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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后宣阳已经心慌起来。 他急于反驳,想为郁衍开脱,但一堆话堵在喉咙间张不开嘴,像是有另一个灵魂在阻止他开口。 宣阳忽然想到,原来的宣阳曾说过,要和郁衍做一对陌生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一阵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贝伦的声音再次幽幽传来。 “想不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 傍晚,太阳市即将迎来夜晚的喧嚣,人群依旧在狂欢。 重型机车从大道浮空起飞,越过跨海大桥,来到下城区一片荒废的棚屋区。 两名打手让开,宣阳踩着脏污的积雪,走进一家幽暗的屋子。 贝伦将王善行一家三口都绑到这里,他没告诉这一家人是为什么,只是关在这片空间不准任何人进来。 老旧的吊灯是闪烁几下,亮起泛黄而微弱的光。 一男一女被绑在椅子上,旁边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昏迷倒在地上。 全部是陌生的脸孔。 “宣阳……” 中年男人穿着工厂夹克,胡子拉碴,在见到戴面罩的青年走进来后,瞳孔微微放大。尽管半张脸被遮住,但那双绿眼,那一头金色长发,王善行这辈子忘不掉。 而看着这张略微惶恐的脸,宣阳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厌恶,没有任何原由,几乎是生理反应。 他忍着恶心,本想和贝伦确认对方身份,未想下一秒,尖叫声刺穿耳膜。 “宣阳!!” 旁边穿着毛衣的女人激动地哭喊起来,“你放过我们吧!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当年把你赶去脏巢是我不对!可楠楠那件事不能怪她啊!都过去六年了,你放过我们好不好?我求你了!” 带着哭腔的尖叫一声声钻进耳膜,视野中,女人哭泣的面容突然扭曲变形,变得异常狰狞。 宣阳下意识后退一步,感到一阵剧烈头痛,抬手捂住了眼睛。 “你闭嘴!”王善行急切地打断妻子,“要算账他早算账了,还会等到这个时候吗!不提这件事你会死吗!” 吼完,他立即转换语调眼神,小心翼翼看向宣阳,“宣阳……阳阳,你……” “闭嘴!!” 剧痛之中,宣阳听到称呼,一股火气直冲上头,猛喝一声。 两人顿时不说话了。 宣阳暗自深吸口气,取下口罩放进衣袋,重新看向王善行。 “把我,十八岁那年发生的事,现在,一五一十重说一遍。” 王善行愣住,没想到对方真是问这事。 轻笑从旁响起,贝伦抬起从打手那拿来的手枪,缓缓对准一旁昏迷的少女,“每一个细节都要讲清楚哦,撒谎是有惩罚的。” 伴随这句话,女人发出尖叫,王善行立即大喊,“我说!!我说!!” 贝伦懒洋洋地揉了揉耳朵,“太吵了。” 一刹那,女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恐惧地瞪大眼睛,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王善行开始犹犹豫豫地开口。 “就在你考试的前一天……他们绑了我的女儿,逼我……逼我给你下药,说只要我把你送过去,他们就把我女儿放了……” “我这么做了,就在你出考场那天,我借口关心你……” “我知道,好几年没管你,你肯定防着我,不会给我好脸色,所以我一开始没动手。我开始扯你爸,说自己这几年过的苦,被打压如何如何惨,你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没一会儿就气消了,还反过来安慰我……” “然后,然后我把水给了你,你对我没防备,喝了,那药不会让你完全失去知觉,只是让你无力……我把你,送到杰姆斯会所……当时,当时……” 王善行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越来越恐惧。 破碎的画面已经挤入脑海,宣阳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揪住对方衣领,连人带椅地拖了起来,“说!!别他妈支支吾吾,快说!” 那个暴躁的宣阳又回来了。 看着逐渐赤红的双眼,王善行开始颤抖了,大喊道:“那群人没放过我女儿,非要,非要你点头,要自愿跪下才肯放任,要么他们要强了楠楠!!” 最后一句话又急又快。 “然后呢!!” 在吼出这句话时,宣阳视网膜里已经出现幻影,耳边也响起疯笑,是另一个自己。 ——我就不该救你们!他妈的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 ——凭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我谁也不欠,安抚费都他妈给你们救命了,还要怎样! ——我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隐隐约约的吼叫声里,王善行的脸逐渐模糊,只听到不停发颤的声音。 “当时……我跪下来求你,给你磕头,我求你救救我女儿……” “后来……后来你向他们跪下来,那群人笑了……他们放走我和楠楠……宣阳,宣阳……” 王善行快说不下去了,也哭了,“我没办法,我也没办法,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谢谢你救她,真的谢谢你救她,你现在要还生气,就把我杀了吧!我早活不下去了,我求你,别难为她们……” “闭嘴闭嘴闭嘴!!” 恶心的画面一个接一个跳进来,宣阳猛地推了一把大吼。 王善行与捆绑的椅子一起摔到地面,女人尖叫了一声又连忙咬住牙齿啜泣。 宣阳头更疼了,痛苦地想蹲下去蜷缩起来。 然而一只手这时伸了过来。 贝伦从后抱住宣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容邪恶地像诱惑人类吃禁果的毒蛇。 他低下头缓缓凑近,掰开宣阳的手指,将冰冷的枪柄放入手心,在耳边诱惑,“宣阳,他们都该死。” “他们不计后果地领养你,却又承受不了代价,他们拿着你的抚恤金去贿赂上司,还把错怪你头上,将你抛弃在又脏又臭的贫民窟,最后亲手把你送给一群禽兽。” 贝伦的眼神愈发兴奋,像个嗜血的怪物,握紧宣阳颤抖的手说,“杀了他们,宣阳,现在就杀了他们,他们该死!” 话音落下,剧痛中的宣阳猛然握紧枪柄。 王善行倒在地上,看着对过来的枪口闭上眼睛,女人发出哭泣,哀声喊着不要。 宣阳还被贝伦抱着,面部因为痛苦扭曲,皮肤下的肌肉不住地颤动,握枪的手抖得厉害。 贝伦笑得更欢,正欲再加一把火,一声“哥”突然从旁边响起。 声音太脆了,以至于宣阳下意识就睁眼转头。 扎马尾辫的女孩醒了,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事,眼神迷茫地看着他。 “王楠……”宣阳无知无觉地喊了声,紧接着,目光一变,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直冲喉管。 铛的一声,枪掉地上,他推开贝伦,疯一样冲向门外。 “呕——” 寒风扑到脸上的刹那,宣阳终于忍不了,扶着墙面弯下腰。中午吃的食物和脑子里的恶心一并吐到地上,然而回忆和声音还在侵蚀着他,要把他逼疯。 陌生的笑脸、屈辱的眼泪、掐在咽喉的手…… 有人在他耳边狂笑。 ——“别想死,你死了身边所有人都会遭殃,谁叫你是宣骏的儿子,父债子偿,你就该活着受罪。” 为什么要还债,他爸没有做错,权贵的儿子犯了错,在拒捕时被击毙,这不是我爸的错!犯罪的是他们,凭什么把错怪到我们头上! 他凭什么要还债,凭什么要承受,都该死,他要杀了他们!!他不要当英雄的儿子!! 撕心裂肺的哭吼响在回忆里,带到现实,变成难以自抑地啜泣。 背脊上多了一份重量。 贝伦弯下腰,仗着奇高的身材和宽肩结结实实把人围在怀里,下巴搭在肩上,脸颊贴着金发,感受着怀中人剧烈颤抖。 “哭什么,他们都死了,宝贝。” 说话间,贝伦声音透出无比愉悦的轻快,“忘了吗?我们一起杀的,剁成了肉块。” 声音传进耳朵,仿佛响起一道劈雷。
第93章 Chapter91回忆里的疯子 哭声停止了,宣阳红肿地眼睛盯着虚空,瞳孔迅速放大。 很混乱,比刚才的记忆还要杂乱无章,会所、大火、尸体,一刀一刀,画面转为倾盆的暴雨,熏人的酒气堵在鼻腔,春天惶恐的脸……他在雨里狂笑,和贝伦…… 贝伦已经享受得闭上眼睛,感受到宣阳不再颤动,用一贯无所谓慢悠悠的腔调开口,“郁衍不过是个自私的懦夫,我不一样,宝贝,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是我陪着你。我陪你干掉了最大的仇人,杀光了所有欺负过你的人,一个又一个,我们永远是共犯。” 说到最后,语调染上病态的缠绵感,仿佛在回味一场令人餍足的盛宴。 宣阳已经不说话了,呆然地注视空气。 想起来了。 在那之后,他主动申请去当交通员,为什么呢?是因为他就算不申请,那些达官显贵也会给他篡改成绩,然后对他认识的所有人下手。 所以他又一次的当了个“好人”。 成了交通员后,那群人没再来难为他。然而,憎恨、后悔与痛苦,却在一日日寂静的夜晚中滋长,心底的恨越来越深。 他蛰伏着,密切地盯着仇人们的动向,然后开始慢慢动手,制造一场场天衣无缝的“意外”。 然而始作俑者的圈子,他始终无法接近,对方被保护的太好了,他想不到办法。 就在这时,贝伦出现了。 从天而降,轻而易举解决掉帮派混混,笑眯眯把他从垃圾堆里扶起来。 贝伦以要在脏巢建酒吧为由,请他帮忙,原因是他长得漂亮。佣金高得离谱,那会的他已经习惯别人因相貌接近自己,想都没想地答应了。 后来……他们成了酒友,朋友,再到后边,贝伦发现自己在跟踪仇人,然后,他们成了共犯。 一场大火将良知烧灭,一场暴雨让他新生成恶人。 杀戮的手没有停止,解决到最大仇人后,他们又将目光放在那些欺负过他的流氓、帮派,他看着那一张张令人生恶的脸露出恐惧,心中就会释放出巨大的快感。 既然当好人要受罪,那不如就做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那些害过他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半晌,宣阳从怀抱里抬头,看向远边。 傍晚的夕阳要落了,景物被阴影覆盖。 * 夜幕降临,宣阳重新走回那间小屋。 在他的授意下,打手将少女和她的养母拖进了隔壁房间,现在,屋里只剩下面无人色的王善行。 宣阳抬起手,枪口再次稳稳对准了养父的额头。 他的心依然跳得很快,泛红的眼眶里,却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你是我爸的徒弟,他死前在查什么,你最清楚。秦乱告诉我,你当初正是因为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才被以破坏纪律为由降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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