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悖论对宣阳一直有兴趣,我记得他三岁的时候跟随瑞娅来找过我们。 我的计划没有出错,一切如我所想。 通过瑞娅的给的纳米级植入体,在上帝之眼与的帮助下,我成功破解了真理大厦的命脉,最底层能源的操控密码,并修改了所有程序。 在他们为我打造好新躯体时,我进行了反杀。 碍事者之一鳄鱼终于死了,我握着真理大厦的能源与公司谈判,由我继续操纵鳄鱼,协同上帝之眼研发“重启计划”,而为保信任,公司将我的大脑取出,移动至新打造的躯壳,无论去哪都要定期回到真理大厦充电。 其实,底部的能源堆要是爆炸,足以将城市毁灭。 我之所以没直接这么干,一是宣阳还在这座城市,二是哪怕这座城市炸了,也会有新的太阳市出现,我的毁灭毫无意义。 我要从根源将它抹灭。 将重启研发出来,控制权力,成为权力的制造者。 这群自以为是的赌徒根本意识不到,他们用科技创造的东西正在发生异变。 我、悖论、上帝之眼,都是异变中的一环。 瑞娅是一个善于伪装的冷血动物,她比公司的领袖还要敏锐精明。 她隐隐察觉到我的想法,然而她不像公司的人利用折磨宣阳捆绑我,而是利用爱。 在我因为病毒和更换躯壳承受双重剧痛时,他让实验室在我脑机内反复播放童年的记忆,灌输我爱宣阳这道意识。 无数声音在我耳边,脑内反复循环,说我爱宣阳。 很多时候,看着这些灌进来的记忆,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我放不下宣阳,还是数据真的影响到我,改变了我。 而每当我故意开口说忘掉时,实验室就会向我展示结果。 我爱宣阳。 更糟糕的是,上帝之眼因为我下达过的指令,频繁向我输送宣阳信息。 我看着他被同事欺凌,一面杀人一面痛苦,看着他深夜蜷缩在床上流泪,喝着酒望夜空发呆,想记忆里未忘干净的男孩。 我以为总有一天他会忘掉,但他始终没忘记那个模糊的男孩画像,一年又一年,不断消磨我的理智。 然后我看着贝伦在我有意的引诱下,终于靠近宣阳。 他们如我所愿变成朋友,亲密无间。 然而在他们第一次合谋杀人时,我情绪迸发出了一种浓烈的嫉妒与愤恨,在宣阳身边的人本该是我,我和他本该组成最美满的家庭。 情绪像是迟来九年的洪水海啸,我被它吞没,无从发泄,只能躺在营养液里,暴躁地亲自删除监控。 久违的,不该有的恨意也在这时重新冒头。 我开始像一个普通而自私的人类一样,憎恨宣阳脆弱,憎恨他为什么不知道退让躲避,憎恨他明明知道善良无用,还要偏偏怀揣着那点慈悲心拯救他人,谴责自己。 是的,曾经有无数时候我都想亲手把宣阳掐死,将他意识上传终端,等到结束时再放回来。 但我知道,这不怪宣阳。 始作俑者是我和我的父亲,我们一家人锁住了宣阳九年时光,让他没有接触社会,纯净得如同一张白纸。 我将憎恨的情绪压回心底,在改造完成后,第一时间去寻找宣阳。 为了控制情绪,我利用义体,将情绪抑制器调至最高。 我如愿以偿再见到了他,坐到他旁边。 他以为我没再看他,实际上我的义眼视角能将他三分之二的脸颊收入视线,他每根睫毛,脸部每个细微的变化,我都能看清楚。 这一刻我得谢谢情绪抑制器。 作为一个陌生人,我不能露出别的表情。 当然,我的淡定只维持了三天,在他蓄意刺激下,我还是吻了他。 于我而言,这个吻迟到了九年。 我并不想和他上床,一来我有愧他,二来在这方面上他已经遭受太多折磨,我不想他再痛苦一次。 我装作陌生人,开始一点点慢慢补偿他,照着数据给的提示,满足他的需要。 但我没想到,那句我认为合理的借口,却对宣阳造成巨大伤害。 我只好承认我的感情,而宣阳毫无意外地,又流露出小时候一样的表情。 我沉迷那样的笑容。 我为宣阳编造了一个谎言,给了他一个值得憧憬的未来。 我打算在完成目前计划后,就将宣阳接到身边,让失忆的他一刻不离我,现在的我有这个能力让不相干的人闭嘴。 但事与愿违。 宣阳终究知道了真相。 看着他绝望的眼神,我心里忽然又涌生出了委屈和怨怼。 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为什么动不动就要自杀。 我做了一个冲动决定。 我改变了计划,我要让宣阳活,把一切交给他来选择。 而我需要做的,只是和贝伦一样,当个演员。 不断伪装,将真心与假意混杂,表演一个为爱发狂,私心占有的男人。 这本该是件轻松的事情,但对我忽然难起来。 糟糕的情绪每时每刻都在侵蚀着我,尤其在我调整了情绪抑制器后。 有无数时刻,我想捏着宣阳下巴,恨声质问他凭什么非要把我忘了,非要记得贝伦,想大骂他什么时候能清醒点冷血点。 理智告诉我不该恨,不该怨。 可压抑不住,这一次,不再是通过监控视频,而是他当着我的面发挥着那愚蠢不该有的善良,当着我的面与贝伦亲近。 直到看见贝伦带着宣阳逃离,愤怒与嫉恨的心情终于爆发。 我当着瑞娅的面,成功演出了一个发狂的男人,向他们发出了追踪弹。 我知道,以贝伦的身手不会有事,把宣阳交给他我很放心。 也正因为这样,我更加愤怒,恨我自己无能。 朝霞照耀海面,战机坠落到沙滩,我站在销烟与残骸里,望着他出逃的方向,突然萌生出一股巨大的空落感。 小时候跟着我的男孩,现在终于学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场骗局我赢了。 但我也是最大的输家。
第119章 Ch.115 反抗军 摇晃感不断传来,宣阳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 微弱的黄色光晕入眼,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老大,他醒了。” 只听得一声陌生男音,紧接着,是金属板与靴底摩擦的刺耳声响,由远及近。 当宣阳完全睁眼时,就对上了一张略微熟悉的脸庞。 小麦色皮肤,极短头发,一双琥珀色眼睛虽然锐利,但不带敌意。 见宣阳怔然,高大的女人咧嘴一笑,露出一个爽朗笑容,用手比划了个向后拉拽的动作,“不记得我了?实验厅,把你从J先生身边拉开的那个。” 伴随明朗的声音,宣阳终于回想起了那一幕。 当时他应着贝伦要求,故意抓住J先生的手臂,说出春天的事,然后被女保镖拉住。 原来是她。 宣阳没接话,转动眼珠,扫向周围。 这是一间狭窄的舱室,如同金属做的棺材,到处都是管道和仪表盘,引擎声持续不断地嗡嗡作响。 看了一圈,宣阳重新望向上方虚空,问:“他在哪?” 声音沙哑模糊,女人不由一愣。 宣阳瞠着双目,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贝伦。” 女人神态瞬间被凝重取代,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还在潜艇,没有网络,所有行动都是通过J先生单项传达。” 她顿了顿,又道:“我们没有联络他的方法。” 宣阳目光不变,仿佛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或是根本不在意,直接抛出下个问题,直奔重点。 “J什么时候见我。” 女人幻想过宣阳醒后的反应,惊恐、崩溃、茫然、甚至感激等等,却唯独没预料到,会迎来一双极其冷静、充满仇恨的眼睛。 没有对陌生环境的警备,也不好奇他们是谁,只想以最快速度找到幕后的执棋人。 女人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低声道:“我们先去外岛,等你身体恢复,会带你去见他。” 外岛…… 宣阳瞳孔微微放大。 这个在游戏剧本里被设定为“安全港”的地方,郁衍用来粉饰太平的谎言,如今竟成了他逃亡的终点。 不,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剧本”。 从他被篡改记忆那一刻起,郁衍,又或者贝伦,就已经写好了这一幕。 女人不知道宣阳在想什么,只见他双目骤然失焦,便想缓和些气氛,主动介绍自己,“达娜,我的名字,你放心,我们对你没有任何恶意,你的朋友也在这儿。” 说完,她朝驾驶座方向提高音量,“秦乱,别睡了。” 听到这个名字,宣阳终于回神,梗着脖颈,用力看向驾驶舱方向,试图撑坐起来。 然而,这样简单的动作让他手臂颤抖。 在经历长时间禁锢、剧烈逃亡、赖以维持的药物失去作用后,这具身体显露出了最真实的状态,疲惫绵软,如同张一撕就碎的纸。 达娜见状立刻伸手扶住他,将他从床板扶坐起来。 随着视线晃动,一阵眩晕感猛冲头顶,宣阳下意识干呕一声,连忙捂住嘴,达娜同时将厚重的棉被拉上来。 “你现在很虚弱,最好别动。”达娜一米八几的身高,轻易地将宣阳稳住,剧烈的颠簸没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随着话讲完,宣阳视线才恢复清晰,他立即望向左侧。 潜水艇内部空间不大,过道前方就是驾驶舱,副驾驶上,属于秦乱一头橘发显露出来,歪着头,像是还没睡醒。 距离上次见面还是在他失忆时,当时秦乱发消息,说他已经偷渡离开,结果人却在这里。 达娜看出了他的疑惑,立刻解释:“还记得查尔斯吗?我们就是帮助他的人,得知秦乱要离开,J先生就下令,让我们把他拦住。他背后是曙光教会,能力不错,我们需要他,他也同意了合作,这次营救,他帮了不少忙。” 宣阳的手在被子下攥紧,再次用力,挣脱了达娜的搀扶,后背咚的一声撞到金属壁上。 “那查尔斯呢。”宣阳喘息着,目光仍旧冰冷,“你们没救他?” 达娜脸上掠过一丝歉意,“抱歉,还不是时候。”说完,为了让宣阳安心,她又补充道,“他暂时安全,瑞娅需要他的公众影响力,不会动他。” 达娜的眼神郑重坦诚,宣阳心里却没有任何触动。他不再相信别人,也不想再接受任何善意,他看她问,“那你们呢,需要我做什么?” 瞧着宣阳眼神,达娜不由苦笑,“就不能是单纯的救你吗?” 宣阳无动于衷,“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我不信你们没有目的。”说罢,他嘴角扯出一个残忍而讥诮的弧度,“如果只是单纯救我,那在我失忆的时候,为什么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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