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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 温热的,柔软的,会疼的,会颤抖的,真的。 喻绥的呼吸窒窒。 他的视线又移到自己掌心,那里,揽着人后腰的手掌上,沾着点点暗色的血迹。 不是他的。 是阿然的。 喻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素白的衣袍上暗色的污迹,不只是墟气腐蚀的痕迹,还有血。 喻绥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任何犹豫,掌心一翻,凤凰神息若温热的暖流,从他掌心涌出,贴着那人的后腰,无声地蔓开去。治愈之力的灵息,渗入那人的衣料,渗入那冰冷的肌肤,渗入隐隐渗血细密的伤口。 沈翊然身子颤颤,更深地跌进人怀里,冷汗贴着鬓角往下淌,有几滴坠在眼睫上,让他看眼前人有些重影。 喻绥低下头,看见自己掌心所过之处,衣袍下隐隐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肉模糊的裂口悄然收拢,新生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像初绽的花瓣。 恼人的伤口,一道一道,在喻绥眼前消失。 余下的,只有浅浅的粉色痕迹。 喻绥的指尖轻轻覆在痕迹上抚过。小心翼翼得仿佛在触碰什么薄如蝉翼,一触即碎的东西,“疼么?很疼是不是?” 沈翊然靠在他怀里,半晌没有回答,他咬着下唇,力道大得几乎要渗出血来呼吸都又浅又急,胸腔起伏不定,像是生怕一个深呼吸就会牵动伤处,让已经到了嘴边的痛呼冲出来。 沈翊然抬起头,清冷的眼眸里,映着喻绥近在咫尺的脸。有疲惫,隐忍,虚弱到极致后的茫然,还有淡到喻绥不敢认的东西。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那眼眸深处自己的倒影,近到他能感知到那长睫每回轻颤惹起的气流,近到那人的呼吸拂在他下颌上,虚弱的气息。 是真的。 真的是真的。 喻绥将燥热狠狠压下去,“……怎么追来了?”嗓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压抑着欲望,唯恐惊扰到怀中一触就碎的玻璃。 他问出这句话时,揽着那人腰肢的手收紧了些许。另一只手抬起来,拂开人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露出苍白的额头。 细密的汗珠,被喻绥用指腹一一拭去。 沈翊然唇上咬破的伤痕,是他忍痛时留下的痕迹。 喻绥望着他。 望着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望着这个不顾一切追来,追到这九死一生的绝地的人。望着这个浑身是伤,却还强撑着站在他面前,被他揽进怀里的人。 怀里的人嘴唇动动,弱如低喃的声线响起,“……你说,去去就回。”长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的什么,“我等了。”声嗓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这漫天桃花与浓稠墟气交织,真假难辨的空间里。 沈翊然娇嗔似地责怪他,“你没回。”他静静地倚着人,额头抵在喻绥肩上,呼吸轻浅而缓慢,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昏睡过去,“糖和蜜饯也没给我。” “我的错,怪我,”喻绥的嗓声很哑,“阿然别气……” 沈翊然动了下,冷然的眸在漫天花雨中难得迷蒙。眼帘掀动时能见着人紧绷的下颌,泛红的眼尾,额角渗出的滴滴汗珠。 喻绥受伤了? “你,”沈翊然忍着疼拉过他的手,想探他的腕脉,“怎么了?” 喻绥躲过,遮住望着他的澄澈的眼睛。 操。要命。 “别看我。”藏不住的爱欲在翻滚,字句浸满烈酒,灼热又克制,喻绥说:“阿然,别看我。" “……喻绥?”沈翊然情绪都关在眼底,睫毛在人温热的掌心里止不住地簌簌颤动,像被风吹乱的蛛丝,细密而纠缠。 茫然不解也掩不住的担忧。 喻绥闭了闭眼。 血脉中奔涌的欲望就要喷薄而出,难以压制。迷阵的蛊惑之力,甜香的气息,怀里人的温度,声音,样样致命,寸寸都在瓦解他的理智。 可他不能。 这不是梦,喻绥清楚地知道。 “阿然,”喻绥的嗓音哑得厉害,“阿然你听我说。” 喻绥松开遮着沈翊然眼睛的手,后退半步,想要拉开距离。可半步刚退出去,沈翊然的身形便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他本能地又伸手将人揽住。 沈翊然重新靠进他怀里,眉心拧着,苍白的脸上冷汗又渗出一层。他按了按胃脘,被迷阵的阴寒之气激得愈发难受,偏生两颊莫名其妙地被人温热的吐息染上滚灼的烫。 喻绥瞧见人矛盾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你先出去。” 凤羽披风自沈翊然肩上垂下,喻绥嗓子眼里的气松一半,吊着一半,“阿然,你到外头等我,嗯?”修长漂亮的手握住人单薄的两肩,领着人转了个圈,背对着他,热息肆无忌惮沉在人耳畔。 沈翊然思绪乱作一团,姿势实在不美好,臀上触着人尴尬的部位,尺寸傲人,他耳朵尖倏忽就红透,“喻绥,你……” 喻绥又后撤了点,手还虚虚停在人肩上,饶是再厚的脸皮也抵不住在心上人面前露怯,“我…不是,不、我是……抱歉。” “阿然,”喻绥柔和着嗓子哀求,“离我远点,好不好?” 该死的迷阵。 沈翊然淡淡问他,“你让我去哪?” 去哪。 这里是无边无际的迷阵桃林,前方是凶险莫测的灵墟深渊,来路是足以腐蚀神魂的浓稠墟气。 他能去哪? 他哪也去不了。
第122章 阿然,求你 喻绥放在心上不敢亵渎的神明只能站在这里,站在快要失去理智的自己面前。 沈翊然又转回身看着明明已经快要撑不住,却还在拼命把他往外推的人。 “阿然……”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尾音溺着请求和明晃晃的歉意,“求你……” 求你走开。 求你离我远点。 求你不要让我…… 冰凉的手指轻抚上喻绥滚烫的脸颊,抚过他紧蹙的眉心,抚过他汗湿的鬓角。 喻绥浑身一颤,美人的手太凉了,冷得喻绥想自作主张给人捂捂。 “你很难受。”沈翊然残酷地陈述。 喻绥的喉结滑滑。他抓住沈翊然抚着他脸颊的手,想要拉开,可力道却软得没有半分威慑力。僵持不下,喻绥握着人凉丝丝的手,指腹摩挲着纤细的骨节,“阿然……你不懂……这阵法会……” “我懂。”沈翊然打断他。 满天飞扬的桃花如梦似幻,喻绥听见沈翊然对他说,“你为我做的,够多了。” “我也可以帮你的。”沈翊然欲盖弥彰地补了句,“双修之期也要到了。”言外之意,除了灵修,还可以试试别的。 有人用手指在喻绥唇上重重磨蹭。 喻绥险些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沈翊然见人沉默,当作是自己被拒绝了,抿着唇,放下手,耳根的红还未散。 理智决堤。 喻绥忍不住了。 去他娘的,谁爱忍谁忍。他伸手,一把将人揽进怀里。 喻绥没再收敛力道。他将沈翊然紧紧箍在胸前,箍得那么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脸埋进沈翊然冰凉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人白漓的肌肤上,烫得沈翊然微微一颤。 其实还要八天呢。和自己的死期有关,喻绥能记不清么,但美人既然提了,他是不可能煞风景的。 “阿然……”嗓音闷闷地从沈翊然颈间传来,压抑着颤抖,“阿然……” 喻绥生平第一回词穷到只能唤人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是他在这漫天桃花与浓稠蛊惑之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喻绥额头抵住他的,滚烫的肌肤贴上微凉的,激得两人同时一颤。沉在沈翊然耳边的声音沙哑得听不清,压抑太久的渴求杂糅着小心翼翼的询问,“阿然……可以么?” 沈翊然吞咽了下,抬起下巴,将被自己咬得面目全非的唇,贴上喻绥的唇角。 很轻的触碰,轻得像桃花落在水面。 足以点燃一切。 喻绥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一手揽沈翊然的后腰,一手托住他的后脑,将这个浅尝辄止的触碰,加深成炽热绵长的纠缠。 他吻得小心又贪婪,像是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终于寻到绿洲,想索取更多,又怕伤着怀中这捧易碎的雪。 沈翊然的唇很凉,让喻绥滚烫的唇舌稍微找回清明,却也让他的动作愈发小心。他用舌尖描摹唇瓣的形状,用齿关含着下唇的伤痕,一点一点,凤凰灵息反反复复翻腾。 沈翊然从未被人这样吻过。太奇怪了,奇怪到他的呼吸都乱了节奏,奇怪到他冰凉的身体开始泛起陌生的热意。 清心音含在唇舌间,被人晕热濡湿,沈翊然才发觉原来自己也会起反应。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喻绥揽着腰的手不容拒绝地按住。 “别怕……”喻绥的嗓音从纠缠的唇间洇出,沙哑低沉,缀着安抚意味。 沈翊然想抿唇,嘴唇动动,不慎咬住人的下唇,惹得吻他的人含混“嘶”了声,喻绥的唇移开些许,贴着沈翊然的唇角,动物撒娇似地蹭着,“阿然,别怕……是后悔了么?” 喻绥抬手犹豫几瞬,像是要将手指插进人墨发里,更方便交换气息,停滞在半空还是坠在人泛红的眼尾,磨着蹭过蹙着的眉心,“可以反悔,阿然若是不想了,我便先送阿然出去。” “阿然在外头等我一会,好不好?”喻绥侧过脸,贴着他喘息。 沈翊然的齿磨着唇内软肉,思忖再三,攀上喻绥的脖颈,“我…方才不是故意的。” 咬你,不是故意的。 阿然怎么这么可爱。 喻绥的手顺着人淌下墨发摸索过人脊背,沈翊然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一瞬。 就在这瞬息,喻绥的唇再次覆上来。 浅尝辄止的试探终止。喻绥舌尖轻撬开微凉的唇瓣,探入人温热的口腔,触碰着沈翊然舌尖。触感太过美好,美好到喻绥的理智又一次摇摇欲坠。 他强迫自己放慢节奏,放轻力道,一下一下地勾缠,如安抚受惊的幼兽。 沈翊然的呼吸彻底乱了。 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烫,却小心翼翼的,洇着主人怕伤着他的温柔。温柔得让沈翊然心口发酸,也让他不知为何,眼眶发热。 良久,喻绥才放开他的唇。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灼热而紊乱。喻绥垂着眼,望着沈翊然被吻得红肿,有了些许血色的唇,泛红的眼尾和长睫上不知何时沾染的湿痕。喻绥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下。 “阿然……”喻绥笑,丝毫没被人跟帮忙一样主动献身的热情逼退,夸赞之词张口就来,“你真好看。” 沈翊然不自在地偏过头,告诫自己,只是帮他,这魔头帮衬自己良多,自己帮他一回也是无可厚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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