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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对她耐心十足,“既如此,明年岭南进贡的果珍罐和香料,朕都叫你先挑上一份。” “多谢陛下恩赏。” 说到岭南,聂贵妃又想起宋亭舟伶牙俐齿的夫郎来,她困顿后宫多年,无人不对自己恭敬顺从,却被一个小小的三品官员的夫郎给顶撞了一番。 “陛下,说起来宋大人,臣妾见他身边只守着一个夫郎,子嗣单薄,本来好心送了他两个知情识趣的美人,却没想到被人在皇城根下劫走了。” 帝王随口应道:“哦,还有此事?” 聂贵妃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帝王的脸色,“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登徒子胆子这么大,也可能是臣妾不如陛下龙威深厚,若是您赏赐的人,定会安安稳稳被送到宋家吧?” “贵妃竟然如此关心前朝重臣吗?”皇上语调变化的不太明显,只有常年揣测他脾气的人才能发觉其中的危险气息。 后宫干政是大忌,更何况聂贵妃还有一个手握重拳的国公父亲。 换做别的妃嫔这会儿可能已经腿软了,可聂贵妃依旧稳如泰山。 很多时候,比起中看不中用的廉王,聂贵妃才是真正流淌着聂家血脉的果决之人。 “臣妾哪里知道什么重臣不重臣的,陛下不是见过宋大人的夫郎吗?真真是好厉害的一张嘴,正旦宴那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顶撞臣妾。”聂贵妃虽然已经有了个那么大的儿子,可是因为保养得宜,撒起娇来并不惹人厌恶。 皇上像是信了她这番说辞,只道是一些妇人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行了,孟氏好歹刚被朕封了一品诰命,朕若是真的赐人过去岂不是自悖其言?” 他虽然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于是聂贵妃懂了,分寸只能拿捏到这里,不可再近半分。 聂贵妃委曲求全道:“既然陛下说了,那臣妾就饶了他这么一回儿吧。” 皇上又坐了一会儿便要摆驾离开。 聂贵妃讶异,“这会儿都这么晚了,陛下不留在臣妾宫里安寝吗?” 皇上任由宫侍伺候着披上外袍,“听说梁嫔病了,朕过去看看她。” 后宫的女人,连吃醋都要懂得分寸,当下就绝对不是一个撒娇犯蠢的好时机,聂贵妃恭恭敬敬的恭送皇上离开。 等帝王的仪仗远去,才起身若有所思的想着梁嫔的事。 一个入宫多年都无子嗣的嫔妃?长相平平,性格柔弱,还动不动就病上两场。六年前静妃难产而亡,她的儿子被皇上指给梁嫔抚养。梁嫔的娘家只是地方上的五品官,六皇子又是养子,林林总总加在一起,表面看上去似乎并无不妥。 可聂贵妃就是觉得哪里不对,这是她作为女人的直觉。 “让人把皇上身边的人都盯仔细了,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说起来六皇子也有六岁了,如今虽然只是孩童,若皇上在撑上十年八年呢? 六岁的皇子十年之后正好长成,自己儿子和太子岂不是为其他人做了嫁衣? 而且国公……也等不了十年之久了。 —— 天气暖了,景色也好了,连在家养胎的郑淑慎都忍不住在新宅里种起了花草。 盛京城中大把悠闲的贵妇人开始办起宴席来,今天赏桃花,明日又游园。 孟晚陆陆续续收到拜帖,甚至还有怀恩伯爵府的,大部分他都是不去,也没什么兴致。算算时间岭南的账本也该送过来了,比起被人家看猴似的观赏,还不如在家算账数钱。 不管是因为廉王还是因为林苁蕙高高在上的姿态,怀恩伯爵府的帖子他理都不理,全当没看见过。 但昨天一早他又接到了承恩伯爵府的帖子,这就有点难办。邻里关系还是要维护一下的,往后还要相处数十年,没准下一代也要相交,不去不好。 孟晚十分庆幸另一个邻居是户部尚书寇大人,寇家从来只进不出,若是没事,不会随便花钱请人,请人就一定是要收礼钱的事。 “穿蓝月新送过来那件青缎褂子。”孟晚早上洗漱过后吩咐枝繁。 蓝月便是陶十一娶得那位瑶族小哥儿,心灵手巧擅长制衣。 孟晚安顿好跟随宋亭舟赴京的一群下属住所后,资助他们的内眷们开了家成衣铺子,蓝月是里面手艺最好的裁缝,加上人年轻,脑子活泛,掌柜也由她做。 盛京城不是没有女子开店,但大部分都是夫妻店铺,向蓝月这家全是女娘小哥儿的铺子十分稀罕。 开业之初左邻右舍冷嘲热讽是常事,有那样自己一事无成,反倒笑话蓝月他们铺子开张三天就倒闭的汉子。 结果当然是没能如他们的愿,光是宋家、祝家和吴家服从换季的衣裳从蓝月店里定做,就已经让这个小小的铺子忙得脚不沾地。 后来还有见蓝月铺子都是女眷,好奇进入的女娘小哥儿们。让成衣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应接不暇。 孟晚穿了身白色锦袍,外搭一件淡青色缎面绣着金线的褙子,头上并无过多装饰,只是从前戴的都变了形的银簪,换成现在水头一流,雕工一般的祥云玉簪。 他走之前去常金花院里说了声,“娘,我这就去了,你别吃太多糕点,晌午正经吃顿饭。” 宋亭舟去顺天府衙门,阿砚和通儿一大早背着常金花缝制的书包去郑肃那儿,孟晚又要去承恩伯爵府处赴席,家里人都不在,常金花便不爱折腾厨房的人。 槿姑在常金花屋里陪她纳鞋底子,闻言笑道:“夫郎只管放心,晌午我下些面条子,做个打卤面给老夫人吃。” 常金花抬头看他,“今天穿的还算鲜亮,天气暖和了,早该把你那些黑不溜秋的衣裳换了。快去吧,咱们两家离得近,去的晚了不好看,切莫叫人久等。” 孟晚心道门口等着的又不是主家,有什么久等不久等的? 他单手托腮,一脸哀怨,“唉,娘现在是看我天天在你眼前晃荡,嫌我烦了。” 常金花对孟晚逗她,已经从惊慌失措、哭笑不得、逐渐适应、表情麻木,到现在纳鞋底的针攥的稳稳当当,“没有。” 孟晚支起身子,“那我这就走啦,娘?” “去吧去吧。”常金花随意摆手。 等孟晚带人出了门,她才隔着支起来的窗户望向外面。 “孟夫郎真是惦记老夫人。”槿姑把常金花的口是心非看在眼里。 孟晚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常金花收回目光,“他心细,天天怕我不开心,想法设法的闹我,从前刚进门可不是这样的,怕这怕那的,满脑子都是小心思。” 常金花说着说着就笑了,时间一晃就过到现在,也不知她还能陪孩子们几年。 —— 出门在外,蚩羽是要贴身保护孟晚的,黄叶和枝繁枝茂也都在身边跟着。 枝繁枝茂倒是还是年岁小,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还是黄叶办事更加稳妥一些,因此他也不能偷懒。 拉着一筐筐青菜的牛板车停在了宋家后门,车上赶车的男孩……不,应该是少年。董厉今年十四,只是因为太过瘦弱,发育的不好,所以看着才像小孩。 他本来正在搬菜,不经意间抬头看见了宋家的马车,认出了驾车的蚩羽。再往马车上看,掀开的窗帘内能看见黄叶在同身边的人说话。 董厉知道黄叶很厉害,是宋家的管家,比很多男子都强。他端着那筐子菜,直勾勾地看着他的侧脸,直到马车驶出很远。 “刚才后门口停的牛车是不是沐泉庄上送过来的菜?”枝繁好奇的从窗口往后看。 黄叶也凑过去看,恍惚中看到一个不高的身影站在那里,身边还有一架牛车。“应该是吧,庄子上种的韭菜、生菜的应该能收上来一茬了。” 孟晚收佃户的菜是给钱的,现结,没有什么秋后拿粮食收成抵的说法。 开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大家缺钱糊口。 车轮轧在石板路上咯吱咯吱作响,蚩羽很快就将马车赶到了承恩伯爵府的门口。 他们来的早,外辕门附近的空地上也只停了一辆外来的马车而已。伯爵府家的下人负责看管马车。 孟晚下来后旁边那辆马车里的人正准备进门,回头见到孟晚后放缓了脚步,“你就是孟晚?” 那是个年轻的妇人,二十来岁,一身朱色的长裙,个子和孟晚差不多,很是高挑。她长得不胖,但肩膀和腰线都很宽厚,看上去就很壮 孟晚轻拍了两下从未见过她,“你认识我?不知夫人是哪家的,我瞧着倒是面生的很。” 那妇人声音响亮,面色看不出喜怒,“我是齐家的女儿,你夫君和我夫君是同一届的进士,我听人说起过你。” 宋亭舟那一届除了宋亭舟和柴郡,剩下的都一般。殿试三年一次,可以说从中脱颖而出的凤毛麟角,大家都在熬资历,有的还没等熬上来就老了。 孟晚还在琢磨着年前妇人的身份,承恩伯爵夫人齐氏便迎了出来,“舜英,你怎么自己过来了?家里孩子呢?”
第323章 金玉其外 齐舜英欠身行礼,“姑母,孩子还小,就放家里由几个奶妈子照看了,下次定然带过来给姑母瞧瞧。” 孟晚还在一旁候着,眼下不是和侄女儿说话的好时机。齐夫人拉着齐舜英的手招呼孟晚,“承蒙孟夫郎看重,早早登门,快请进吧。” 又提醒侄女儿,“舜英,你和孟夫郎可打过招呼了?” 齐淑英不知自己姑母为什么会对孟晚这么客气,想到夫君在她面前提过几次与顺天府尹宋亭舟的恩怨,语气不咸不淡的说了句,“说过话了。” 孟晚察觉到她态度有异,也没觉得反常,宋亭舟从入仕开始,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只能他们记宋亭舟,宋亭舟记不过来他们。 齐夫人是个长袖善舞的人,和侄女儿聊天的同时,也不冷落孟晚。 守在门口的小厮不时进来禀告,有些人需要齐夫人亲自出去迎接,有的是被下人引进来的。 今日是齐夫人的大儿子得了嫡长子,府中排场铺的很大。 孟晚一路从大门走进来,府中四处都挂着彩漫和灯笼。越是往里走,还能听见戏班子咿咿呀呀的练嗓。 听说盛京城的勋贵人家,家里办事只请有名号的戏班子,受人追捧的名角更是一天就要花费上百两银子。 孟晚听宋亭舟说承恩伯爵府的大老爷败坏了不少家当,也不知今天为了充门面请的是哪家戏班子。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宋亭舟手里捏着承恩伯爵府的把柄,孟晚才知道他家如今是外强中干,外人又不知晓。 为了伯爵府的脸面,该办的席面还是得办。 正厅挂着红绸,贴上了弄璋之喜的喜联,孟晚把准备好的满月红包让黄叶递到账房处,随齐夫人安排着入了席。 正院后院都备着八仙桌,老夫人的院里摆了十六桌,正院的中堂、厢房摆了十二桌,正院里平坦的地方露天又摆了二十几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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