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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看阮曦，是仰视的，是专注的，是带着一种阮曦看不懂的光。 “阮曦。”他开口。 阮曦看着他。 “以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无论你是想进霍家，还是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他顿了顿。 “别哭了，好吗？” 阮曦看着他。 看着他蹲在床边的样子，看着他仰头看自己的眼神，听着他说的那些话。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长风伸出手，轻轻擦掉他眼角又渗出来的泪。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阮曦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不知道霍廷知道了会怎样。 不知道这一切最后会走向哪里。 但此刻，他太累了。 累得不想再想了。
第55章 大哥独白 我是霍长风。 我有一个弟弟，叫霍廷。 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 那年我八岁，他才六岁。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很多人来了家里，穿着一身黑色葬服，表情都很沉重。 爷爷站在最前面，背挺得很直，从头到尾没掉一滴泪。 但我知道他在硬撑。 从那以后，爷爷就变了。 他一个人扛起了整个霍家，每天从早忙到晚，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间。 他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陪伴我们，没办法像父母那样给我们关爱。 我看在眼里。 所以我从小就学着懂事。 不哭，不闹，不给他添麻烦。 他忙的时候我就自己待着，他累的时候我就给他倒杯水，他处理公司的事我就站在旁边看着，想多学一点，多帮一点。 我以为这样他就会开心一点，轻松一点。 霍廷不一样。 他太小了，或者他天生就是那样的性格——粘人，爱哭，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以前父母在的时候，他是家里的开心果，谁都宠着他。 父母走了之后，他就想把这份依赖转移到爷爷身上。 他不明白爷爷为什么总是那么忙，不明白爷爷为什么有时候对他很凶。 他只是想要一个拥抱，一句夸奖，一个“爷爷也喜欢你”。 可爷爷给不了，或者说爷爷不敢给太多，爷爷怕把他养成一个软性子。 霍廷很调皮，不听话的时候爷爷会打他。 我见过很多次，爷爷拿着棍子，霍廷跪在地上挨打。 打完了他就哭，哭完了第二天又笑嘻嘻地凑上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有时候我都觉得爷爷打得太重了，可他从来不记恨。 有一次我问他：“你不疼吗？” 他说：“疼啊，但爷爷是我爷爷啊。” 那一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好像天生就有那种能力，可以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不管那个人怎么对他。 我没有这种能力。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身边的人好像都默认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爷爷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不问我开不开心，不问我有没有什么心事。 他只会问我成绩怎么样，公司的事情学得怎么样，然后就是和我说霍廷又闯了什么祸，该怎么管他。 我知道他不是不爱我。 他只是觉得我不需要那些。 他觉得我很懂事，很省心，自己能处理好一切。 可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他能问问我，哪怕一次，该多好。 后来霍廷搬出去了。 搬出去之前，他问爷爷：“您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觉得我是个废物？” 爷爷气得要死，让他赶快滚出去。 他滚了。 那天晚上，爷爷把我叫到书房。 他对我说，如果他死了，让我对霍廷好一点。 他说霍廷没什么心眼，不会来抢我的东西，霍家肯定是我的。 他说，让霍廷搬出去，也是怕自己多想。 我站在那里，听着他说这些话。 我忽然很想问他：在您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可我没有问。 因为太多年了，我已经习惯了什么都不说。 习惯了把所有问题都咽回去，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我只要成长成一个让爷爷满意的接班人就够了。 我就这样沉默地活着。 霍廷就这样混着日子。 直到那天。 霍廷把阮曦带来了。 其实在此之前，我和爷爷就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霍廷自从谈了恋爱，整个人都变了。 他开始好好工作，开始认真做事，不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 爷爷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高兴。 可我们谁都没想到，霍廷居然这么认真。 那天宴会，我站在二楼，看着霍廷牵着那个人的手走进来。 我了解霍廷。 他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得意，眼睛一直黏在那个人身上——他一定非常非常喜欢这个男孩。 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那个从小就粘人、爱哭、总是要人陪的弟弟，终于找到了他觉得重要的人。 那我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阳台上看到阮曦的时候，我忍不住说出了那些话。 “你就是靠自己的脸把霍廷迷得团团转的？” “长得也就一般。” “霍家不会让一个男人嫁进来的。”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是在告诉自己：他不值得。他不够好。他不会真心地对待霍廷。 这样我就能…… 我就能什么？ 我不知道。 后来霍廷被打成那样，三十棍，血肉模糊，差点没命。 可他咬死了不订婚。 再后来，这个叫阮曦的男孩，翻墙进来了。 那么瘦，那么小，为了见我弟弟，翻了三米高的墙。 被我撞见的时候，他一把把我按在墙上，捂我的嘴，让我别出声。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他的身体很软，很热。 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有紧张，有戒备，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霍廷是对的。 这个男孩，值得他付出一切。 而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那么般配，那么耀眼，那么…… 那么地让我觉得孤独。 我承认自己卑劣。 我承认自己嫉妒。 我承认，在看见阮曦为了霍廷翻墙进来、为了霍廷哭得眼睛通红的时候，在看见他那么鲜活、那么明亮、那么不顾一切的时候—— 我喜欢上他了。 喜欢上了弟弟喜欢的人。 可我没有办法控制。 他吻我的那一刻。 那么轻，那么软，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我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我的心跳，血液，呼吸，全都乱成一团。 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可以这样活着。 原来心跳可以这么快。 原来一个人可以让另一个人变成这样。 原来我的世界，荒芜了这么久，只是因为没有遇见他。 他带来的不只是他自己。 是光，是热，是春天。 我要抓住他。 哪怕用最卑劣的方式，哪怕对不起霍廷，哪怕让爷爷失望—— 我也要抓住他。 抓住这个带来春天的人。
第56章 爬山遇关典 阮曦觉得自己快要被撕成碎片了。 霍廷、霍长风、赵尧。 三个人，三种索取爱的方式，每一个都让他招架不住。 霍廷的伤好了之后，比以前更黏人。 每天几十条消息，视频电话打到半夜，约他出去的次数多到阮曦已经懒得数了。 他的爱是热烈的，直白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霍长风的爱是沉默的，克制的，但又无处不在。 自从那天之后，他不再说那些讽刺的话，只是用那双沉沉的眼睛看着阮曦，偶尔“路过”霍廷的房间门口，偶尔给他发一条“今天天气冷，多穿点”。 他不像霍廷那样大声说喜欢，但他的眼神，他的举动，都在告诉阮曦：我在等你。 赵尧的爱是疯的。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开始变着法子缠阮曦。 今天说头疼，明天说药苦，后天说一个人待着会胡思乱想。他装可怜的样子太拙劣，拙劣到阮曦一眼就能看穿。 但阮曦偏偏又狠不下心不管他。 三个人都在向他索取爱。 阮曦哪怕真的有那么多爱可以给出去，也觉得累了。 这天，他拒绝了霍廷的约会请求，拒绝了霍长风的“路过”，也拒绝了隔壁赵尧在那装可怜卖惨说“我又得喝药了头疼得要死你必须来陪我”。 他关了手机，拉上窗帘，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只想好好休息几天。 …… 两天后。 阮曦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阳光哗地一下涌进来，照得他眯起眼睛。 天气真好。 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连空气都透着一种干净的味道。 阮曦站在窗边，忽然很想出去走走。 他想起附近有座山，不远，爬上去大概两个小时。来了这么久，还没去爬过。 他翻出登山装备——速干衣，冲锋衣，登山鞋，帽子，背包。 换好之后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整个人清爽又挺拔，一扫这两天的萎靡。 出发。 …… 山不算高，但爬起来也要点力气。 阮曦一开始走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有点喘。 他放慢脚步，调整呼吸，一步一步往上走。 山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木，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藏在哪棵树里。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叶哗啦啦响，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 阮曦走了一会儿，停下来喝水。 他抬头看天。 好蓝。 蓝得不像真的，像是有人用最干净的颜料画上去的。几朵白云飘着，慢悠悠的，一点心事都没有。 他又往前走。 越往上，视野越开阔。回头看，来时的路已经隐没在树丛里。 往前看，山顶还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远处是连绵的山峦，一层一层叠过去，深深浅浅的绿，最后和蓝天融在一起。 阮曦站在山腰上，深吸一口气。 那些烦恼好像都不见了。 霍廷的黏人，霍长风的眼神，赵尧的装可怜，还有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此刻都被风吹散了，被阳光晒化了，被这满山的绿意稀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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