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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跑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停了下来。两个打手翻动、拨弄着奄奄一息的老头,过了会儿,甲丁听见其中一人问: “你确定这老头还活着?” “确定,他现在还活着,不过你们动作要快,他最多还能撑一刻钟!”也就是半小时。 “一刻钟就够!”两个打手将老头抬出了车厢,不一会儿甲丁就听见哐哐砸门环的声音。 不久后,门开了,一个十分怪异的声音传出来:“怎么这个时间送货?” 之所以说这声音奇怪,因为它尖锐刺耳,且辩不出男女。 这声音非常沙哑,像是喉咙受过损伤;但又很尖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两个凶神恶煞的打手,此时听着像两只弱小的鹌鹑,声音小且颤抖:“刚、刚好有个尸……不、活死人!” 那尖厉声音“哦?”了一声,好像是来了兴致,“怎么个活死人?” “他受、受了重伤,好像是脑子、脑子不成了!但人还活着呢!” 一阵沉寂,那尖厉声突然喊起来:“快!快抬进去!” “哎!哎!”两个打手刚行动,那声音又喊了声:“等一下!车里还有人?” 甲丁瞬间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他听见两个打手颤抖的声音:“没、没人啊……” “没人?”那尖锐的声音似乎离车近了一些。 甲丁能感觉到,那人正在靠近他所在的车厢,他闻到了一股奇特的味道。他僵硬地坐在车内,脑子里飞快地想,接下来他应该做些什么。 “不好!老头要死了!”突然,一个打手大喊。 车外沉寂了一会儿,那声音就在车棚门帘之外响起:“那还愣着做什么!快抬进去啊!” 几个慌乱的脚步声逐渐走远,四下又没了声音。 甲丁极细微地交换了一口气,感觉那股味道正在渐渐远离。又过了会儿,听到几个人似乎进了什么地方,声音消失了。 他长长地吁出口气,心跳到了嗓子眼儿。调息片刻之后,再次仔细听,属于街道的喧闹似乎都十分遥远。他猜测他应该在一个院子里。 风一吹,车棚里那难闻的味道更重了,但甲丁再仔细辨别,这不是车里的,而是从他前方的某个地方传过来的。 由于传过来的距离远,到甲丁鼻子里时只剩下了“尾调”,冲劲儿没有那么强烈,淡淡的。 甲丁突然觉得,这味道似曾相识。 04 大约五分钟的时间,两个打手回来了。见甲丁还老老实实坐在车里,松了口气,笑着拍拍他:“你小子,还有点用处!今儿哥两个就给你换个单间,吃好点,以后有这种差事,你就跟着来!” 成了。 甲丁也不知要往什么方向点头,只一个劲弯腰作揖。他心里已经默默梳理了几条重要的线索:这地方距离快活赌场大约七、八里地的距离;马车能够直入院子,说明门头宽阔;这里不临街,所以比较安静;两个打手来回小跑着大约5分钟,说明这院子不小,但也没有李士卿家那么大。 买家很可能是个中产身份,要的是活着但濒临死亡的人。 马车调转了车头,应当是原路返回,甲丁从黑暗中又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新的味道——药材味儿。 他心中有了猜测,又很疑惑:他们……不会是在烧毁的惠民药局? 作者有话说: 我好怕那尖嗓子在甲丁放下戒备之后突然杀回来掀开帘子! 太吓人了!(心脏扑通跳到了嗓子眼儿)
第137章 压榨自己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01 宋连原本打算将肇事案与大火案所有的线索重新复盘检验一遍, 但却丝毫没有机会。 火灾之后,CBD百废待兴,开封府调派了许多人手参与重建, 提刑司人员严重不足,其他人的案子也分了好多到宋连手中。 这还不算,那些在火灾中活下来、逐渐康复的百姓,有些稍微能走能活动的, 都排着队要来感谢宋连。 开封府门口每日排长队, 成了著名打卡点。 有条件的患者带着水果、蔬菜、鸡蛋,没条件的就带“锦旗”,说什么都要当面答谢宋连的救命之恩。 宋连实在应接不暇,就叫衙吏来应付。 衙吏哪里抵挡得过汴京人的热情, 推来推去, 又推到宋连跟前。 那九死一生的军头, 躺在担架上被他的兄弟们抬到府衙门口, 说什么都要见宋连一面。 “宋检法!我把那神奇的水封挂起来,留个纪念!” 宋连看到他胸口的水囊已经取了,只是肋骨生长还需要时间, 因此他还带着夹板不能活动。 “你这个样子, 怎么还出来!”宋连呵斥他。 军头也不生气:“让老子一动不动躺着, 还不如要了我的命!”他又嘿嘿两声,“但我这烂命是宋检法拉回来的,自然是很宝贵的。我遵医嘱, 天天踏实躺着, 来这里全靠兄弟们驾车抬着!” “那也不行!车辆颠簸, 担架晃悠,你那肋骨再活动偏了!” 军头咧嘴笑:“无碍无碍, 走得很慢!听闻宋检法日理万机,我要不来,就不知何日能当面道谢了!” 宋连摆手:“见也见了,赶紧回去休养,绝对不能再乱动!”他想起什么,问:“那水囊是谁给你拿下的?” “是我是我!”不远处,张景文冲他们打着招呼,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人。 02 “军头的伤,我每天都看着。直到那水封没有气泡了,我想应当是破漏长住了。”张景文跟宋连简单交待了过程,“原本是要跟宋检法说一声,请宋检法将那水封取了,但听闻宋检法忙得无暇自顾。还好当日宋检法向我详细交待了水封的拆取方法,我就斗胆动手了。” 外部伤口只有吹管口那么点儿,张景文应当是给他敷了消炎助生长的药贴,长得还不错。看军头精神头,应当是没什么大事,只要他别乱动,等待骨头都长好。 “张郎中天生圣手,成为名医指日可待啊!”宋连由衷。 他看到张景文身旁始终无语的人,问:“这位是……?” 那人大概没想到宋连不记得他了,露出疑惑又尴尬的神情。 宋连这才注意到,这人的喉咙处还贴着纱布。 “你也是那天在火场……” “宋检法果然太繁忙,这位大哥,也是当时你从火场救出的,这喉咙上的破口,还是你给他开的呢!” 经张景文提醒,宋连这才想起。那天他和甲丁冲进火场中心,看到有人倒地,脸色绀紫,已经窒息。他跟甲丁要了毛笔掰成了中空的管子,也顾不上麻醉什么的,对着那人的气道就扎了进去。 “哦!我想起来了!”他看了看那伤口处的纱布:“后来如何了?当时什么消毒措施都没有,后来感染过吗?” 那人抚摸了下自己的纱布,开口说:“没、没有。张郎中给我开了药方。” “兄台客气了!哪里是我开的药方,分明是你自己开出,我只是代煎一些而已!” 宋连听得莫名其妙,张景文才想起来要解释一番:“宋检法救下的这位汪大哥,也是个郎中!可真是太巧了!” 想想也是,相国寺附近“两店”“两馆”最多:饭店药店妓馆医馆。随手救下个郎中也不奇怪。 只是…… 显然宋连粗糙的一扎,伤了这位汪郎中的喉咙,他发出的声音嘶哑又尖锐。 宋连皱眉,恐怕这声音是无法恢复了。 但当时的情况太紧急,他确实也顾不得那么多,否则这人那天就会死于窒息。 “我是特意来、来道谢的,”那人嘶着声音说,“多谢宋检法的……救命之恩。” 虽然说是来道谢,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的笑容,阴沉着脸,眼神里似乎还有一些怨恨。 “不必客气,当时情况紧急,处理的仓促,难免会有一些后遗症。” 那人摆手,也不知是不介意,还是不想听了。然而事已至此,宋连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 “咦?怎么不见那日与你一起的两位仵作?”张景文奇怪。 “案子太多了,只能各自行动。” 张景文想了想,说:“其实我此来还有一个目的……宋检法曾说,会教我医术,但我看您实在分身乏术。倘若宋检法你们忙不过来,我很乐意尽我所能帮些忙。” 宋连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又迟疑起来:“的确需要人手,但张郎中若是来这里帮忙,你的医馆要怎么办?” “停业几天无妨的,就当是郎中外出学习了!” 03 自从那日帮打手们“延缓死亡”,甲丁果然升级了待遇。 当天他就被两个打手,从“狗笼”里捞出来,送进了一个有床的“单间”。 那之后,他又帮他们延缓了两个将死之人的死亡。但遗憾的是,他没能再成为“押车”的随行医生。 但与此同时,却也有了新的突破。 甲丁从打手们的交谈中得知,那王二狗原本是快活林的“司机”,但他并不是给老板开车,也不是为店铺运输货物,而是更为隐秘的、黑暗的:运尸人。 外表上看,快活林如其名,让每个人醉生梦死,快活人生,但本质上它就是在蚕食他人人生的赌坊。它的目的是压榨踏进它大门的每一个人,直到榨干他们的最后一滴血。 那些头昏脑胀签下高利贷的人,会被充当苦力,会被剁手剁脚威胁他们的亲人朋友高价赎身。这样残暴的刑罚就发生在这昏暗无望的地牢中,每天都有在这里停止呼吸和心跳的人。 最开始,这些尸体被草草抛之荒野喂狗。后来,有义庄开始“花钱收尸”,虽然不知道他们收尸来干什么,但赌坊也并不关心这些“废物尸体”将会用在哪里,尤其是它们最终的最终,还能为赌坊带来一笔收益。 但就在前些天,义庄突然不“收尸”了,王二狗往义庄送的最后一具尸体就是刘三,也是那次运尸,导致了山中那场特大交通肇事案。 现在,王二狗不在了,但尸体还源源不断的出现,赌坊又需要培养一个新的运尸人,将尸体拉去荒野扔掉。 甲丁与打手们几乎混成了“生死之交”,说白了,打手的创收就来自于这些将死不死的人,卖出去才有钱,有钱才有揣进自己兜里的机会。而甲丁决定了他们能不能有钱拿。 于是,在甲丁的恳求下,打手们向“账房先生”推荐了甲丁来顶替王二狗。 一开始,先生是不同意的,原因很简单:担心甲丁会跑,担心他会胡说。 但甲丁一番哭求,最终说动了先生,因为他所求的唯一回报是:“能让我再赌几把。” 这是一个腐烂到骨头里的完蛋“赌徒”,赌坊的人知道,一个人要到了这种地步,就算解了他们的脚镣,他们也绝不会逃跑。打死也不会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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