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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掳?囚禁?喻绥在心里嗤笑一声,开局就是法制频道顶配剧情,这破系统是想让我死得快一点?他为自己的担忧找理由。 他尝试着在脑中回应,“如果我说不呢?” 【拒绝执行任务,或任务失败,将立即执行神魂极刑。】系统的回应没有丝毫波动。 几乎是同时,难以言喻的剧痛从灵魂深处爆发,仿若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撕扯他的魂魄,眼前瞬息间黑蒙蒙一片,喉头涌上股腥甜。 喻绥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眨眼浸湿了内衫。 操,这滋味,比出差解决难搞客户和回国后连续加班叠加伤害还要命。 “……行,你狠。”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恶狠狠的字眼。 去,是走原剧情死路一条;不去,现在就要体验生不如死。 悬浮的酒杯无声落回他掌心,喻绥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杯壁。 殿内死寂的压力骤然松懈。在场众位无一不为尊上难以揣度的转变而惴惴不安。 魇烛颤巍巍地抬起点头,正好对上喻绥那双含笑的深眸,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听到了自家尊上的声音,依旧是那把低沉悦耳,淬了蜜与毒的嗓子,慢条斯理的,“魇烛长老。” 喻绥百无聊赖地晃悠着杯中酒液,看着猩红的光泽在幽暗晶石下流转,嗓音温和,“你方才所说,虏获那栖衡仙君,细细想来……” 他话音微顿,为了说服自己,紫色瞳眸扫过殿下僵立的舞姬,噤声的乐师,垂首的侍从,最后落回那老不死长老惊恐未定的脸上,笑容加深,一字一句,“此计,甚妙。” 喻绥起身,拖沓的袍服随之垂落,掩去方才的慵懒颓靡。脸上玩味的笑意已经淡去,只余下深紫眼瞳中幽邃难明的光。 喻绥一步踏出,脚下阴影若有生命般蔓延凝聚,化为黑曜石阶,凭空铺向殿外无尽的暗色天穹,“便,依你之言。” 起先掌握术法把控,化虚为实时,喻绥还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似的在床上傻乐了半宿,现今已经能喜怒不形于色,波澜不惊了。 “备驾。”喻绥冷声命令,“去玉漱秘境。” * 玉漱秘境。 与魔界的永夜和深暗截然相反,这里是东境边缘一处罕为人知的灵秀之地。终年缭绕着乳白色的灵雾,溪流淙淙如漱玉之声,故而得名。 当季正值秘境深处独有的“夜雪梅”花期,淡蓝近乎银白的花瓣在灵气滋养下微微发光,如星屑洒落林间。 喻绥到时,静谧已被撕碎。 梅林深处,一片狼藉。 数棵千年梅树被拦腰斩断,断面焦黑,残留着令人作呕的魔气腐蚀痕迹。 地面沟壑纵横,灵草枯萎,清澈的溪流被暗红的血与魔物的污浊黏液污染。浓重的血腥味让喻绥想吐,所幸有梅香聊以抚慰。 喻绥的驾辇是一辆由九头无目黑龙兽牵引的玄色车舆。 御剑很酷,奈何喻绥试过一次吐了个天昏地暗,无法,只好退而求其次用这种方法出场了。 喻绥未等车舆停稳,便已自辇中一步踏出,立于虚空。 紫眸坠至下方,一眼便锁定素白身影。 沈翊然背靠着一株半倒的,花瓣几乎落尽的夜雪梅,坐在冰冷的溪石上。 一身应是月白无瑕的道袍,左肩至胸口处已被撕裂,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斜贯而过,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祥的紫黑魔气,正丝丝缕缕地侵蚀着伤口周围莹润的肌肤。 鲜血浸透了沈翊然半边衣衫,又滴滴答答,在他身下的溪石和浅水中晕开大片的红。 沈翊然脸色苍白如纸,与周身残存的沾了血污的梅花瓣同色。 长发原本用一支简单的青玉簪半束,此刻簪子不知去向,墨发散乱地披在肩头、颊边,被汗与血黏住几缕。 额间那点象征着清虚宗核心传承的淡银色道印,光芒黯淡得几近熄灭,忽明忽灭,喻绥看得明了,那玩意随时会彻底散去。 澄澈若冰湖,映照万物却不为所动的眸子,因精力枯竭而涣散失焦,长睫无力地半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青黑的阴影。 沈翊然侧头,视线落到哪处,喻绥不知道,他只能看见人嘴角残留着未拭净的血痕,随着他压抑不住的细微的颤抖和低咳,断断续续有新的血沫溢出。 霁月光风的仙君即使重伤背脊也挺得笔直,哪怕这个姿势牵动伤口让他额角渗出更多冷汗。 右手握着一柄光华已然黯淡的长剑溯雪,剑尖无力地抵着地面,左手则死死按在胸前的伤口上方,指尖白花花的,想必为压制魔气的侵蚀和鲜血的涌出费了不少劲。 啧,怎么伤成这副样子。 喻绥心尖颤了又颤。 七七八八的邪念没消停,要是…要是美人仙君养不好自己,那不如将他困在自己身边,也好过见人受伤。 连心疼也过时。 沈翊然周身萦绕着层淡薄得随时会破碎的冰寒灵气,做徒劳的抵抗。 而围着他的,是七、八头噬灵影魔。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若翻腾扭曲的黑色烟雾,核心处闪烁着贪婪的红光,发出“嘶嘶”啃噬灵魂的低鸣。 魔物忌惮着什么,不敢即刻扑上,只是围绕着沈翊然缓慢盘旋,不断消磨着他那层最后的护体灵气,等待他彻底力竭的瞬间。 喻绥的视线在人狰狞的伤口和沈翊然强撑的清冷侧脸上停留了三两瞬。桃花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无声落地,踩在铺满落花与污血的地面。 一头距离较近的噬灵影魔似乎被突然出现的更精纯强大的魔气吸引,又或是判断新来的存在并非盟友,竟分出一缕烟雾般的触须,试探性地朝喻绥身后的方向。
第5章 美人仙君躲开 实则仍是沈翊然所在,蓦忽窜去,直刺其心口! 几乎在魔物异动的同刹那,喻绥动了。 喻绥怀疑狗屎系统就是为了整他,为了收拾偏离的剧情让美人仙君受这么重的伤,喻绥愧疚得想炸了那劳什子玩意。 “仙君躲开!”喻绥斥声不经脑子脱口而出,涩哑烦躁。 沈翊然显然已到了极限,对突袭的触须毫无反应,涣散的眼眸没有要转动的趋势,只在本能驱使下,将本命剑剑又握紧了些,指尖关节绷得发白。 操,傻站着等死么。 喻绥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瞬已出现在沈翊然身前。 绯色袍袖卷起冰冷罡风,没有针对魔物,自然地揽过沈翊然的肩背和膝弯,将人托离致命的攻击轨迹。 入手是浸透鲜血的冰冷衣料,和其下颤抖而单薄得惊人的腰肢。 果然很纤细。 隔着轻薄的衣物,喻绥都能感受到人伤口处传来紊乱灵气与顽固魔气的激烈对抗。喻绥就没心思想那些七七八八的了。 噬灵影魔的触须刺了个空。 喻绥没有把眼神分给胆敢在他眼前造次的魔物。揽住沈翊然的同时,他空闲的另一手随意向后一挥袍袖。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随着喻绥袍袖拂过的轨迹,空间被无形的力量抚平,旋即扭曲。 那七八头刚刚还嘶鸣着,散发危险气息的噬灵影魔,连同那缕偷袭的触须,瞬间僵直,构成它们躯体的黑烟被冻结,继而—— 噗。 轻响,若气泡破裂。 齐齐湮灭。残渣气息灰飞烟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喻绥爽了,这要是放在电影里那可是百万特效的场面,虽然美人仙君对自己的印象已经不能更差,但在魔界,喻绥还是顾忌着不敢让自己的名声更坏,遇见糟老头子都不能杀,只能威胁恐吓一番,让他们不敢再说美人仙君坏话。 臣服于魔尊威压下的玩意,攻击性未显,便被喻绥碾死,不比拂去衣袖上的尘埃费力。 周遭静谧。 溪水勉强流过染血石块的呜咽。 沈翊然在发抖,就在喻绥怀里。 沈翊然恍惚被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闻到熟悉入骨的气息,他才迟钝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剧痛,失血,灵力枯竭和魔气侵扰早已将他的意识推向黑暗边缘,他方才几乎是凭着无情道心最后一点清明在硬撑。 此刻骤然脱离直接的危险,神经松懈,一直强行压制的伤势与虚弱排山倒海般涌上。 沈翊然眼前阵阵发黑,喻绥的怀抱好像越来越紧了,他本能地想要挣脱,身体却软得提不起半分气力。 “……放…开。”气若游丝,洇着冻人的清冷与固执。沈翊然抬手去推拒,指尖动动,勉强碰到喻绥冰冷的布料,便无力地滑落。 喻绥低下头。 怀中的人脸色白得透明,长睫剧烈颤抖着,想抬起眼看清挟持者,却只能脱力地半阖。 唇上的血色褪尽,唯刺目的红痕越发明显。按在伤口上的左手已然松脱,无力地垂在身侧,指间满是黏腻的鲜血。 护体灵气,彻底散去。 差一点,就真的昏迷不醒,神魂沉寂了。 说不上后怕和庆幸哪样占上风,喻绥抿唇。 没有理会人微弱的反抗,喻绥将人箍在怀中,得空调整了下姿势,让沈翊然侧脸靠在自己肩颈处,避开狰狞的伤口。 打横抱起。 轻。 沈翊然很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捧即将融化的新雪。 喻绥小心翼翼地怕牵扯到沈翊然胸前可怕的伤口。绯色袍袖宽大,垂下时,将怀中那染血的月白身影完全笼罩。 沈翊然失去挣扎的力气,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瞬息,模糊里,冰冷的衣料贴着额颊,随即整个身子都软了,脊背发颤,飘飘然的。 他在干什么…… 喻绥就着横抱人的姿势,手搭在人脊背,把入体的魔气吸纳到自己这边,又艰涩地调动灵力送到人身子里边。 他有一段时间没用过灵力了,没有魔息用得顺手,捡起来浪费了点时间。 这魔头在给自己疗伤? 和上回一样…… 他到底打什么算盘。 只是……疗伤么。 沈翊然很少受过这种好意,以至于让他迷离半刻间忘了这人是怎么在唇舌间掠夺他变调的呼吸,只记得他理所当然地将自己护在身后,就好像他也需要保护。 可栖衡仙君无论走到哪都不会是被保护者,沈翊然会护着师弟师妹历练,会护着尘界百姓不受妖魔侵扰,会在秘境里做打头的那个,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诚挚地护着过。 这人……似乎把他当作病恹恹的娇花了。 “你……”沈翊然想说什么,唇瓣翕动,洇晕痛楚的轻喘溜出口,随即头一歪,在人怀里陷入昏迷。 喻绥抱着他,立于狼藉的梅林溪畔。残存的夜雪梅瓣飘落,有几片沾在沈翊然散落的墨发和染血的衣襟上,也被喻绥拖拖拉拉的袍袖沾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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