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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的，自己撕了吧，还能走吗？” 那女子一愣，眼里满是震惊，再三确定后，像是发疯般将那身契撕了个粉碎，随后豆大的泪珠便一颗一颗砸下，却不敢哭出声，生怕惊扰了贵人。 “能，能的。” 又想起贵人的问题，连忙哽咽着出声，还挣扎着站起身像是证明自己般走了两步。 轻嗯了一声，沈星澈刚想带着女子离开此地，想到什么四下看了看，果然瞥见巷子口一抹熟悉的衣角闪过，他便向那个方向扬声道： “云驰。” 一秒，两秒沉默蔓延，沈星澈刚想再叫一次，云驰便从巷子角落走了出来，神色复杂的来到他面前。 刚想跪就被沈星澈阻止，他直接交待： “云驰你回去禀告阿舟，我有些事要处理，可能会晚些回府，叫他午饭不必等我。” 谁知那云驰抿了抿嘴，半晌才应是。 心下觉得奇怪，沈星澈刚要问就见云驰已经起身离开，索性便先放下，又转身看向自己身后有些唯唯诺诺的女子道： “你先随我来吧。” 然而沈星澈不知道的是，云驰回府复命时，心中对那女子的来历和病症颇为膈应，又见他对其十分关照，因此言辞间便难免带了几分主观臆测。 书房内顾云舟正在处理公文，实则心神不宁，昨夜种种让他心乱如麻，难以专注，听到云驰一人回来他还奇怪，等听完云驰汇报，脸上早没了血色。 “你是说……二殿下在街上，亲自从一个青楼老鸨手里，买下了一个身患恶疾的女子？” 顾云舟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浓黑的墨汁不受控制的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出了一团刺目的污渍，他眼神晦涩不明，指尖因为用力而血色尽褪，苍白的有些吓人。 “是，”云驰低头言语中不自觉的带了些对二殿下的不满，“二殿下看起来对那女子竟然颇为怜惜，还让那姑娘直接撕了身契，带人离开，临走时还说中午不回来同王爷用饭了。” 书房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那只毛笔也啪嗒一声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听见动静的云驰抬头，看到自家王爷惨白的脸色和眼中蕴含的剧痛，心下骇然，担忧道： “王爷……” “下去吧。”顾云舟的声音低哑、冷硬，云驰吓得不敢再言，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房门。 当那声轻微的关门声传来，顾云舟挺直的脊背，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支撑。他跌坐回宽大的木椅中，华丽的锦缎坐垫，此刻却冰冷刺骨。 昨夜肌肤相亲时滚烫的温度，细腻的触感，交织的喘息。那些让他心中悸动，甚至生出些虚妄的期待的回忆，此刻成了捅向他心窝深处最锋利的剑。 “呵……”一身极轻的仿佛自嘲般的犹如困兽的抽气声从他喉间溢出。 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开始串联，或许从知晓他身份的那一刻起，殿下便为他编织了一张大网。 就像今天，殿下能发现云驰的踪迹便足以证明殿下绝非表现的那般孱弱。自己后续的那些幼稚的探察庄子的行为，或许都是在殿下的默许甚至引导下进行的。 二殿下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布局者，从容不迫的引诱他步步深陷。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从头到尾被看的清清楚楚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猎物。昨夜在殿下看来算什么呢？猎物的反抗？对臣子僭越的容忍？还是……为了利用他而不得做出的牺牲？ 所以今天殿下要敲打他，因为他胆大包天，竟然敢给皇子下药。他大逆不道，所以殿下拿一个青楼的女子向他示威、折辱、威胁他。 之所以那女子是有病之人，或许是因为他还有用处，所以殿下没有撕破脸，把事做绝。 “呵呵……呵……” 自己，可真是，愚不可及。 窗外，阳光明媚，而书房内却阴沉晦暗。 也好。 顾云舟缓缓闭上眼，在睁开时，只剩下了犹如实质的偏执与决绝。 既然从一开始就是算计，是利用和交易，那他又何必报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既然殿下想要那个位置，他可以帮殿下，只要殿下愿意用他想要的东西来换。 无论是信任、爱意，还是像昨日那般。哪怕是伪装的，只要二殿下还没有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一天，那殿下就永远会是永安王府的人，是他顾云舟名义上教导，实质上的所有物。 与此同时，城西一条僻静整洁的巷子深处，沈星澈正领着惊魂未定的那位姑娘，在一处小院停下，这是他半月前置下的产业之一，本来打算日后安置些招揽的寒门学子或者特殊人才，眼下用来安置这姑娘倒也合适。 推开院门，小小的院落收拾的干净，虽然没有什么奢华的摆件，却窗明几净，透露着股安稳的气息。 那姑娘怯生生的跟进来，如同受惊的小鹿，她不敢四处张望，只低着头绞着衣角，连呼吸都放的极为轻缓。身上那件单薄的衣裳在刚才的拉扯中破了几个洞，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那些红疹在阳光下显得十分刺眼。 “你暂且在此住下。”沈星澈对着身后的姑娘温声开口，又试探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愣了一下才慌忙行了一礼道： “回，回贵人的话，奴……奴婢叫春儿。”青楼里的名字，大部分都十分随意。 皱了皱眉，沈星澈开口： “既然离开了那地方，便于过去一刀两断，换个名字吧，”他略一沉吟，“便叫明烛可好，出自‘秉烛夜读，明心见性’。明是智慧与光明，也代表新的一天，而烛火虽微弱，也可照亮一室，又或许成为他人明灯。” 春儿……不，明烛喃喃念着这两个字，眼眶突然红了，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头： “贵人再造之恩，春，明烛没齿难忘！只是，”她抬起头，泪珠滚落混合着绝望，“奴婢身染这等脏病恐怕没几日好活，只是要等来世才能报您的大恩大德了。” 看着眼前这张犹带稚气却已经饱经风霜的脸，若是在现代不过还是个在学校读书的孩子，沈星澈心中郁气更重化作一声叹息，他伸手想扶，却被明烛惊恐的避开。 收回手，沈星澈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出一颗龙眼大小泛着柔和光泽的丹药，抓住明烛的手，放到她手，柔声道： “别怕，把这个吃了，它能保你的命。” 明烛一时惊呆了，怔怔的看着那颗绝非凡品的丹药，又看着沈星澈平静的脸，没有犹豫，没有怀疑，直接毫不犹豫的吞服下去。 那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连她皮肤上那些狰狞的红疹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退，明烛难以置信的抚摸着自己的手臂，感受着久违的充满，生机的力量，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宿主，你救不了所有人。] 002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平静的陈述着一个事实。 看着喜极而泣的明烛，沈星澈在脑海中回道： “我知道，但既然遇见了，能救一个便是一个。” 他留下些银两嘱咐明烛，安心住下，调养身体，刚要离开，明烛却再次跪下泣不成声： “贵人！您的大恩大德明烛做牛做马也难报，本不该奢求，可我，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的姐妹吧！妈妈，她不是人！为了银子什么客人都让我们接，不管姐妹们愿不愿意，身子好不好……已经有好多姐妹像我之前那样被折磨出病，然后……然后就扔到乱葬岗里。” 她邦邦邦磕了好几个头，便伏地痛哭，瘦弱的肩膀剧烈的颤抖。 沈星澈的脚步顿住了。 [001宿主，你别想不开，你来这个世界，首要任务是顾云舟。至于青楼和这些女子，这是这个时代的问题，你不能用超出此界的力量强行改变规则。而你拥有的特殊资源也是有限的，你救不了所有人。] 沉默的看着地上痛哭的少女，沈星澈没有离开，的确，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而青楼的存在，取缔了一座，还有万万座。 要想改变，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这些女子没有独立的经济地位和社会权利，所以，她们被视为了可以买卖的货物。 但若是天下人人都能吃饱穿暖，有书可读，就算是女子也能凭借劳动获得尊重，最关键的是参与社会管理，再加上律法的完善与执行，这样的场所又怎么会继续猖獗。 作者有话说： 权利是最重要的。只要女子掌权，青楼这种类似的存在又怎么可能出现。
第121章 计划 [宿主，要想实现你说的那些改变需要时间，精力，权力，你需要付出很多，且不一定成功。] 002并不赞同沈星澈这样做。 “确实，” 沈星澈目光看向院墙外的天空，却轻轻摇了摇头，“可是如果是阿舟在这里，他一定会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转过身扶起泪眼朦胧的明烛，声音沉稳： “别哭了，这件事我记下了。但此事需从长计议，仔细谋划。你先养好身体。” 那明烛听见他这样说，自是又磕了好几个头，直到被沈星澈强硬的拉起才止住。 离开小院，走在回王府的路上沈星澈的思绪却已飞速远。 这怡红院在洛京这地界混的风生水起，门庭若市。自然是因为这怡红院的背后有不少权贵往来，想要买下这座青楼，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唯一可行的法子大概便是先买下其它的，同这怡红院打擂台。 可青楼本就是寻欢作乐的场所，他既然不愿让女子出卖身体，便要想个能吸引权贵注意的好法子。 但同时其他方面也不能放下，青楼之所以存在，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女子没有地位，在这种时代没有谋生的技能，便只能成为被交易的“商品”。 政策他暂时无力改变，但想要让女子有存活下去的本事，纺织业便是首选。他不能拿出超越时代的自动化机器，但改进现有的纺织工具效率，设计一些更受欢迎的衣服、布料、花样。甚至成立一个主要由女子运作的工坊 ，对他来说却十分简单。 这些青楼女子的来源除了罪臣的家眷，最主要的便是穷苦人家，吃不起饭才会卖女，那么粮食便也非常重要，正好他空间有末日世界收集到的种子，直接拿出来可能会引发混乱，可以先在自己庄子上开辟一些实验点，小范围试种，再选取最优秀的用他的商队推广到整个齐国。 但最关键的还是权力，这些女子必须读书，只有读书日后才有获得权力的希望。归根结底，他给她们只能创造途径，至于能走到哪一步，还要看这些女子。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沈星澈已经走到了王府门前，他抬头便看见了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立在府前，是阿舟，他在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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