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阴影不需要光。 靠近光,即是毁灭。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如同最冰冷的咒语。 可那束“光”的身影,那执着的声音,却像最顽固的病毒,深深扎根在他混乱的精神海里,怎么也驱除不掉…… 自那之后的三天,整整七十二个小时,奇迹般地,苏棠再也没有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清晨的敲门,没有训练场的围堵,没有图书馆的“惊喜”发现,甚至连在学院小径上的偶遇都没有。 那条甩不掉的小尾巴,那束强行闯入他黑暗世界的光,似乎终于被他那一声冰冷的呵斥彻底驱散了。 清净。 绝对的清净。 墨菲斯在心里对自己重复。 这正是他想要的。 没有聒噪,没有那让他精神海失控的甜美气息,他终于可以像一块真正的,没有温度的石头,沉入冰冷的海底,专注于自己的任务。 帝国的不稳定因素,如同水面下的暗流,需要他深入探查。 这才是他存在的意义。 阴沟里的老鼠,只需要专注于阴影中的厮杀。 他叉起一块军用应急干粮,机械地塞进嘴里。 粗糙的颗粒摩擦着口腔内壁,寡淡得没有任何味道,如同嚼蜡。 美食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来食堂是因为他需要能量,仅此而已。 咀嚼。 吞咽。 动作僵硬而重复。 然而,那令虫窒息的烦躁感,并未如预期般在这难得的清静中消散。 反而像潮湿的霉菌,在无虫打扰的寂静角落里,悄无声息地疯狂滋生蔓延。 太安静了。 食堂里的喧嚣明明近在咫尺,隔壁桌几个低年级雌虫唾沫横飞地争论着最新机甲型号的优劣,远处传来餐盘重重砸在回收台上的哐当巨响和一阵哄笑。 但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而遥远,无法真正进入他的感知。 只有他自己胸腔里,那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如同擂鼓般敲击着他的耳膜,震得他脑仁嗡嗡作响。 那个小东西……在干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不受控制的野草,猛地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疯狂钻了出来,带着尖锐的倒刺,狠狠扎进他的思绪。 甜食的窗口一直开放着,也没见他过来买点心。 三天,整整三天没见踪影。 虽然雄虫体质相对柔弱,但苏棠平时精力旺盛得像个小太阳,上蹿下跳,不知疲倦…… 会不会是那天在图书馆被他突然爆发吓到了?精神受了刺激? 他是不是……生病了? 墨菲斯握着叉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森冷的白色。 金属叉子的尖端深深陷入那块可怜的应急粮,几乎要将它洞穿。 一股莫名的焦躁开始在他的四肢百骸流窜。 还是说……雄虫……移情别恋了? 这个想法如同淬毒的冰锥,毫无征兆地狠狠扎进他的脑海! 一股更加尖锐,更加陌生,带着强烈破坏欲的烦躁感猛地窜上心头! 像是有无数只带着倒刺的虫豸在啃噬着他的神经末梢! 他是不是找到新的“反派导师”了? 那个艾萨克?那个小家伙身上有跟他一样的气息,听说还是边境星出身,油嘴滑舌,路子又野,满肚子坏水,而且很会哄虫开心…… 还是阿德洛德?那小子有张带着痞气的脸,克莱因家的小东西似乎很喜欢这样的雌虫…… 墨菲斯脑海不受控制地闪过苏棠身边雌虫的形象,每一个都被他打上了血红色的问号,伴随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陈年劣酒般酸涩而暴戾的气息,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尤其是兰斯洛特!那个粉色毒夫! 墨菲斯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大家同为军部办事,这家伙以前就喜欢埋汰他! 但他是影子,不在乎这些,只要为帝国效力就好,所以以前也跟兰斯洛特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万一这只粉螳螂在苏棠面前说了什么呢! 他可会添油加醋,颠倒黑白了! 万一他说他不识抬举,说他粗鄙阴森像个男鬼,说他不配当什么“反派导师”,让苏棠误会了他!疏远了他怎么办! 该死!那个只会搔首弄姿的毒舌花瓶! “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的脆响,骤然打破了角落死寂的空气! 墨菲斯猛地回神,低头看去。 手中那柄合金打造,足够承受普通雌虫全力掰扯的金属叉子,不知何时竟被他硬生生从中捏断了! 断裂的金属茬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狰狞的寒芒,如同他此刻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化为实质喷薄而出的阴郁风暴! 他慌慌张张地丢开叉子,又慌慌张张地捡起来,魂不守舍地到自助窗口赔付了损毁食堂餐具的星币。 那个小东西……为什么……不来找他了? 是因为……他没有吸引力了吗? 是的,就如兰斯洛特所说,他年老色衰,又粗鲁难堪…… 这个念头带着冰冷的自我厌弃,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本就千疮百孔、布满自我否定的认知上。 阴沟里的老鼠……除了一群半道洗白的混混爪牙,一无所有。 粗糙、阴森、不懂情趣、只会吓唬虫…… 兰斯洛特那带着鄙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评判,此刻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自尊上。 混合着焦躁不安、自我怀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委屈,在他冰冷坚硬的外壳下疯狂冲撞。 精神海中被强行压抑的、脆弱不堪的平静假象,在这股汹涌的情绪洪流冲击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好想要克莱因香香的雄主…… 好想……靠近一点……哪怕只是闻一闻…… ----- 午夜的钟声早已在帝国军事学院古老的塔楼里敲过,余音散尽,只留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万籁俱寂,连虫工湖的蛙鸣都显得遥远而稀薄,只有风穿过别墅区外围那片茂密虫工林时,枝叶摩擦发出的沙沙低语。 墨菲斯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贴在一棵虬结古树的树干后面。 他周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已经与这片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连呼吸都放得轻缓悠长,几不可闻。 只有一双眼睛,在浓密的黑色额发遮掩下,幽幽地亮着两点赤红的光,冰冷地燃烧着,穿透重重黑暗,死死锁定着前方。 墨菲斯动了。 没有风声,没有枝叶的晃动。 前一秒他还与树影融为一体,下一秒,他已经如同被黑暗本身弹射出去的利箭,贴着地面,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目标所在的灌木丛深处。 灌木丛里的虫显然也经过专业训练,反应极快。 在墨菲斯身影出现的刹那,一股混合着惊骇与杀意的精神波动猛地炸开!对方甚至没有回头确认,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侧面弹射,试图拉开距离,同时一只手已经闪电般虫化成了螯肢的形状! 快、狠、准。 标准的亡命徒反应。 可惜,他遇到的是墨菲斯。 黑发雌虫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那虫的身体刚刚启动,肌肉力量爆发到顶点的瞬间,墨菲斯如同预判了所有轨迹的鬼魅,后发先至! 没有炫目的格斗技巧,他的动作简洁、直接,带着残酷的效率,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爆发。 一只骨节分明,覆盖着老茧的糙手,如同从地狱伸出的鬼爪,由极其刁钻的角度袭来,精准无比地扼住了对方的咽喉! “咔”。 一声清脆到令虫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灌木丛中显得格外刺耳,却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那只虫的瞳孔瞬间放大,里面倒映出墨菲斯近在咫尺的脸——苍白、阴郁,赤红的眼瞳里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情绪,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死寂的黑暗。 掰断颈骨并足以让雌虫死去,但墨菲斯没有给对方任何开口辩解的机会。 那只虫的双眼在瞬间失去了神采,里面还带着尚未消散的惊恐和不甘。 而离开了头颅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下去。 墨菲斯面无表情地举着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赤红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聒噪的飞虫。 他蹲下,熟练地翻找着尸体藏匿的智脑,确认在校园屏蔽下,里面的内容无法上传外网,将那张偷拍的一张雄虫远景高清照片传输到自己的智脑内,才轻轻松了一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冷着脸,从指尖分泌出一滴毒素,滴落在尸体、智脑、以及那台掉落在地的高倍率夜视监视仪上。 滋滋…… 轻微的腐蚀声响起,伴随着一股蛋白质迅速焦化的微臭,接触点冒出细密的白烟。 所有的痕迹,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最终化为一滩散发着怪异气味的粘稠糊状物。 几秒钟后,连这糊状物也迅速挥发,渗入下方的泥土,只留下一小块颜色略深的印记。 夜露和土壤中的微生物会很快完成最后的清理工作,将这里彻底还原成一片无虫踏足的寻常灌木丛。 墨菲斯站起身,像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般,轻轻掸了掸手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夜风吹动他额前湿漉的黑发,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冰冷而坚硬的线条。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再次穿透黑暗,落向远处别墅二楼那道透着暖光的缝隙。 第36个了。 麻烦。 不想写报告。 还是让克莱因去想办法吧,毕竟被不明势力觊觎的,是他的雄主。 他在心中清晰地、冰冷地陈述着理由。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金属齿轮,严丝合缝地啮合在一起,逻辑完美,无懈可击。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彻底融入夜色离开这片区域的刹那—— 一股仿佛幻觉般的清甜气息,如同最狡猾的藤蔓,毫无征兆地缠绕上了他敏锐的嗅觉神经。 是……苏棠卧室里逸散出来的! 是雄虫素! 是那个小东西身上特有的味道! 即使隔着两百米的距离,即使还隔了一片湖泊,即使被夜风稀释到几乎不可闻,但对他而言,却如同灯塔般显眼。 墨菲斯高大的身躯瞬间僵直! 刚刚才平复下去的血液骤然冲向头顶! 他猛地闭眼,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死紧,额角甚至暴起一丝青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04 首页 上一页 92 93 94 95 96 9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