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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习惯和他记忆中的卡洛琳一模一样。 他没有惊动她，更没有直接开口询问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道，看来自家崽崽们在这个时空也都很优秀呢。虽然走上了和他记忆中完全不同的道路，虽然成长的过程充满了艰辛和孤独，但他们依然长成了出色的大人。 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他在这个时空的星舰上几乎畅行无阻，不知道是因为奥罗拉的授意，还是因为那些守卫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没有人拦他，没有人盘问他，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像是在紫霆的星舰上一样自由放松。 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待在房间里查询这个时空的情况，从军部公开的档案到星网上零散的新闻报道，一点一点地把那些他不曾参与过的岁月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虽然这个时空困难重重，异种的威胁、政治的腐败、边境的战火，但他相信终有一天会恢复安宁的——有霍燃他们这些有能力的年轻人在，有那些不愿意被黑暗吞噬的光在，黎明总会到来的。 …… 临近中午的时候，星舰停靠在了一个陌生的星球上，似乎是为了补给物资。 奥罗拉敲开了他的门，语气依旧，不过眼神里的温度已经和初见时截然不同，“出去转转？”林晓欣然应允。 他检查了一下随身带的防御装置——项链、能量石、通讯器，都在，就算发生什么意外，他还能保护奥罗拉他们。 这颗星球的景色算不上好看，因为主要产出能源矿，地面到处都是被开凿过的痕迹，泛着金属光泽的山石堆砌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小丘。奥罗拉走在他旁边，步伐不快不慢，偶尔会停下来等林晓蹲下捡一块漂亮的矿石碎片看看又放下。 来接洽的人站在补给站的门口，远远地就朝这边挥手。那人笑起来很和善，脸型偏圆钝，带着一种让人很容易放下戒备的亲和力，穿着不太正式的便装，看起来不太像一个负责人，倒更像一个出来春游的大学生。 “您好，我是杰西，这次的能源石已经准备好了，数量和质量都和约定的一致，麻烦您这边确认一下——”他说到一半，目光忽然落在了奥罗拉身边那个陌生青年身上，话头顿了一下。 林晓压根没注意后面说了什么。 他的注意力全被“杰西”这两个字勾走了——自家小熊猫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仔细看确实有杰西的影子，长大了笑起来还是很可爱，像只晒饱了太阳毛茸茸的小动物。 杰西的目光也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像是在仔细辨认什么。 等到交接完毕、准备分开的时候，杰西忽然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朝他眨眨眼：“我看您很面熟，还、还很亲切……哈哈这样说好像土土的搭讪一样。”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圆润漂亮的小石头，塞进林晓手里，“这个送给你，下次来晶矿星可以找我玩。” 林晓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被随手塞进来的矿石，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家杰西还是这样，不管在哪个时空，他都是那个让人心里暖洋洋的小太阳。 …… 特洛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他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但他心里清楚都是借口。 他就是有点看不惯奥罗拉一直跟在林晓身边的样子，看不惯奥罗拉看林晓的眼神，看不惯他们之间那种亲切的氛围。 这颗出产能源石的星球景色实在乏善可陈，除了泛着金属光泽的山石就是灰扑扑的地面，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奥罗拉走在林晓旁边，好几次欲言又止，手指在口袋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终于在一处没什么人的背风处停了下来。 他掏出来的东西让林晓愣住了。那是一个用白色毛线缠成的小球，圆滚滚的，上面歪歪扭扭地缝着两颗蓝色的小纽扣，做工算不上精致——和他记忆碎片中那个小奥罗拉藏进哥哥枕头底下的那个毛球，一模一样。 “我可以……”奥罗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睛里映出林晓的影子，那目光里有忐忑、有期待，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叫你哥哥吗？” 林晓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奥罗拉的头顶。 那头银色的长发摸起来柔软顺滑，和他记忆中那个小白团子的绒毛触感截然有点像。 “我早就把你当做家人了，无论在哪个时空……来叫声哥哥我听听。” 奥罗拉低下头，轻轻靠在林晓的肩窝里，银色的长发垂落下来，蹭在林晓的脖颈上，有些微的痒意，他的声音闷闷的：“嗯，哥哥。” 林晓忍不住笑了一声，那触感和小奥罗拉一样，痒痒的，让人想躲又舍不得躲。 “谢谢你的礼物，我会好好保管的。”他把那个毛球接过来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特洛伊只是出去走了一圈，回来就看到两个人靠坐在一起，奥罗拉的头还歪在林晓肩膀上。 他站在原地静了两秒，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硬是挤到两个人中间坐下，左边是奥罗拉，右边是林晓。三个人挤在一条长椅上，谁都没有说话，气氛诡异又微妙。 过了一会儿，特洛伊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林晓：“如果回不去，你打算怎么办？” 林晓想了想，他确实没有认真想过这个可能。 来到这个时空纯属意外，他总觉得自己能回去，那种直觉很强烈。“我有能回去的感觉。”他说，随即又补充道，“不过，实在回不去就先待在这里。” 特洛伊的眸光闪了闪。 留在这里吗？ 他垂下眼睛，让那句话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才说出来：“回不去的话，我们不介意收留你。” 林晓侧头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在他自己的世界，小燃还只是一只平时有点呆呆的幼崽，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吃什么玩什么。而眼前的这个人，已经长成了需要思考那么多、承担那么多、做出那么多决策的大人了。他不知道这个时空的小黑龙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但他知道他一定很辛苦。 林晓伸出手，握住了特洛伊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和指尖都有薄茧，是常年握武器留下的痕迹。特洛伊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本能地挣了一下，但没有挣开，手指慢慢放松了，任由他握着。 他感受到一股温和而亲切的精神力顺着交握的手传递过来，像一条温暖的溪流，缓缓漫过他体内那些平时总是隐隐波动、让他不得安宁的能量。 那些滞涩的、时不时会在战斗中给他制造麻烦的暗伤，在那股力量的梳理下一点一点地平息了，像一条被抚平的皱褶，平整而舒展。 他困扰了多年的毛病，治疗仪器反复调试都无法根治的痼疾，就这样被一个轻轻握住他的手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缓缓化解了。 林晓另一只手终于够到了特洛伊的脑袋，那头看起来毛茸茸的黑发摸起来手感一般，发质偏硬，“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过度使用力量了，现在没什么比保护自己的安全更重要。” 特洛伊没有反驳，安静地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极快地“嗯”了一声。 …… 下午的补给交接完毕之后，星舰争分夺秒地离开了那颗星球。 林晓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被抛在身后，心里清楚，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片刻的放松已经是弥足珍贵的东西。他们必须保持警惕，必须在每一秒都可能到来的战斗间隙里抓紧时间喘息，然后继续向前。 他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感觉，自己快要离开这里了。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指尖已经开始微微变淡了，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剥离、转移，像一幅正在被慢慢擦掉的画。 林晓把手缩回袖子里，拉好袖口，遮住了那些即将消散的部分。 希望别那么快，他还有事想做。 他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笑脸，说自己饿了，想去厨房做些吃的。 奥罗拉和特洛伊都站了起来，一个说“我去帮忙”，一个说“厨房在那边我带你去”。林晓摆摆手，说不用，他一个人就行，说完快步走进了厨房，把门关上了。 他掀开衣角看了一眼——腰侧也隐约有即将消散的痕迹了，范围不大，但足够让他知道，离开的时刻不会太远。 他靠在料理台边站了几秒，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已经只剩下了要做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终究会离开，但他不忍心看到那两个孩子流露出半分不舍的目光。他们已经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东西，他不想成为他们生命中又一次“失去”的注脚。 他打起精神，开始打量厨房里的食材。他决定做面条——他小时候听老人说过，过生日的时候吃一碗长寿面，面条越长，福气越长久，不要咬断，一整根吸溜进去，就能一辈子顺遂平安。 他不知道奥罗拉和特洛伊的生日是什么时候，甚至不确定他们在这个时空有没有过过生日，但今天他想给他们补上一个。 外面的两个人想进来帮忙，林晓拒绝了。他看了一眼他们俩束手无策地站在厨房门口的样子——这两人应该没学过做饭，对林晓而言进来也是添乱。 面条出锅，卧上一个煎得金黄的蛋，浇上满满的肉臊，热气腾腾地端上了桌。 “今天就当给你们俩过次生日。”林晓把碗推到两人面前，自己也端着一碗坐下来，笑眯眯的，“面条我做的很长，吃了保证你们幸福快乐一辈子，长寿安康。对了，尽量不要咬断哦。” 奥罗拉低头看着碗里那根盘成了好几圈的长面条，拿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夹起一筷头，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面条滑过口腔，带着麦香和肉臊浓郁的咸鲜，比他在记忆碎片中看到的、想象中的味道还要好。 特洛伊没有说话，安静地吃着，一根很长很长的面条被他完整地吃进了嘴里，没有咬断。 林晓也吃着自己那碗，心里默默念着一句——上天保佑这些孩子们健健康康的，以前吃的苦够多了，以后的日子，都让他们过的甜吧。 吃完饭后，三个人一起收拾桌子。 盘子和碗摞成一摞，筷子收拢在一起，特洛伊伸手去接林晓手里的碗筷，无意中碰到了他的袖子——那只手空荡荡的。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一把抓住林晓的手腕翻过来，本该是五指并拢的位置，中间两根手指已经变得几近透明，透过那里能看到他身后墙壁的颜色。 “这是怎么回事？！”特洛伊的声音陡然拔高。 奥罗拉闻声看过来，目光落在林晓的半透明的左手上时，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他明白了，那种林晓会离开的预感，那种他从今天早上就开始隐隐不安的直觉，终究落成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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