏的说:“我爹说我也成人了,考完也要给我寻亲事。” 宋亭舟理解的点了点头,祝泽宁也已经二十,早该准备亲事了。 祝泽宁还欲再说,但马上就排到他们了,前头礼部的官员清了清嗓,面无表情的扬起音量,“噤声!” 祝泽宁瞬间闭紧嘴巴低下头去,宋亭舟则眉头轻皱,不知是不是错觉,前面那位穿着圆领绯色官袍、胸前补子绣着锦鸡的官员似乎若有若无的打量了他好几眼。 他们被身披重甲的金吾卫严格排查一遍,先检验身份凭证,在核对名单,确保其为合法入宫人员。 后再由礼部的官员带领进入保和宫,宫里路况复杂,气氛庄严肃静,时不时就有一身肃杀气质的侍卫巡逻路过。贡士们只管埋头跟上,并不敢轻举妄动,连祝泽宁都老实下来。 保和殿位于外朝三大殿的最后面,他们从太和殿、中和殿的侧门穿过去,总共约走了两刻钟的时间,终于走入保和殿的大门。 领头的礼部官员先给他们讲了讲大致的规矩,如这一月不得擅自离开保和殿,不得在殿内大声喧哗等。 今日不授礼,先给他们在找了两座宫侍住的偏殿安置下来,分发统一的服饰。 四百人人数不少,又要聚集在一处,所以每间房里都安置了八个人。 这方面倒是不严,可以找相熟的人同住,昌平府就只出了宋亭舟和祝泽宁这两个贡士,他们俩就随分配与其他不相识的六人住到了一间。 这六人也有意思,其中四人都围着一个叫吴千嶂的人打转,另一个人就隐隐被排挤在外。 祝泽宁看的分明,暗地里和宋亭舟说:“这个吴千嶂拿鼻孔看人,若不是咱们俩是一块的,也得和那个安平府的贡士一个下场。” 宋亭舟只觉得很幼稚,这群贡士里最小的也有二十,年纪大的五六十也有,恭维吴千嶂的便有一人已经四十了,这么大的年纪还搞当初他在泉水镇,张继祖弄的那一套,实属可笑。难不成还指望这么一个月就与人结成莫逆之交? 带着目的的接近只会让人轻视,吴千嶂对围在他周围的贡士只有轻视,没有任何对同届人的平等尊重。 总归只是待上一月,宋亭舟只想安安稳稳的学好礼仪,顺利参加殿试。 与他这般想法的不在少数,同屋的安平府贡士也是沉默寡言。但更多的是心思活泛,想借此一月,多结交人脉的。 这种想法不算稀奇,毕竟将来这些人会被派到禹国各个职位上发光发热,特别是前五名,不出意外一甲就在他们五人里出,殿试结束后会被派到翰林院入职,自古便有俗语,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虽然今朝的内阁权利逐渐开始被削弱,但首辅大臣的职位依旧被这些还未入朝为官的贡士向往,可见翰林院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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