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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中又有种种麻烦的事,需要谨慎对待。比如宋亭舟是不想掺和进太子和廉王之间的明争暗斗之中的,起码现在不行。 所以若是直接将人交给太子,不免有投石问路之嫌,恐会被旁人将其算作太子一党。其中稍有差池便会落得和楚御史一个下场。 他心中思绪繁多,等回到岭南地界时已经到了炎热的六月。心中挂念家人,他粗略的先在西梧府见了新下属们一面,便带着太子等人赶往赫山县。 打马靠近县城,便能感受到脚下的路从尘土飞扬的土路自从换成了灰色的水泥路后,马车行驶平稳起来。且水泥路上每隔一丈便断开一条细小的横线,不影响车马行驶,但却令人好奇。 太子也是凡人,潮湿闷热的天气和长时间赶路令人烦躁,看见新鲜东西倒是让他打起几分精神。 “此物便是灰粉所制?”他只觉马车行至其上平稳许多,便喊停了充作车夫的侍卫,亲自下去体验了一把。 天上还下着绵绵细雨,脚下的灰泥路平整坚硬,雨水对路况分毫没有影响。宋亭舟持伞下车和太子一起向前走去,边走边介绍道:“这一小段路其实算不得真正的灰粉所制,是有瑕疵的。” 太子颇感意外,“哦?”细看之下这条路的中间确实平整,但两头边上矮着草木的地方确实有腐坏的痕迹。 宋亭舟便向他细细阐述了当日建造水泥路所遇到的重重困难,最终又是如何成功烧制出灰粉。 “公子可看见远处那座矮山了?那处便是如今烧制灰粉的窑场所在。” “我听闻窑场要建在木材丰厚的地界,怎么山上的树木如此稀少?” 秦艽也从马上下来凑热闹,“姐夫,这个我知道,宋大人他们为了研制灰粉白天黑夜的烧木头,那几个匠人脸一个比一个黑,可不就是将树木都砍伐的差不多了吗!” 他描述的情景有趣,太子对窑场来了几分兴致,“宋大人若不介意,我可带秦艽上去一观?”太子出行身边自然有高手随行,明里暗里都有,他却只带秦艽上去,是怕宋亭舟误会他有别的目的。 宋亭舟语气恭敬,“公子说的哪里话,山中恐有野兽惊扰了您,公子尽管多带人手上山。” 留下车马在山下等候,一行人步行上山。窑场就建在半山腰的位置,山是矮山,没走上多久便到了。 他们靠近窑场时就见风重端着两碗润白色的液体,往里头各加东西,神情之专注,极像楚辞配毒的场面。 猛地见山上来了这么一帮子人,把他吓了一大跳,不小心料就加多了。 “哎呦!我的胶!”他哀嚎一声,徒手就往外乱捞。 宋亭舟见他一脸崩溃可惜,忙道:“风大哥,是不是惊扰到你了?” 风重一点面子也不给这位新晋的西梧同知,没好气的说:“你说呢?带这么多人来,看猴呢?” “放肆!”太子身后的侍卫出声喝道。 风重白了他们一眼,怒气冲冲的又跑了。一旁的徐老倒是觉得太子一行威武不凡,怕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官,忙替风重解释道:“先前孟夫郎要可以密封之物,风重这小子发现三十里外的山林里有一种树胶,似是能凝胶成物,好不容易攒了一些回来,这……” 太子没那么气量狭隘,他养的一群江湖门客,还有比风重更不靠谱的。 “密封之物?孟夫郎不光画画的好,对这些器物还有研究?若是要储藏什么要紧东西,我门下也有能人异士。”
第198章 闹事 晚儿到底要的是个什么东西宋亭舟也说不上来,但他已经猜到孟晚不想太过出挑,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越少的人知道越好,一切都要合情合理。 “内子的挚友极爱岭南荔枝,他便问烧制出灰粉的匠人可能造出一物能将荔枝常放而不轻易腐坏,以便送到盛京。” 太子微微讶异,“本宫也曾食用过岭南上供的荔枝,那可是要转运四千里,途经水路驿站一百五十三处,途中要用冰块保存。便是如此等到了皇宫也已经仅存三百颗。”他身为太子不过才得了三十颗而已,皇宫大内运送一次荔枝尚且耗费如此多的人力物力,一个小小的夫郎便能做到? “姐夫不知,孟夫郎是天底下顶聪明的人,他说有办法,没准还真能办妥。”秦艽和孟晚相处三年,现如今已经有些无脑相信孟晚了。 宋亭舟还在极力找补,“都是这些匠人在费心,内子只是异想天开,随口一问罢了。” “那我就等着孟夫郎的好消息吧。”太子背着手往山下走去,抬眼回身间是浑若天成的矜贵。 他从小识文习武,十六岁便跟着忠毅侯在边境待了两年,周身的气势中还带着些将士才有果敢和英气。若不是廉王身后有定襄国公支持,根本不足以让他看在眼里。 他们顺着颜色深浅各异的官路入了县城,临近城门太子特意观摩了许久。这时的城门乃至整座赫山县城墙早已修筑完毕,不同于石头垒建的凹凸不平,容易坍塌损坏。灰色的水泥将整座城墙都刮抹均匀,想攀爬都找不到落脚点。 太子眸子中闪过一丝精光,“好!”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宋亭舟和孟晚建造水泥想的是修路。而太子见到用水泥建造的城墙,更多的是用于军事。这是孟晚和宋亭舟所领悟不到的。 宋亭舟甚至不用腰牌和身份凭证,靠脸顺利入了城。进城第一眼便能看到屹立在道路一旁,占地极广的一家客栈。里面生意还算不错,能看到大部分进出城的客商都会直奔客栈休息。 太子只多看了两眼,秦艽就在旁边自动解说:“这家客栈也是孟夫郎修建的,除了前面的门面,院里还有两座小楼。姐夫你不知道,别看现在人少,等秋收后到来年春,这家客栈比开在贡院旁边的悦来客栈还热闹。” “咳。”宋亭舟轻咳一声,唤回太子和秦艽的注意力,“公子一路劳累,还是先到下官宅院里休整一二吧。” 太子撂下帘子,“如此也好。” “常姨,宋大人回来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 “哦,店里生意太忙走不开啊,那我们先走了。” 安静了一会儿,秦艽又在外头和人打起了招呼,可见他是真的喜欢赫山县,进城后比回京还兴奋。 太子端坐在马车上,冷不丁车帘被人从外掀开,秦艽仗着骑术好,递给他一包用油纸包裹的东西,“姐夫你尝尝,宋大人母亲做的香酥羽脍,可好吃了。” 太子面色深沉地直视他,语气看不出喜怒,“君子不贪口欲,你姐姐教你的规矩,可见都是忘光了。” 秦艽被训斥的耷拉下脑袋,撂下帘子不敢吭声。太子妃比他年长几岁,秦艽长到六岁的时候母亲去世,算是姐姐将他带大,秦艽再混账,他姐教的规矩该守都守得。 这次是真的安静了,可挡不住街上热热闹闹人来人往,家里有闲钱了也舍得带家人进城来采买东西,看看戏文。 小贩的吆喝声,食物的香气,杂耍的艺人和能清晰飘到耳中的戏腔。 宋亭舟归家心切,顶着绵绵细雨骑马在最前面,结果到了家里老娘和媳妇谁都不在,只有一头狼在院里阴凉地方乘凉。 常金花习惯了儿子三天两头出远门,不至于像在三泉村没见过外面天高地阔时惦念,把手头的活计忙完了才赶回家。 “大郎?家里是来了客人了?”她一进家门就见平常给秦艽留着的小院外面站了好几个冷脸侍卫,不免有些忐忑。 宋亭舟已经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他整理着浅薄的衣衫,安抚母亲,“是盛京来的高官,在咱们家小住两天就走,言语间客气几分就是,娘不必担忧。” 常金花听他这么说心下安定不少,“那我去叫黄叶和我上街再多买些菜肉回来。”赫山热的早,而且又湿又热,肉菜什么的都防不住,见天买新鲜的才好。 宋亭舟知道她爱张罗饭食,倒也没出声阻止,也没特意叮嘱什么。他家一直是这样的家常便饭,太子殿下想来也不会因为这个苛责于他。 宋亭舟此人就是这样,会因为种种遭遇更加内敛成熟,也会因为孟晚和严昶笙的某些话而产生深刻的触动。 思想成长与蜕变的同时,他却还是他。那个在学堂里能以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的宋亭舟,那个在低矮的门楼外与孟晚一眼万年的宋亭舟。 一朝心动,九年爱意不休。 “娘,晚儿怎么不在家?” 常金花就知道他要问,挎着篮子边往外走边说,“晚儿在藕坊里,我去菜市口正好离他那边近,同他知会一声你回来了。” 宋亭舟摸着半干不干的头发,“你去买菜吧娘,我过去找他便是。” 常金花双脚本来都已经跨出二进门了,闻言又撤了回来,“赶了这么远的路你也不嫌累的慌,晚哥儿那里都是女娘小哥儿你去干啥?” 宋亭舟人高步子迈的也大,说话间已经超过常金花,“我去藕坊门口等他,接他回家。” 常金花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颇为无奈,“至于吗?下回干脆把晚哥儿拴他腰带上,哪儿走哪儿带上算了。” 一旁的黄叶听了在旁偷笑。 —— 孟晚现在其实已经不会日日去藕坊了,就像如今的糖坊全权交给碧云打理一样,荷娘和唐妗霜都是管理藕坊的好手。 他们不像碧云一样由自己一手带领出来,有他在后面兜着底。而是经受多年磋磨,走投无路拼出来那一份狠劲儿。 可前几年的苦痛折磨不是假的,那些在巷子里做暗娼的日子更是挖不掉的伤疤。总有人见她们日子过得好了忿忿不平,跑过来硬要将那些已经凝结成痂的伤疤揭露下来,扯到鲜血淋漓看着才高兴。 “小婊子,高攀了知县大人就了不得了,叫你陪哥哥去喝两杯都不肯?”安静劳作的藕坊被打破了平静,十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大清早堵在藕坊门口。 唐妗霜见势不对,背着身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示意看见的人从小门走,去宋家找孟晚通风报信。 可有几个年纪小的经不起事,见到他比划争先恐后的往角落里跑,如此明显的动作旁人又不是瞎子,自然被那群混混抓了个正着。 和混混们有过瓜葛的是个叫董懂的小哥儿,他缩在唐妗霜身后脸色刷白。 陈云墨说嚣张嚣张,说低调也算低调,他从不将手里的哥儿女娘放到县城里,都是各个县城的镇子里找一条偏僻的巷子,租上一间小院。有时将她们扔到那里做暗娼,有时候叫她们仙人跳唬人。 左右都是骗钱,骗的越多便越能得到家里人的消息,甚至还可能见上一面。 她们深陷污浊的泥潭里不可自拔,便是家人这两个字吊着她们往泥潭深处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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