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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曦的眼睛瞪大了。 【三十棍。】系统重复了一遍，【现在还昏迷着。】 阮曦从床上坐起来。 “我要去见他！” 【现在？】 “就是现在！”阮曦已经开始找衣服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那你好歹吃个饭吧。】 阮曦一边套衣服一边往外走。 “不吃了不吃了，”他语速飞快，“机能扛得住。” 【……你机能是扛得住，但你待会儿要是饿晕在霍家门口怎么办？】 阮曦没理他。 他已经冲出门了。 —— 隔壁的阳台上，赵尧站在那里。 他看着阮曦从单元门里冲出来，跑向停车场，发动车子，一溜烟消失在小区门口。 那辆车的尾灯在晨光里闪了两下，然后就没了。 赵尧站在原地，目光幽深难测。 他想起昨晚阮曦站在门口时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起他说“未婚妻”时声音里的颤抖。 现在他又跑了。 跑去找霍廷。 赵尧把手里的烟掐灭。 转身回了屋。 —— 阮曦开车开得飞快。 他按照系统指引，七拐八绕地开到一片别墅区。 霍家老宅在最后面，占地大得吓人，围墙高得离谱，门口还有保安。 “怎么进去？”阮曦问。 【往右开，后面有个偏僻的角落，围墙矮一点。】 阮曦把车停在远处，绕到后面。 围墙确实比周围的墙矮一点，但也算正常的墙的高度。 阮曦后退几步，助跑，起跳—— 他攀住墙头，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他蹲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很好。 他站起来，猫着腰，一点点往宅子靠近。 霍家老宅大得离谱，像一座小型城堡。 他不知道霍廷的房间在哪儿，只能靠系统指路。 【左边，绕过那个花坛，从那排灌木后面走。】 阮曦照做。 他猫着腰，贴着灌木，一点点往前挪。 心跳得很快，手心都是汗。 这种感觉太像做贼了。 【前面那栋楼，三楼，最左边那扇窗户。】 阮曦抬头看了一眼。 就是那儿。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往前摸—— 一转身，撞上一个人。 阮曦整个人僵住了。 霍长风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穿着家居服，头发微微有点乱，像是刚起来没多久。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秒。 阮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被发现了。 他几乎是在瞬间做出了反应—— 一步上前，一把扣住霍长风的手腕，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把他整个人按在旁边的墙上。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霍长风的后背撞上墙壁，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发现，自己居然动不了。 这个看起来瘦瘦的年轻人，力气大得出奇。扣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捂着他嘴的那只手虽然不重，但封得严严实实，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阮曦凑近他，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凶。 “你别发出声音。” 霍长风看着他。 实在离得太近了。 近得他能看清阮曦的睫毛——又长又密，还在微微颤着。 能看清他的眼睛——圆溜溜的，此刻瞪得很大，里面全是紧张和戒备。 能看清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有点干，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还有他身上的味道。 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沐浴露，又像是洗衣液，混着一点点属于阮曦自己的气息。 很干净，很好闻。 还有他的身体。 就贴在他身前，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那份柔软和温热。 阮曦太瘦了，瘦得他几乎能描摹出那具身体的轮廓——窄窄的肩膀，细细的腰，还有压在他身上的…… 霍长风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他垂下眼。 阮曦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他正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有人经过。 等了几秒，没人来。 他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霍长风。 霍长风也看着他。 阮曦想了想，慢慢松开手。 “我放开你，”他说，“你别喊人。” 霍长风看着他，点了点头。 阮曦松开手。 霍长风靠在墙上，揉了揉被扣红的手腕。 他看着阮曦，目光复杂。 阮曦没空理他，正准备继续往前走。 “他的房间在那边。”霍长风忽然开口。 阮曦回头。 霍长风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你走错了。” 阮曦愣了一下。 他看着霍长风，满脸警惕。 霍长风对上他的目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我弟弟他……” 他顿了顿。 “确实很喜欢你。” 阮曦眨眨眼。 他看着霍长风，心想：这还用你说？ 他想起昨天在阳台上这个人说的那些话——“长得也就一般”“霍家不会让一个男人嫁进来的”。 现在又说这种话？ 阮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了霍长风一眼，然后转身，朝他指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霍长风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有点模糊。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阮曦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阮曦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三楼，最左边那扇窗户。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霍长风记了一笔：要不是看在你是霍廷大哥的份上，真想给你两下子。 然后他推开那扇门。
第43章 是我自己要过来的 阮曦推开门。 他只往里看了一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里面确实是霍廷。 是他熟悉的霍廷，又不是他熟悉的霍廷。 那个人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露出半边侧脸。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色睡衣，背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纱布，但纱布根本遮不住什么—— 血。 很多血。 那些血从纱布下面渗出来，洇成一片一片深色的痕迹。 有的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有的还是新鲜的，湿漉漉地贴在纱布上。纱布的边缘露出来，能看见底下翻卷的皮肉。 阮曦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他想起霍廷平时总是笑，笑得没心没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大傻子。 他想起霍廷每次见到他都扑过来，抱着他不撒手，嘴里喊着“宝宝”“宝贝”，喊得理直气壮。 他想起霍廷那双总是亮亮的眼睛，看见他就发光，像小狗看见肉骨头。 现在那双眼睛闭着。 那个人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生气的布偶。 阮曦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他慢慢走过去。 走到床边，蹲下来。 霍廷的脸就在他面前。 那张脸白得像纸，一点血色都没有。 嘴唇干裂，上面有好几道破口，是忍痛时自己咬出来的。 眉头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没有松开。 额头上还有汗，湿漉漉的，粘着几缕碎发。 阮曦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凉的。 他平时总是热乎乎的，像个大火炉，抱着他的时候烫得他直躲。 现在这张脸冰凉冰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阮曦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问系统：“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减轻他的痛苦？” 【我的东西只能给你用。】系统顿了顿，【不能给他用。】 阮曦点点头。 “好吧。”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他就那么蹲在床边，看着霍廷，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一滴掉在床单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又一滴掉在霍廷的手背上，顺着指缝流下去。 霍廷的手指动了动。 阮曦没注意到。 霍廷的眼皮动了动。 阮曦还是没注意到。 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很慢，很费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睫毛颤了几下，终于露出底下那双眼睛——没有平时的光亮，只剩下一片疲惫和虚弱。 那双眼睛转了转，落在阮曦脸上。 霍廷愣住了。 他看着阮曦，看着他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那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 “……阮曦？”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磨过玻璃。 阮曦抬起头。 霍廷看着他，费力地扯出一个笑。 “宝贝……”他说，还是那个熟悉的称呼，“你怎么……怎么在这？” 他忽然急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不会是我爷爷把你抓过来了吧？” 他说着就要爬起来，后背的伤让他疼得一哆嗦，但他还是拼命想撑起身子。 阮曦一把按住他。 “不是的！”他喊，声音又急又哑，“不是的，是我自己要过来的！” 霍廷被他按住，动弹不得。 他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满脸的泪痕，看着他因为哭而微微发抖的嘴唇。 “你怎么这么傻。”阮曦说。 他的眼泪还在掉，一滴一滴砸在床单上。 霍廷看着他，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伸手给他擦眼泪，可是手抬不起来。他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可是嗓子疼得发不出来声音。 最后他只是抬起手，轻轻落在阮曦头上。 摸了摸。 很轻，很慢，一下一下的。 像在哄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阮曦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趴在床边，把脸埋进胳膊里，呜呜地哭起来。 霍廷的手还放在他头上，轻轻地摸着。 “别哭了……”他哑着嗓子说，“我没事……” 阮曦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霍廷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三十棍也没那么疼了。 这个人来了。 翻墙进来的吧？也不知道怎么找到这儿的。 肯定吓坏了，看他哭成这样。 霍廷的嘴角动了动。 他想说：宝宝，你哭起来也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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