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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迦勒冷冷地看了一会儿,便叫上格拉海德一同离去。 远离了喧嚣的祭坛,兄弟二虫一前一后来到礁石后。 “米迦勒雌兄,为何此时要将我叫来?”格拉海德皱了皱眉,“圣子殿下正在赐福,我等应该在场保护殿下的安危。” “格拉海德——!”米迦勒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雷霆万钧的怒意和冰冷的质问,“昨天晚上九点半到十一点半,你在哪里?!” 格拉海德的高大的身躯有一瞬间绷紧。 他缓缓抬起头,覆着白绢的脸庞转向门口怒火冲天的兄长。 即使隔着白绢,米迦勒也能感受到那道仿佛能穿透一切的怒火。 “兄长现在来问我,想必已经知晓了吧。” 格拉海德对此早有预料,在清晨离开苏棠寝殿的时候,他在门口看到了被打翻的餐点——他还临危不乱,好心地将其清理过了 高大的雌虫只一瞬间就想到了各种可能性,在调阅了碧波教堂监控后,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 “兄长对雄虫阁下们一直有一些偏见。” 格拉海德低头“看”向米迦勒,姿态依旧恭敬,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稳: “兄长,我只是在执行圣座谕令,侍奉圣子殿下。当时殿下眼部受药膏刺激,双手劳损,急需治疗。” “侍奉?”米迦勒向前逼近一步,虽然身高不及格拉海德,却带着强大如同山岳般的压迫感。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用你的治疗仪?用你的白绢?还是……让他以为……你是我?!” 格拉海德沉默了一瞬。 白绢下,他那双从未示虫的眼眸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格拉海德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 “雄虫阁下想要的,兄长给不了,但我自会双手奉上。” “兄长之前离去,似有愠怒。我担心兄长因情绪影响,无法妥善安抚殿下,反而可能激化矛盾,这有违圣座的联姻与合作之意。故斗胆代劳。” “至于误认……”格拉海德似乎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兄长看了那么久,误认与否,想必也很清楚吧。” “代劳?好一个代劳!” 米迦勒怒极反笑,深蓝色的眼眸里寒光闪烁,“格拉海德,我竟不知,你何时变得如此‘善解虫意’?如此‘体贴入微’?连我该做的事情,你都‘代劳’了?!” 他猛地伸手,指向远处正在赐福的苏棠:“还是说……你也像那些愚蠢的信徒一样,被这只小雄虫迷惑了?嗯?”
第102章 兄弟的对峙 “还是说……你也像那些愚蠢的信徒一样,被这只小雄虫迷惑了?嗯?” 最后那个“嗯”字,虽然用着质疑的语气,却带着浓重的压迫和肯定,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格拉海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白绢隔绝了他的眼神,但他挺直的背脊似乎更加紧绷了。 高大的雌虫没有立刻回答兄长的尖锐质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沉默的礁石。 “回答我!”米迦勒低吼,“格拉海德!” 兄长在愤怒,亦或者是在心痛。 即便隔着白绢,特殊的瞳力和此时米迦勒强烈的情绪,依旧让格拉海德“看”到了他的想法。 他把谁当成了背叛者? 令虫窒息的短暂沉默后,格拉海德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嘲弄: “蛊惑?” 格拉海德似乎极轻微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白绢下,无虫知晓他的神色。 他微微抬起了头,略过兄长“看向”远方的大海,却仿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直视”着暴怒的兄长。 “恕我直言,圣子殿下无需蛊惑任何虫。米迦勒兄长,侍奉殿下本就是我等应该做的。” “格拉海德!那是我的婚约者!你是在代行兄长之责吗?!” 面对米迦勒的质问,格拉海德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兄长,您误会了。我无意僭越。” “无意僭越?”米迦勒轻嗤一声,“那你告诉我,昨晚秕谷咬着虫貂不放的是哪个蒗获?” “抱歉……格拉海德……”米迦勒一怔,“我不是故意的……” 金发雌虫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嫉妒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口不择言地对着相处了近百年的兄弟,说出了这样近乎侮辱的词句。 格拉海德听见米迦勒的话也微微一怔。他对兄长的贬低倒是没有在意,雌虫被怒火冲昏头脑时做出什么都不奇怪,何况是争夺配偶时的雌虫。 高大的雌虫只是想起了前一天晚上的放肆,耳朵有些发热。 没想到在旁虫的视角里,他竟然是那副模样……但那又如何,能让圣子高兴,他就是表现得再上键也甘之如饴。 “这些不重要……”格拉海德微微停顿,白绢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米迦勒的怒火,落在他内心深处某个被刻意回避的角落,“米迦勒兄长,看来我需要提醒您。” “什么?” 平时沉稳温和的圣骑士长,此刻却带上了作为刀剑该有的锋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米迦勒耳中。 “圣子殿下,是您的婚约对象……亦是,”格拉海德的声音如同最冰冷的刻刀,在米迦勒的认知上划下深刻的痕迹,“我族圣教唯一的圣子,未来的教皇冕下。” “是圣父在世间的唯一代行者。” “作为蝶族和圣教的未来主君,能够侍奉他,不仅是我最大的荣幸……也是您最大的荣幸。” 格拉海德的声音清晰而低沉,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钟锤,重重敲在米迦勒的心上: “圣子殿下并非作为作为某一个体的‘雄虫’,而是我等圣职者的‘天命’。侍奉他,效忠他,守护他,这便是我等存在的理由。” “兄长,您似乎……忘记了这一点。” !!! 格拉海德的话,如同一道撕裂混沌的惊雷,狠狠劈进了米迦勒的脑海,劈开了连日来被愤怒、偏见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欲所蒙蔽的视野。 他整个虫僵在原地。 深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里面翻涌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加颠覆性的冲击所取代。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对苏棠的定位,出现了何等致命的偏差! 在他眼里,苏棠是什么? 是一个空有美貌、被教皇拉斐尔推出来的、试图祸乱教会的棋子? 是一个需要被警惕、被压制、甚至是被“教训”的不安分小雄虫? 米迦勒将苏棠视为他和拉斐尔之间权力博弈的一个变量、一个工具。 他从没真正将“圣子”这个头衔的分量放在眼里。 圣子?不过是拉斐尔为了自己而竖立的华丽傀儡,一个注定会被摆布、被利用的符号。 他厌恶苏棠,是因为直接将苏棠定性为了一只被拉斐尔操纵的木偶,把这只雄虫当做争夺教皇之位的对手。 从一开始,米迦勒就认为苏棠是一个,被拉斐尔用来分化的他权力、试探他底线的工具。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排斥,都源自于对雄虫的轻视,和对拉斐尔那只老狐狸的忌惮。 于是他在潜意识里将苏棠和拉斐尔划上了等号,将他视为必须警惕和打压的敌虫! 但,苏棠是什么? 他是圣子! 起源神教唯一的圣子! 圣父在世间的代行者! 米迦勒豁然开朗,格拉海德说得不错,这个身份,远比“教皇拉斐尔的棋子”要沉重得多,也……关键得多! 如果…… 如果苏棠真的能继承教皇之位…… 如果他真的成为圣教名义上和实质上的最高领袖…… 那么,谁能掌控这个“傀儡教皇”,谁才是真正站在虫族权力巅峰的存在! 拉斐尔为什么如此积极地扶持苏棠,甚至不惜打破惯例,赋予他前所未有的权柄和荣耀? 难道仅仅是为了恶心他米迦勒,让他看清自己的分量不再试图争抢教皇之位? 不!那只老狐狸的目标,从来都更大!他要的不仅仅是是通过掌控圣子,来掌控整个圣教,甚至影响整个蝶族…… 这些,拉斐尔自己就可以轻易做到。 他的野心从未止步于此。 凭苏棠如今的热度,以及他背后的势力…… 该死,那只老狐狸不会想通过苏棠来掌控整个虫族吧! 米迦勒心下一惊,恍然发现,拉斐尔还真能做到这一步。 那么他呢? 拉斐尔能做的,他不也可以? 米迦勒恍惚想到,他才是圣子的未婚夫,是圣子名正言顺,最亲密、也最应该获得圣子信任的存在! 他本应拥有比所有虫更得天独厚的条件去接近苏棠,去影响苏棠,甚至……去掌控苏棠! 可他都做了什么?! 他因为对拉斐尔的忌惮和对雄虫的偏见,从一开始就将苏棠推开了! 他用冷漠、用排斥、用愤怒,亲手在那只小雄虫和自己之间,筑起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冰冷高墙! 他甚至亲手……将那个本该最亲近他的、拥有无上价值的未来教皇冕下,无意识地将他推向了格拉海德! 米迦勒猛地看向格拉海德,这个他从未真正看透的弟弟。 格拉海德昨晚的侍奉,仅仅是职责吗? 以圣骑士长的敏锐,他难道听不见自己在门外发出的声响? 还是说……那是一种刻意的表演,一种无声的宣告?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杂着强烈的懊悔和一种被愚弄的愤怒,瞬间席卷了米迦勒的四肢百骸,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米迦勒猛地攥紧拳头,坚硬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冷静。 他死死盯着格拉海德白绢覆盖的脸庞,声音因为压抑而变得嘶哑:“你……早就看明白了?所以,你才去接近他?侍奉他?” 格拉海德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我一直都看得很明白。但我并非为了权势而去接近殿下。” “谁知道当时你带回他,是不是出于圣座的指示……” “米迦勒兄长,”格拉海德打断了米迦勒的猜测,“当我遇见苏棠殿下时,我就认定他了,我们的相遇,是圣父的指引,无关任何阴谋与权衡。” 高大的雌虫轻抚嘴角,似乎在回味着什么:“我无意介入争斗,只想侍奉我的主,一直以来,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职责?” 米迦勒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你确实有够尽职的。” “格拉海德,你看得如此透彻,那你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做?也像只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去讨好那他?去祈求他的原谅和垂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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