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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厉无尘完全注意到,自己为什么没有想过让温灼自立门户,而是下意识要把人留在东宫。 太监还想再拦,温灼直接坐下,太子轿辇宽敞,便是两人同乘也绰绰有余。 狗皇帝如今还要做样子,自是什么都能忍。 在最大程度内享受能享受的好,是温灼一直以来的宗旨。 温灼不多话,进了殿内随着厉无尘跪下后,欣赏了下一出父慈子孝才被点到名。 “你便是救了太子的那位农家子?抬起头来。” 温灼略微仰头,露出一张玉白的面。 “倒是长了一张锦绣容,你救了太子,可有想要的赏赐?” 温灼双手交叠跪拜:“陛下为国为民,草民有幸能够救太子已是恩赐,别无所求。” 厉无尘有些诧异,不过很快便笑了,冲皇帝说:“阿灼良善,江州如今灾民遍地,他还能救下陌生人,属实不易。” 皇帝哈哈笑了两声:“你呀你,难道他这样说朕就不赏了?难为你还替他讨赏,看来心中已有成算,既如此便说吧。” “父皇英明,此次儿臣死里逃生却尚未痊愈,阿灼年纪虽小却医术了得,儿臣想将他留在东宫。” 留个人在东宫实在不必大费周章,这就是要官职。 若是医术了得,留在太医院当差也不难,但厉无尘又说要留在东宫。 皇帝眸光闪了闪,片刻后笑道:“那便封他为太子侍,贴身照顾你。” “多谢父皇,”厉无尘问:“阿灼,你可愿?” 太子侍,正四品了,算是太子最亲近的人了。 “草民多谢陛下,多谢太子,日后定当殚精竭虑以报天恩。” 厉无尘欢欢喜喜的领着刚热乎的四品官温灼,还有百两黄金离开。 而此时葳蕤殿内,丽贵妃气的把茶盏重重的砸在宫人身上:“命还真大!这都没死!” “现在还弄了个太子侍,听说那个贱民医术了得,这下岂不是更难下手!” 厉景安屏退众人,安抚丽贵妃:“母妃不必大动肝火,厉无尘虽然活着回来,但我们未必不是因祸得福。” 丽贵妃瞧着儿子模样,心下定了几分:“是何缘故?” 厉景安想着温灼那张脸,直觉心间发痒:“那农家子如今得厉无尘信任,若是能为我们所用,倒是比那些不近内殿的眼线更好用。” 丽贵妃眸光一亮,随即又有些苦恼:“那贱民如今得太子看中,恐怕不能轻易为我们所用。” “这不必母妃担忧,儿臣自有办法。” 厉景安眸光晦涩,不过是个农家子,稍以小利诱之,不怕拿不下。 若是那农家子能听话,便是收了房,来日他荣登大宝,赏个侍君身份也不是大事。 而另一旁,太子江洲剿匪时为一农家子所救得事很快传了开来。 温灼原是书生,头几年考上童生后便没再读书,没有银钱。 来时路上厉无尘问他可想科举入仕。 温灼想到上个世界星华的课程表,表示自己不是那块料,厉无尘是问了温灼可愿留在东宫,得到回答才给他讨的位。 “孤要去趟镇国公府,若你困乏,便先休息,栖梧院离孤最近,你便住那处。” 温灼摇头:“已是太子侍自当随行,但我的衣服……” 温灼取下狐裘,身上的青衫有些尘灰。 “怕是会丢殿下颜面。” “你既想陪孤,这好解决,”厉无尘开心的说:“鸦青,去取几件孤十五六的常服来。” 温灼:…… 他找借口不去,不是想去去不了的意思。 厉无尘显然没看出温灼不愿,冲他笑的温和:“你先将就一下,等明日孤遣了人来替你量身,制些衣裳。” 鸦青去取衣服,只留艾绿瞠目结舌。 什么叫将就! 这小书生怎么回事能穿太子的衣物,那是天大的赏赐了! “也别明天了,”厉无尘想了下,吩咐艾绿:“你现在就让制衣局的人来量了尺寸,再去库房把那几匹云绫锦拿出来。” “殿下,云绫锦一年只得两匹,过于贵重,”艾绿犹豫道:“会不会有些不合规矩。” “无妨。” 温灼在一旁听着,没说话。 不合规矩? 皇宫之内,只有尊卑,没有规矩。 温灼身上的衣物太粗,早就磨得他皮肉发疼,接过鸦青递过来的衣服就去换。 “殿下,您也太惯着他了,哪有主子等奴才的道理。”鸦青不忿。 厉无尘蹙眉:“他是孤的救命恩人,如今更是太子侍,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提。” 温灼踱步而出,听到的便是这句话。
第125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5) “我好了。” 厉无尘扭头望过去,眸光怔了下才说:“你穿这身倒是比孤还合身。” 厉无尘喜素,衣裳多是淡色。 温灼身上穿的便是他十五岁时的衣服。 月白锦袍,衣襟绣银丝流云纹,衣摆墨竹隐现,莹莹玉冠束发,似画中人一般。 温灼随着厉无尘上了马车,一路行至镇国公府。 厉无尘率先下车,门口跪了一排,就连受伤的沈思安都出来了。 沈思安便是镇国公府嫡次子,此去陪同厉无尘去剿匪遇见刺客,便是他替厉无尘挡了一箭,身受重伤。 他现在还能养伤是因为厉无尘下落不明,皇帝没有贸然发难。 若是厉无尘出事,也是死路一条。 沈思安见厉无尘安好,一颗心才总算放了下来。 厉无尘让他们免礼,脚步却未动,伸手等在车边。 “太子表哥,还有谁啊。” 娇俏的女子声,甜滋滋的问。 “思芸,不得无理。”沈思安斥责小妹。 沈思芸撇了撇嘴,她随口问问罢了,太子表哥才不会生气。 沈思芸抬步就要去厉无尘身边,就看一只素白的手探出马车,宛如盈润通透的白玉。 沈思芸僵住,面色一变,搅着手中巾帕,待温灼扶住厉无尘的手探出头她才骤然放松下来。 原是男子。 “想来这位便是太子表哥的救命恩人了。”沈思芸说。 厉无尘答:“正是。” 镇国公闻言,连忙就要跪下:“公子大恩。” 温灼扶住镇国公:“沈老将军为国征战铁骨铮铮,不需为我折腰。” 沈老将军戎马一生得封镇国公,这样的人不必跪他。 沈老将军拍了拍温灼的肩,见他不卑不亢,亦不居功自傲,心底感激更重。 他这辈子只得了一个女儿,入了皇宫早早就走了,厉无尘是太子,更是他亡女唯一的子嗣,若真出了事,他这一生都无法释怀。 “凉风侵骨,表哥还受伤,咱们回家再说。” 厉无尘一直把镇国公府当成第二个家。 “好好好,回家说。” 沈思安瞧着温灼身上的衣服觉得眼熟,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他这位太子表弟的衣服。 温灼朝厉无尘身后走着,和鸦青并排,察觉到目光抬眸望过去。 沈思安偷看被抓包,黑黢黢的脸一热,不过温灼很快就收回目光,对着身边的鸦青压低声音说:“再让我听见你说我坏话,我便用药毒哑了你的嗓子。” 鸦青双眸微微睁大,简直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敢!” 温灼笑眯眯:“你杀人要见血但我不用,你想试试吗。” 温灼说罢从袖口中掏出一颗药丸。 拇指大的一颗,色呈鲜红,置于指腹把玩。 鸦青眸光一凛,当即就要拔剑,但转念一想,众目睽睽之下温灼定不敢行凶。 等他禀告殿下,定要殿下把这穷书生扔回去! 厉无尘侧目见温灼和鸦青离得极近,温灼脸上挂着笑,很愉悦的模样,他脚步顿了下:“鸦青,孤的折扇丢在马车,你去取来。” “是。” 鸦青瞪了温灼一眼,便折返。 温灼看厉无尘和镇国公说话,周身气质温润,还真是好新鲜,他还没见过这副模样的…… 不过他怎么不记得厉无尘拿折扇了。 权贵附庸风雅,折扇这等装饰一年四季也是常见的,温灼倒没多想。 厉无尘和镇国公府的人闲话家常,温灼被赐了坐便安静的喝茶。 镇国公府人倒是多,不过如今能见厉无尘的都是嫡系,去了的先皇后有两个胞兄,一人为国捐躯,未曾留下一儿半女,另一个便是沈思安的父亲。 沈思安父亲不曾纳妾,只有一位正妻育有两子一女,长子沈思平驻守边关,会是厉无尘日后最大助力。 次子沈思安虽未征战沙场,但饱读诗书,一身武功也是了得,厉无尘登基之后这二人一文一武,在朝堂不可谓不风光。 至于幼女沈思芸,温灼看过去。 刚及笄得女郎俏生生的说话,娇憨讨喜。 就是命差了点儿。 太子落势,镇国公府遭受牵连,沈老将军交出丹书铁卷和兵权才得以保全族人姓名。 男子在世尚有路可走,但这个时代女子不易。 沈家落败,沈思芸原定的未婚夫深怕被牵连,如果仅仅是为了自保退婚也就罢了,可恶的是那人为讨帝心派人欲毁了沈思芸清白。 沈思芸刚烈,自知逃不过,便从楼上一跃而下,衣裳不曾散落分毫,未叫那盆脏水泼了她与镇国公府。 沈家手握重兵,外孙又是太子,看似花团锦簇,实则烈火烹油。 温灼和个工具人一样,跟着厉无尘来了,吃了饭又跟厉无尘走了。 镇国公府的人相送,走出一段路温灼掀开帘子看到沈思安正和沈思芸说着什么,沈思芸抬手像是在抹眼泪。 “在看什么?” “风景罢了。” 厉无尘不是话多的人,但他觉得温灼话更少,入了京城更甚。 斟酌了一下,厉无尘说:“即是孤带你来,便定会保全你,你不必谨小慎微。” 温灼眨了眨眼:“此话当真?” 厉无尘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给温灼:“见此令,如孤亲临。” 金色的令牌熠熠生辉,温灼看着,眼里有什么东西划过。 而镇国公府此刻倒是不太平静。 沈思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要去相看!就让我缴了头发做姑子也比嫁给不喜欢的人好!” 沈母哪里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叹气道:“你说这话不是要戳我的心窝子吗,若是你喜欢的是旁人,便是贩夫走卒我也同意,必不叫你生憾,可你,可你……” 沈思安陪同沈父都束手无策,家中就得了这一个女郎,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怎么疼都不够,但唯有沈思芸喜欢的那人,是万万不可的。 镇国公府是外戚,和太子结亲必惹帝王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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