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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备这种事,喻绥想都不敢想。 “晚上不行。”喻绥摇摇头,不容商量地笃定道:“我得和阿然过。” 赤焰挑挑眉,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以前是“没空”,后来是“不想去”,现在是“得和阿然过”。 年年被拒绝,年年问。他也习惯了。 “明儿吧。”喻绥又说,理所当然的见色忘友,理直气壮,“明儿等我先救点渡星町的百姓,晚上你再请我。当犒劳我了,也给我补补。” “毕竟心头血可没这么多。保不齐救完了,我也死了。” “呸呸呸!”赤焰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神经病啊?不就是救个人嘛,不就是几滴血嘛,有你这么咒自己的吗?快收回。” 喻绥望着他那张急得快要冒火的脸,低笑出声。他还以为他儿子能关心他两句呢。唉,儿大不由爹啊。 魂都被那小医仙勾走了,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了。 “走了。”他笑着摇摇头,端着托盘,绕过赤焰,继续朝衡安殿的方向走。 夜风从他身后吹来,将他懒洋洋的嗓音吹散在夜色里,“明晚可别放你爹鸽子。” 夜色里远远飘来赤焰中气十足的一句,“行。” * 衡安殿内,灯火昏黄。 沈翊然是被一阵疼痛唤醒的。 疼痛从腹部深处涌上来,绵密得让人无法忽视。有什么在他腹中慢慢拧着,沈翊然没睁眼,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膝盖往胸口收,手掌按上了隐隐作痛的地方。 疼痛没缓解,反而更清晰了。 喻绥不是这么做的么,怎么他按就不管用了。 沈翊然的呼吸变得急促,原本清浅绵长的节奏被打乱了,变成压抑的喘息。冷汗从他额角渗出来,细密,沿着鬓发往下淌,浸湿了枕褥。 他的嘴唇微张着,溢出和沙哑的音节,像梦呓,“喻绥。” 没人回应。 沈翊然疼得恍惚,又忍不住想,那人不是说要安顿好自己再走得么,他不死心,委委屈屈地唤,“喻绥……” 答复他的依旧只有很轻的风声。 沈翊然想从沉沉的睡意中挣扎着醒来,又被疼痛拖住了,怎么都醒不过来。 他的身子在锦被中蜷缩得更紧了,单薄的肩背微弓着,不住颤抖。 闷哼从沈翊然唇间溢出。沈翊然的手按着肚子,指尖陷进衣料里,冷汗越来越多,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淌过下颌,滴在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无处躲藏的痛楚。沈翊然的嘴唇抿得发白,眉心凝得死紧。长长的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沉沉地覆着,偶尔颤一下,便有细密的汗珠滚落。 沈翊然意识在疼痛中浮浮沉沉。 他梦见喻绥走了,穿着一身绯红的衣袍,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喊他,他听不见。 沈翊然追他,追不上。 绯红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雪里。 他想哭却哭不出来,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望着那空荡荡的天际。 “喻绥。”沈翊然喊的声音在梦里碎成了粉末。 他又唤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回应。 叫声从梦里冲出来,冲破了梦境与现实的边界,落在寂静的殿内,空荡荡的榻边。 “喻绥。” 沈翊然潜意识里恐惧着人的离开,身体在锦被中弹了下,方从噩梦中惊醒,被疼痛击穿了最后一道防线。 骨节发白手攥着锦被,按着腹部的手也要嵌进肉里。 疼痛忽而加剧。 一股强烈的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快得沈翊然来不及反应。 他撑起身体,伏在榻边,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只是痉挛着一下下地干呕。 沈翊然肩背起伏,干呕让他的身体狠狠弓起,又重重落下。冷汗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浸湿了里衣的领口。 沈翊然抓着榻沿,指节白得就要透出骨来。 干呕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就差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 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和冷汗混在一起,滴在榻沿上,滴在沈翊然颤抖的手背上。 干呕终于止息。 沈翊然伏在榻边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体还在一下下地痉挛着。
第171章 阿然赏脸吃一口,好不好 沈翊然的嘴唇上沾着唾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整张脸没有半点血色。腹部还在痛,没有因为呕吐而缓解。 他的手重新按上了腹部,虚虚地覆着,指尖还在发抖。 不多时,沈翊然听见了脚步声。 很急,也很稳,从殿外传来。 沈翊然费力地掀起眼帘。殿门被推开,一道绯红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那人手里端着一碗面,面上还冒着热气,可他已经顾不上那碗面了。 喻绥将碗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边,俯下身,伸出手,将他整个人连同锦被一起揽进了怀里,“阿然。我在,我在这儿。” 喻绥问,“怎么了?又疼了?” 沈翊然靠在他怀里,熟悉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喻绥抚着他的脊背,渡入他体内的温柔的凤凰灵息,让沈翊然慢慢从那个空荡荡的梦里,回到了这个温暖的地方。 沈翊然把脸埋在喻绥颈侧,呼吸急促而紊乱,“你去哪了。” 声音闷闷的,藏都藏不住的委屈是滚烫的,烫得喻绥心口一紧。 喻绥小心翼翼地解释,“我去煮了碗面。” 没说今天是我生辰,他只是顿顿,喉结滚动了下,“我想着煮碗面给阿然垫垫肚子,不然该难受了。” “阿然赏脸吃一口,好不好?” 沈翊然低低应,“……嗯。” 喻绥将那碗面端过来,用筷子挑起,吹了吹,送到沈翊然唇边。 他一边喂,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那筷子停在半空中,望着沈翊然,孩子气地郑重道:“这个面,阿然不能咬断哦。” 喻绥说:“要一口吃完一整根。” “为什么?”沈翊然问。 喻绥他怕沈翊然撑着,特意做得细了点,又怕他咽不下去,煮得软烂了些。他将面条送到沈翊然唇边,那筷尖轻碰了碰他干裂的下唇。 “当然是因为这样——”喻绥嗓声温柔,“阿然就能长命百岁咯。” 沈翊然想说,长寿面是过生辰的人吃的,今日又不是他的生辰。况且,他不信这些。 可那话到嘴边,看着喻绥认真得虔诚的神情,又咽了回去。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张开嘴,将那几根面含了进去。 喻绥笑,他喂得很慢,每一口都只挑两三根面,细细的,匀匀的,刚好够沈翊然一口咽下,又不会太多让他噎着。 这面寻常的面条细了将近一半,煮出来晶莹剔透的,像是一根根细细的银丝,卧在清亮的汤底里,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可他也怕面太短了,不够阿然一口一口地吃完一整根,特意擀得长了些,一根面绕在碗里,绕了好几圈,够阿然吃上许多口。 喻绥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了。 他从来不信这些。 生辰也好,长寿也好,吉利不吉利也好,他从来不在意。 可现今喻绥端着这碗面,看着阿然一口一口地吃着,心里忽然就信了。 他信这碗面能让阿然长寿,信阿然吃完这碗面就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沈翊然乖乖地靠在他怀里,一口一口地吃着。 他的胃口不好,这些天几乎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可这碗面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慢慢地嚼,慢慢地咽,没有咬断,也没有停下。 沈翊然的胃太弱了,这些天被病痛折磨得几乎丧失了正常的功能,暖融融的面条落进去,起初是舒服的,温热的,可吃着吃着,感觉就变了。 胃脘处开始隐隐地胀,撑得难受。 沈翊然继续吃着,他不想浪费喻绥的心意。 这是喻绥亲手做的,喻绥第一次给他做吃的,他不想让人失望。 可沈翊然越来越难受了。胃脘处的胀感变成了隐痛,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冰冷的石头。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额头开始渗出冷汗,苍白的脸颊上薄薄的绯色也褪了下去,他的眼睫轻轻颤着,眼眶开始泛红,疼痛太真实了,真实到沈翊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反应。 喻绥还在喂。 他没有注意到沈翊然脸色的变化,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挑着碗里最后几根面。面已经不多了,只剩一小绺,卧在碗底,被汤底浸得透亮。 喻绥用筷子拨了拨,将那几根面拢在一起,挑起来,送到沈翊然唇边。 “最后一口了。”喻绥嗓音还洇着笑,“吃完就好了。” 沈翊然张开嘴,将那最后几根面含了进去。慢慢地嚼了又咽,面条滑过喉咙,落入胃里,若一根细又滚烫的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底。 腹部的隐痛用力而无情地拧着。 “唔……” 沈翊然禁不住闷哼了声,喻绥的手停住,忙低下头,去看沈翊然的脸。 白得吓人,若冬日里被冰雪覆盖的湖面,冷冽而脆弱,一碰就要碎。 怀里的人眉心皱着个小疙瘩,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往下就,湿了鬓发和眉梢,喻绥触了下他的脸颊,冰凉的。 沈翊然眼眶红红的,眼尾绕着湿润的光,清冷的眼眸里汪着水光,像是随时会溢出来,可他就是忍着,咬着唇忍着,不肯让泪落下来。 “疼……”沈翊然嚅喏。 喻绥想也没想就将碗放下,将怀里的人轻转了个方向,让他靠在自己胸前,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覆上他的肚子。 掌下的肌理绷得紧紧硬硬的,痉挛抽搐着,不受控制地收缩。 “是不是吃太快了?”喻绥心疼又自责,“还是面太硬了?我应该再煮软一点的……” 沈翊然摇摇头,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喉咙里便涌上股翻涌酸涩的东西。 他眉心皱得更紧,苍白的脸颊上浮起病态的青灰,嘴唇微张,喉咙里挤出沉闷的声音,“呃…唔……” 他想吐。 什么玩意在胃里翻涌的感觉,让沈翊然整个人都在喻绥怀里轻轻颤抖着。 沈翊然咬着牙,拼命地往下压。 这是喻绥做的面,喻绥亲手做的,他不想浪费,不想让喻绥难过。 可他压不住了。 难受哽在嗓子眼,被沈翊然的意志挡回去,又涌上来,又挡回去,反反复复地,折磨得他冷汗涔涔,眼眶通红。
第172章 阿然一样会长命百岁 喻绥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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