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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想象中的猩红,而是红艳到发光的金色。只是接触到空气后,他们瞬间就变成了暗金色。 血液像散落的串珠一样落下,与莹白的玉石碰撞,发出细微的“哒哒哒”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白发雌虫的脸色,在血液涌出的瞬间,变得更加透明,如同上好的白瓷,几乎能看到皮肤下细微的血管。 但他的手依旧稳定,抓起破开的皮肉,顺着纹理,仿佛在切割一件与己无关的物品。 只是几秒,一块约巴掌大小,鲜血淋漓的皮肉,被他完整而平静地割了下来! 苏棠的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冲击着他。 他猛地缩回石柱后面,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但那血液滴落的声音,却如同魔咒般在他意识里反复回响。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血肉剥离”的恐怖。 不是为了战斗,不是为了求生,而是这样……平静的……被要求的……献祭! 祭坛下,匍匐的虫族们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不敢抬头,却又仿佛能从空气中弥漫开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中,汲取到虚假的安全感。 白发雌虫将那块割下的血肉放在祭坛中央。 暗金色的血液迅速浸染了白玉,勾勒出复杂诡异的图案。 他伸出沾染着自己血液的手指,在那块血肉和血液上飞快地划动着,勾勒出几个散发着微弱金芒的古老符文。 随着符文的完成,那块血肉和血液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缕缕暗金色的光雾,无声无息地融入祭坛的符文之中,又顺着地面,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蔓延向神庙的墙壁、石柱,最终隐没在神庙的根基深处。 整个神庙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墙壁和石柱上那些古老浮雕的纹路,短暂地流淌过一层极淡的暗金色泽,随即隐没。 做完这一切,白发雌虫才缓缓抬起头,依旧是那副空茫的表情,看向下方匍匐的老者。 “三日之后,日落之时,兽潮将临东侧山谷。但我已……加固屏障,不会有事,静待兽潮自行退去便好。” 这平静的话语,对于匍匐的虫族们而言,却如同最甘美的赦令。 老者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额头重重磕在石地上:“感谢祭祀!感谢祭祀的恩典!愿祭祀永生庇佑我族!” 他身后的虫族们也如蒙大赦,纷纷叩首,口中发出劫后余生般带着哭腔的感谢和颂扬。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祭坛上那个白发的身影,扫过他仍在缓缓渗出暗金色血液的手臂和祭坛中央那片刺目的残留血迹时,那狂喜和感激瞬间被恐惧和厌恶所取代。 他们敬畏他如同神明,依靠他如同依靠最后的壁垒,却又恐惧他如同恐惧深渊本身,厌恶他如同厌恶带来灾祸的瘟疫。 他们感谢他,却又在内心深处,恨不得他从未存在。 这种扭曲到极致的态度,如同最污秽的泥沼,弥漫在整个空间。 远古虫族们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生怕沾染上那“不祥”的气息,在老者带领下,如同来时一样,几乎是连滚带爬般仓惶地退出了神庙,留下满地狼藉的恐惧和令虫作呕的“感恩”。 神庙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祭坛中央那个单薄的身影,和他手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暗金色的血液还在缓缓渗出、滴落。 苏棠在石柱后剧烈地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飘近祭坛,看着白发雌虫苍白的侧脸。 苏棠甚至不敢看他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伤口。 “堂堂大魔王苏棠”的气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惊悸和担忧。 雄虫抖着腿,在半空中飘得颤颤巍巍,连声音都带着颤音:“喂……你……你还好吧?” 白发雌虫缓缓转过头。 当他的视线再次落在苏棠身上时,那片空茫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在苏棠的惊讶中,只见那道狰狞的伤口边缘,皮肉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蠕动起来! 金色的光芒在伤口处流转,断裂的血管、撕裂的肌肉纤维、甚至被切开的皮肤,都在一种难以理解的力量下迅速接合、生长、弥合!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竟然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条淡淡粉白色的新肉痕迹,证明着那里曾遭受过何等残酷的切割。 若非祭坛上那片刺目的暗金血泊依旧存在,苏棠几乎要以为刚才那血腥的一幕只是自己的幻觉。 白发雌虫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他看向苏棠,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十分明亮。 他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意味。轻柔的意念如同羽毛般拂过苏棠的意识: “你……是在关心我吗?” “谁、谁关心你了!” 苏棠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喵喵兽,猛地向后一弹,小尾钩也高高竖起。 他梗着脖子,努力找回大魔王的腔调,只是那声音里的虚张声势暴露无遗: “本大爷是恶魔!恶魔懂吗!是至邪至恶的大魔王!我是怕你……怕你死得太快了!那样本大爷不就白跑一趟,收不到你的灵魂了吗?懂不懂!” 他越说越觉得这理由简直完美,又找回了点底气,叉着腰,小尾钩骄傲地甩了甩,带着一种“装C如风常伴吾身”的傲然。 白发雌虫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亮光并未熄灭,反而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他平静地回应,目光扫过自己手臂上那条迅速淡化的新肉痕迹,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放心吧。我是半神之躯,不会轻易死去。” 白发雌虫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能让眼前这个“小小”的大魔王理解的形容,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近乎残酷的坦诚: “哪怕……被搅碎变成一滩烂肉,我也能……蠕动着,再次活过来。”
第141章 你的名字 “哕……” 苏棠下意识地捂住嘴,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更深的寒意从灵魂深处涌起。 刚才的场面还历历在目,雌虫的话让他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令虫作呕的场景——破碎的苍白肢体在冰冷的地面上缓慢无声地蠕动、聚合…… 白发雌虫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适,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描述得过于“生动”了,立刻抿紧了颜色浅淡的嘴唇,将后面更具体的描述咽了回去。 他脸上那点微弱的笑意瞬间消失,被慌乱取代,仿佛一个不小心弄坏了珍贵易碎品的孩子。 脸色苍白的雌虫有些不安地看了苏棠一眼,似乎怕自己真的吓到了这个“小小的”、“特别的”存在,唇角抿起的直线看上去也极其苦涩。 他重新低下了头。 转瞬即逝的脆弱和落寞,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苏棠一下,比刚才那血肉切割的画面更让他心头一揪。 那点胡思乱想出来的恶心感瞬间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取代。 哎呀这家伙怎么这样讨厌,搞得一副像是被他欺负了的样子! 虽然苏棠心里是这么想的,这不是还没付诸行动吗?他这样做弄得苏棠这个大反派很没有面子啊! 不行!不能让这家伙再继续这样了! 苏棠的“反派本能”让他立刻选择了最擅长的——转移话题,当然,这都是为了……维持虫设! 他猛地“飘”到祭坛正前方,努力挺起胸膛,用一种故作傲慢、试图找回场子的语气,大声道: “喂!那个谁!” “本大爷苏棠,堂堂大魔王,日理万机,可没有闲工夫看你在这儿哭丧个脸!你赶紧把灵魂上贡!” “上贡会不会?就是把名字告诉我,我给你记族谱……咳咳,死亡笔记上!以后你就是本大爷罩着的了。” 见雌虫没有反应,苏棠气恼地在半空中拿小尾钩去戳他的脑门: “喂!本大爷刚刚都告诉你我的名讳了!作为交换,你怎么还不报上名来!懂不懂规矩!” 白发雌虫这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名字? 看着苏棠那副强装凶悍的样子,他沉默了片刻,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像是在清点一件件与自己无关的标签: “名字……我应该是没有那种东西的。” “他们叫我‘祭祀’,”他指了指祭坛下虫族消失的方向,“或者……‘喂’。” “‘灾厄’,”他复述着幼崽们的尖叫,语气毫无波澜。 “‘遗族的污秽’、‘狭间的绯物’、‘肮脏的怪物’……” “如果这些算是名字的话。你……想叫我什么,都随意。” “祭祀”什么的还算正常, 但是后面那些“灾厄”、“怪物”……这些冰冷的,充满侮辱和排斥的称呼,像冰锥一样刺进苏棠的意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的雌虫,看着他眼中那片一无所有的空旷,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愤怒猛地涌了上来。 这算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他要被囚禁在这里,被恐惧,被厌恶,被当作工具一样使用和伤害?!甚至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还让他随意叫其中一个称呼? 这算什么名字! 这些都是充满恶意和恐惧的称呼,不,不配作为称呼! 即便他苏棠是这个世界最恶毒最恐怖的大反派,让他喊这些……他怎么也叫不出口啊! 没有名字…… 对了,没有名字! 那他可以给他起个名字呀!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苏棠的脑海,这是一个属于“邪恶大魔王”的绝妙点子。 恶魔的报酬,这不就有了吗! “哼!这些算什么名字!本大爷才不会叫这些!简直是对本魔王的侮辱!” 苏棠猛地飘到了高一点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发雌虫,用充满诱惑力话术,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宣布: “听着,卑微可怜又渺小的囚徒!本魔王大发慈悲,给你一个机会!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白发雌虫微微偏头,琥珀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苏棠昂首挺胸,感觉自己此刻充满了反派的智慧光辉: “你把你的灵魂,虔诚地、完整地、现在就献给至高无上的本魔王!” 他挥动着手臂,努力把这个大饼画得看上去又大又圆。 “作为你供奉自己的回报,本大爷将赐予你一个真正独一无二,配得上你这身……嗯……皮囊的名字!” “怎么样?总比被虫叫‘灾厄’、‘怪物’什么的强一万倍吧!这可是大魔王的恩典!还不快快感恩戴德!” 苏棠为自己的“智慧”沾沾自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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