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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整个身体仿佛为沈沉蕖打造的牢笼,将他密不透风地禁锢起来。 男人手正抬着,摩挲沈沉蕖的脸颊与颈侧。 在他这个地位,什么样细腻致密的绫罗绸缎不曾见过摸过,但对方却持续地、来回地抚触沈沉蕖,仿佛纳罕之极。 指腹皮肤粗硬,磨得沈沉蕖微微发痛。 “聂兆戎,”沈沉蕖不再称呼他“九叔”,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要明目张胆和聂家的祖训家规背道而驰了?” 聂兆戎又摸了摸他眉心的霁蓝色小痣,呼吸灼热,硬邦邦道:“那夜太匆忙,现在我想仔细看看,男人怎么会长得像女人一样,居然能以假乱真,骗过所有人。” 聂兆戎当然晓得自己此时的行径有多不容于世。 把侄子的妻子、一个二嫁之身的同性,抱在怀里,欲罢不能地亵氵卖。 假若聂家先祖当真在天有灵,必定暴跳如雷,各路神仙都要降下天谴劈死他。 手指落下来时烫得很,沈沉蕖眉间一蹙,闭上眼道:“摸之前洗手了吗?” 聂兆戎动作登时一滞,而后继续,动作强势霸道,表情却低眉顺眼,道:“洗了。” 莫说沈沉蕖还因为吸入迷香而肌肉无力,便纵他身体没问题,也不可能挣脱聂兆戎这种力能扛鼎之人的钳制。 是以他并未做无用功,像一枚精美绝伦的人偶般平静地坐着,望向那条透光的罅隙。 空气中浮动着庄重沉郁的旃檀香,并非来自聂兆戎的身体,而是从墙壁中散出,宛若受了经年累月的熏染浸润。 这里是聂氏祠堂。 大抵是正厅之后,辟出这么个隐秘的小隔间,以备不时之需。 杂沓的足音忽然响起,快速趋近。 旋即是几下翻书的沙沙声,而后聂宏烨的嗓音响起:“聂宏烈,聂氏族规第七十三条,‘主支及距主支三代以内旁支之子弟,娶二嫁之妇者,脊杖五十,与同性苟且者,亦同’,你两样都占了,你自己说,该挨多少?” 聂宏烈嗤笑了声,道:“你再翻翻,对嫂子有非分之想的,怎么罚?” 他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可聂宏烨偏偏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自己没爱上嫂子。 只是肃声道:“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说罢便将一纸文件递到他跟前,道:“痛快签了,你还是我的好大哥。” 最顶上一行“离婚协议书”便落入聂宏烈眼中。 聂宏烈动也不动,语带讽刺:“我和老婆情比金坚,就算离了,他也看不上你。” 聂宏烨怒喝道:“少废话,你不签也得签!” 其余人齐齐围拢,试图按着聂宏烈的手往印泥上抹——既然写不了字,就先摁上手印。 “别做梦了!!!” 聂宏烈却骤然爆发蛮力,双臂肌肉暴凸,硬生生把一群人全甩开! 聂宏烨火冒三丈,上前收起协议书,道:“那就打到你签!先打五十,无论如何不会冤枉了你!” 聂氏“家法”选用泡桐木板,削成长方体,长三尺五寸、宽一寸二分、厚二寸。 漆上浓郁的绛红色,简直似用血液染就。 一群壮硕的聂家人死死按住聂宏烈,另有二人负责行刑。 两条板子你争我抢地往下砸,砰砰砰重击聂宏烈雄健的后背,发出声声有力的闷响。 从分贝来看,一般人早已被打得口吐鲜血哭爹喊娘。 但他们不逼聂宏烈离婚,聂宏烈便满脸悠闲,也不奋力挣扎。 不仅不喊一句疼,还狂妄地讽刺道:“兄弟们没吃饭?还是聂家根本没请师傅教你们强身健体?” 下板子的两个男人登时怒从心头起,咚咚咚咚的重响接连不断。 哪怕不打在自己身上,只是在旁听着,都令人心惊肉跳。 聂宏烈还是跟没事人似的。 “……停手。” 在这样喧嚷吵闹、人人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刻,这两个字的音量委实是太轻微了。 但这两个字一出口,却似细雪阻山崩,原本沸反盈天的祠堂正厅,刹那间鸦默雀静。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集中向角落处那扇暗门。 聂兆戎立在那里,高大身躯足以将身后之人完全挡住。 只因两人站位略有交错,身后人才露出一小半身体。 聂兆戎颈脖前,横着一段冷玉一样雪白的手臂。 线条妙不可言地向前延伸,是一截皓腕与细瘦修长的手。 那手中握着一把匕首。 说是匕首亦不贴切,它并无刀柄,仅如纸般薄薄一片金属刃。 光泽锃亮如秋水,哪怕外行人,望一眼都知削铁如泥。 这东西两侧都开了刃。 一侧贴着聂兆戎的颈动脉。 另一侧是沈沉蕖的掌心。 他的状况并未恢复多少,面容苍白,脊背则完全倚着门板,借力支住身形。 独独挟持聂兆戎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他将所有的气力都压在这只手上,稳定得如同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杀手。 聂兆戎神色泰然,并未因命在旦夕而失态。 但奇怪的是,他的身上穿了一件秋冬款的长风衣,材质挺括,宽厚御风。 三四十摄氏度的气温,虽说空调吹到二十六摄氏度,场上男人还是个个T恤或无袖, 聂兆戎平时亦是悍匪穿搭,现在这是唱哪一出? 倒是沈沉蕖穿了长袖衬衫,还搭了件细羊绒马甲,十足的弱不禁风。 他下丨身仍是裙装,鱼尾裙长及小腿,足踝光洁莹白。 哪怕知晓他真正的性别,这一身装束看起来仍然毫无违和感。 只令人由衷震撼于他的美丽远远超越性别的局限。 在场大部分人也是头一回听见他开口说话。 那两个字仿佛融在他所握的锋刃中。 驱动着这把匕首,流星般刺进每个人心头,激得通身血液都暴动沸腾起来。 沈沉蕖攥着这柄利刃,仿佛感受到它正轻微地嗡鸣。 都说绝世神兵可通人性,它平日里待在自己袖中,没有刀鞘,却不曾伤到自己分毫。 但它再懂事,也不可能自动飞起来瞄准聂兆戎的脖子。 沈沉蕖是看准了聂兆戎最不设防的时候,巧妙而迅速地动手。 至于聂兆戎什么时候防御最薄弱…… 精力旺盛无处宣泄的男人,容易热衷各种极限运动,从中获得雷霆万钧的刺激、酣畅淋漓的发泄、至高无上的快赶。 方才在那暗室里,聂兆戎也尝试了极限运动。 超越了蹦极、翼装飞行、高空跳伞,什么火山滑行,什么瀑布冲浪…… 统统在此时此刻相形见绌。 聂兆戎整个头皮都发麻,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无药可救。 他已经把过往信奉的原则道义亲手粉碎,做出的事下贱卑劣之极,无可救药。 可再如何自我唾弃,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沉溺其中,当下的欢愉令他深深上瘾。 他没有一丝一毫痛改前非的念头。 沈沉蕖始终闭着眼,任由聂兆戎把他双足的足心并起来。 身体上的变化他无从压抑,但表情上他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仿佛他睡着了、昏迷了,仿佛从始至终,这只是聂兆戎的独角戏。 不该是这样。 聂兆戎从无与伦比的兴奋中,感受到一丝针刺般的焦灼。 就算他用冷淡厌憎的眼神看着自己,甚至被恶心得给自己几巴掌,都好过现下这样晾着自己。 哪怕面对口水滴答、桀骜狂吠的野狗,他或许都不会这样无视。 明明他也很舒服! 聂兆戎谷欠求不得,越发肆无忌惮地握紧沈沉蕖足踝。 似是要借这样凶猛的劣行,逼迫沈沉蕖给他一点信号,再微弱的也好。 直至聂兆戎彻底失控、身体精神的戒备都最为松懈的一瞬间。 沈沉蕖终于张开了眼。 药物的余威之下,他将所有的爆发力都倾注在手部。 一片雪刃陡然滑出,精准无误地扼住了聂兆戎喉管。 他给了聂兆戎想要的、冷若冰霜的眼神,语气亦然:“别动。”
第61章 封建世家(23) 聂兆戎披上了角落衣架上的厚衣服,遮住自己巨霸的异样,再被沈沉蕖挟持着走出。 聂董事长不中用了,聂太太从寿宴之后便深居简出,这家业完完全全落在了聂兆戎肩上。 但这位新晋话事人的安危却未获得足够的重视。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对面一群人却仍杵在原地举棋不定。 执刑的二人手中还握着那木杖。 两相缄默中,倒是聂宏烈先快意地笑出声来。 他挨了一顿板子,中气略有不足,但像打了一剂强心针似的两眼放光,道:“宝宝心疼老公就够了,这一顿打不死我,不用担心。” 这一声“宝宝”肉麻至极,偏偏聂宏烈说得自然而然。 余下的人见两人你侬我侬恩恩爱爱,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跟信号灯一般。 僵持数息,沈沉蕖指掌渐渐收紧。 刀刃将聂兆戎颈部皮肤划出一点点血痕,却割破了沈沉蕖的掌心。 他用这双手读书写字,也用这双手创作一幅又一幅精妙绝伦的画作。 而现下,他仿佛也浑不介意毁去这一双手。 聂宏烈勃然变色,嘶声道:“馡馡!不用管我了!” 聂兆戎亦是猛然一动身体。 但沈沉蕖立刻收紧手臂,给聂兆戎划了道小口子的同时,自己掌心的血流速度也更快。 几乎在血从沈沉蕖这一侧锋刃滴落的一瞬间,聂宏烨便立时道:“好!” 他并未回头面向自己的兄弟们,只是一味盯着沈沉蕖。 从齿关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不打了,放、他、走。” 意识到不对时已经迟了。 实施杖刑的其中一人,立在聂宏烨身后右手边。 正是聂宏烈的堂弟,聂宏钟。 他为沈沉蕖雕了洛神玉坠,暗中拍了无数张沈沉蕖靡丽艳情的照片,也在聂宏烈出门时悄然潜入沈沉蕖的卧室、对着沈沉蕖达斐济。 此刻,沈沉蕖一露面,他便一直定住了似的,盯着沈沉蕖。 又见面了……洛神,又见面了…… 他的眼神已经远远超出见到美人的惊艳激赏,而是痴痴怔怔,透着令人心惊的狂热。 眼前人当然不是空有一副绰约多姿的皮囊。 宁为玉碎的决绝、万仞山巅的傲气、断情绝爱的冷冽、柔肠百转的悲悯……就那样集于一身。 聂宏钟被沈沉蕖的种种锐利所吸引,又被沈沉蕖温柔的底色狠狠攥住了心脏。 恍恍惚惚想到那枚洛神坠子。 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在他手中如同水波般荡漾、消融、重塑……变成了沈沉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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