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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正好。”孟晚满意,秦世子果真是个上道的。 过了阵常金花和碧云提着菜篮子回来,一脸不快。 孟晚看着她篮子里提了一条猪肉、半扇的排骨和碧云篮子里的两颗白菜,问道:“怎么了娘?” “这地方竟没有卖白面的?粮店里头只有米!”常金花难以置信的说道。 “啊?” 孟晚也懵了,“只有米吗?” 反倒是宋亭舟还算淡定,“赫山县山多地少,麦子不易生长,只有稻子还算大熟,但一半的粮食也都是从其他府城运输过来的。” 常金花吃了大半辈子的面食,得知今后只能吃稻米不免失望,“咱们之前路上还剩了小半袋的白面,我这就去做饭了。” 碧云跟着他过去做饭,厨房里不一会儿便飘来了肉香。 孟晚问宋亭舟,“就只有稻子吗?赫山多山林,百姓家里田地是否不丰?” 宋亭舟揉了下酸胀的眼睛,“大抵应是如此。”主簿称病在家,他上午只能一一翻找主簿厅的黄册来看,找些人问问乡土人情,也只是挑拣着和他说。 孟晚约是看出了他初来乍到,步步艰辛,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掌心,“莫急,总归岭南穷也不是一时半会了,咱们慢慢来便是,如今你是一县之长,这等偏僻地方就是有些心有鬼胎的人也翻不出来什么风浪,比在盛京每走一步都要看人脸色好的多。” 宋亭舟反握住孟晚的手,眉目松懈开来,唇边勾起一抹浅笑,“我知晓夫郎的意思,也并不急切。” 他腿伤未愈,先晾一晾那些心思各异的县官也好,等腿伤好后,再亲自看看赫山的风情地貌。 常金花将所有的白面都用了,包了两大盆煮水饺,吃了到赫山后第一顿,可能也是最后一顿的面饭,每人都吃了不少。 孟晚安慰常金花,“放心吧娘,赫山虽然没有白面,但西梧府也是有的,不至于吃不上。”只不过价格可能贵上几倍去。
第146章 童牙子 饭后宋亭舟拄着拐回前面主簿厅,继续看赫山县税收等相关文书。 孟晚则带着雪生出门去找牙行,他家的房子不够住,青杏一家也要帮忙安顿,这是当初就答应好人家的,孟晚不至于为这点小事食言。 雪生一番打听,当地的牙行共有两家,官牙私牙各一家,因为之前几次和牙行打交道对官牙的好印象,孟晚这次毫不犹豫的先带雪生去了官牙。 官牙位处主街最好的位置,晌午过后几个牙子正坐在门口打叶子戏,见雪生过来先是懒散的问了句,“买人还是买宅?” 后看见其后的孟晚才来了精神,为首的一个像是牙行管事的男人把牌往桌上一扔,吊着个嗓子问:“夫郎面生的很,可是初到我们赫山?那就是想看房?” 他语气如此轻佻,雪生面色不善的挡在孟晚面前瞪着他。 却听孟晚不紧不慢的回道:“你既然这么聪明,何不猜一猜近来赫山新来了什么人家?” 牙行算是消息最为通达繁杂的一行,上至谁家老爷纳了新人,谁家姨娘偷了汉子,下至那户人家快活不起了上门低价手来几个孩子。 他们掌握着第一手人脉资源,但因为干的都是得罪人的勾当,知道的都是不为人知的腌臜事,所以行事大都极为低调,一般都建在暗巷里,独门独户的一间宅子。 这家官牙却偏偏高调的开在大街上,足见身后定是有人撑腰,才让其有恃无恐,既如此消息应该比旁的牙行更灵通才是。 人牙眼珠子一转,突然恍然大悟,忙带着几个手下从牌桌上起来对孟晚行礼,“原来是咱们新上任的知县夫郎,夫郎莫怪,都是小的有眼无珠了,不知夫郎有何吩咐?” 做买卖当然不是在大门口谈生意的道理,人牙子说完就请孟晚进屋说话,雪生则寸步不离的跟着夫郎,进去后为孟晚寻了张椅子坐下。 “我过来是想问县衙附近可有合适的宅子,二进三进皆可,四进五进也不嫌大。”孟晚提起长衫下摆,安坐在椅子上后轻轻一捋,让衣摆自然垂直下落,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位置,头上两根精美的钗环轻幅度摆动,姿态优雅高贵不可冒犯。 几个牙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眼睛都看直了。 雪生适时出口,“还不一一回禀!” 为首的牙子反应过来,“是是,小的这就去找,若是没有明日便去挨家挨户的问!” 孟晚刚坐下就站了起来,“那就劳烦诸位了,街上的空闲铺面若是有合适的也搜集起来,得了消息便去县衙内宅通报吧,我便不多留了。” 这群人精最会看碟下菜,必要时摆摆谱子比拿银子打点还要好使。孟晚端足了架子,至门口上了马车。 牙子们送走孟晚,也没心思打牌,回铺子里翻找起牙贴来,边找边热火朝天的议论起孟晚。 雪生习武之人耳聪目明,隔着堵墙便听见里头的闲话。 “人年轻着,谱子摆的倒是挺大,爷爷我在县城带了这么多年,头回点头哈腰的伺候人。” “童爷你什么身份,谅那夫郎是不知晓的,不然还敢不给您个笑脸?” “哼,知县夫郎又怎么样,就是知县也不能奈我何,这赫山难道来的知县还少吗,不就是那么回事!” 姓童的牙子显然是在当地称王称霸惯了,突然被孟晚下了面子,当面不敢如何,背后却忍不住卖弄起来。 雪生不动声色的听完了全程,孟晚安坐在马车上也没催促。 过了会儿雪生扬鞭扬鞭赶动马车,回家后才将听来的话给孟晚复述了一遍。 孟晚听完后没怎么生气,这种事难免的,只是童牙子话里的事让他忍不住在意。 “雪生,你出去打听打听,近些年赫山一共换过几位县令,都是因何原因致仕,有没有什么乡绅大族姓童的。再叫上另一家私牙的人过来见我。” 雪生领了命出去,孟晚慢吞吞的搬了个椅子放到院里,把小狼崽的提篮也拎出来一起晒太阳,屋里总有股湿冷感,还没有外面有太阳的时候暖和。 他轻抚平坦的小腹,有时格外注意,有时又会忘记里头揣了个。 阳光温煦,孟晚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碧云见状回屋取了条羊毛毯子盖在他身上。 雪生做事很快,孟晚没眯上多久,他便已经将私牙的牙子带过来了。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恭敬又紧张的给孟晚行了个礼,“请……请孟夫郎安。” 雪生在一旁说道:“夫郎,这是瑞祥牙行的行主,姓黄。” 孟晚把身上的毯子搭在腿上,姿态慵懒,时到今日,他在自家地盘,面对小人物也是不必再装模作样了。“黄妈妈,我家雪生想必也和你说过了叫你来的目的。” 黄妈妈来是有所准备的,她从怀里拿了两本牙贴出来,躬着身,毕恭毕敬的呈给孟晚,拿尽了最底层贱业面对官家夫郎的低姿态。 “夫郎请看,这是我牙行里大大小小登记在册的宅院和商铺,夫郎若是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小人,小人定知无不言。” 孟晚还算满意她的识趣,先翻开宅院的册子,发现里面竟是些偏远地方的房屋宅子,再翻看商铺,商铺倒是齐全许多,但县衙附近是没有合适铺面的。 这可就明显了,赫山县一共就这么两个牙子,官牙的童牙子竟这么霸道,独揽了宅子的买卖? 做牙行生意的都是人精,黄妈妈即刻便察觉到孟晚对册子上的宅院与铺面不甚满意,忙道:“若是夫郎有相中的地方,小人可去与主家交谈。” 孟晚脸色一板,“黄妈妈这是说的什么话,人家若是要卖,自然去牙行找牙子,我家夫君虽是知县,可我们也不干那些胁迫百姓的事。” 黄妈妈慌忙解释,“小人不是那个意思,夫郎误会了。实在是童县丞的亲侄子霸占了城里的大部分买卖,有些人就是想去别的牙行,被他们知道了轻则带一帮子混混过去打砸,重则连人都要被狠狠收拾一顿。有些人家想卖宅铺,童牙子又会在其中狠狠抽上几成的分红,他们不想和童牙子打交道的,都会暗自和小人联系偷着卖。” 孟晚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昌平府,昌平府里行事最嚣张的也就是祝家和吴家。 吴家因为是官身,都是暗地里坏,祝家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唯有宝晋斋斋主是真正欺压过人的。如童牙子这般街井混混行事的,他也是头一次听说。 “行了,我知道了,那就劳黄妈妈帮我打听打听县衙附近的宅子和商铺吧,离县衙越近越好。” 黄妈妈谨慎的问了句,“那这价格……” 孟晚笑了,“我还会差了钱?只管去办,都按市价来。” 赫山的房价比谷青县都便宜,照府城盛京的价格算称得上一句白菜价,他就是买个十座八座也买得起。 但他和宋亭舟常金花都不是欲望奢靡的人,来岭南这一路加上采买东西,他已经花了两千两银子,除了买宅子和买铺面的钱外,剩下的钱他还有大用。 黄妈妈走后,雪生对孟晚说到打探来的消息,如今已经知道官牙的童牙子和县衙里的八品县丞是亲属。 这位童县丞姓童名平,也是个出了名的狠角色。 当今圣上继位以来,赫山县除了最早的老县令是年老致仕,之后共调来四任知县。第一位命不好,赴任之后兢兢业业恪尽职守,虽说没做出什么太大贡献,却也治理的还算太平,但身体羸弱,受不了当地毒虫瘴气侵扰,在任上执事七八年后就不幸病故了。 第二位倒是年轻力壮,可惜倒霉的很,还没走到任地,就在半路没了,全家无一活口,至今都不知道是何原因。 第三任年纪不大不小,三十好几,也成功到了赫山任地。但脾气是个稀软好拿捏的,被下头的官员扒的皮都不剩,县衙里的童县丞说什么是什么,当地的乡绅也敢对他指手画脚,才任了五年便郁郁而终了。 可能是因为上一任知县的放任助长了童县丞的气焰,第四任知县上任后他行事愈发胆大,加之童家又是当地大姓,第四任知县实在受不住磋磨,宁愿辞官回乡教书也不愿再在赫山县待下去了。 第五任便是宋亭舟了,也是个挺倒霉的瘸腿县令。 听雪生讲完这么一大堆,太阳都快落山了,常金花和碧云在厨房做饭,孟晚干脆带雪生去前面找宋亭舟,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进外衙,不免有些好奇的左顾右盼。 雪生陪同宋亭舟来过,轻车熟路的找到主簿厅,主簿仍是在告病假,宋亭舟目前要大致了解赫山县的情况,还没空抽出手来搭理他。 主簿厅的另一头就是县丞厅,孟晚进屋前瞧了两眼,张典史正从里头往外走,见到孟晚看过来还笑着见了个礼。 孟晚回了礼后踏进主簿厅内,宋亭舟正坐在椅子上看书,左边已经是堆起高高一摞,这是已经看完了的。右边地上还放着一只极大的书篓,里面的书册都是宋亭舟整理出来需要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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