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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心跳，和通讯器那头韩征激动难平的喘息声。 徐敬依旧站在他面前，脸色变幻不定，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极其危险的变数。 怀疑、权衡、渴望、杀意……种种情绪在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交织。 漫长的几秒钟沉默后。 徐敬终于，深吸了一口气，他盯着林澈，一字一句地问： “那么，林澈。你想要什么？” 在徐敬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林澈感觉全身的血液伴随着尖锐的刺痛冲回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冰冷的麻痹感。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松开。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一丝急切的情绪，都可能让之前苦心营造的局面前功尽弃，他不能表现得太迫切，仿佛周燃的生死是他唯一的软肋和底线； 也不能表现得无所谓，那会让人怀疑他救人的诚意，甚至可能让徐敬觉得没有拿捏住他的把柄。 他像一个真正的谈判者，在开出条件前，需要最后确认一下己方的筹码，和必须舍弃的东西。 但他的目光，终究还是无法控制地，落在了自己身后，那个依旧沉浸在深不见底昏睡中的人身上。 月光似乎偏移了些许，依旧淡淡地笼罩着周燃，那道横亘在脸颊上的血痕，在清冷的光线下，红得刺眼。 林澈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 他想起很多，想起重生后在小树林里，周燃那个带着前生记忆，炽热到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拥抱； 想起无数个清晨，这家伙像个大型犬一样蹭过来，把脑袋埋在他颈窝，嘟囔着“老婆再睡五分钟”，被他嫌弃地推开又锲而不舍地黏上来； 想起每次晚训结束，周燃带着一身汗水和尘土味，却总要凑到他身边，深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一种满足又欠揍的表情，说“媳妇儿你好香”，被他用书拍开。 颈间似乎传来一丝冰冷的触感，是那根从不离身的银链，以及链坠紧贴皮肤传来的凉意。 执行任务时，他不会把戒指戴在手上，周燃送他的那枚素圈银戒，被他用一根最简单的银链穿起，贴身戴在了颈间，藏在制服衣领之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戒指内圈，是两个相互缠绕的字母：C&R，没有更多的誓言，没有复杂的纹样，就像周燃这个人有时候直白到近乎笨拙的感情，沉默，却贴身相伴。 如果这真的是最后一眼…… 林澈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周燃昏睡中的面容，他看过这张脸很多表情，嚣张的，欠揍的，温柔的，委屈的，专注的，深情的……独独没有看过如此毫无防备，甚至有些脆弱的沉静。 他看了很久。 徐于朗在后面不耐烦地用靴底碾着地面的碎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最后，林澈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很轻，却像是用尽了他胸腔里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最深处，发出一声碎裂的轻响，不痛，只是一种空，一种不断下坠的空茫，但他不能表现出分毫。
第133章 成交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徐敬。 “我的条件很简单。”他开口，声音平稳，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只有清晰的条款，“放他离开，确保他活着，安全地离开这里，回到圣所或塔的管辖范围，他醒来后，不能有任何意外，作为交换——” 他停顿了半秒，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 “我跟你们走，那本笔记本里的核心数据，以及我刚才提到的‘窗口期’捕捉和干预方法，我可以默写出来，甚至可以协助你们验证。” 他说出“我跟你们走”这五个字时，心里有个声音在微弱地嘶喊：周燃，别怪我。 另一个更坚定的声音在说：周燃，活下去。 还有一个更深、更执拗的声音，埋在冰冷的海底：等我，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想办法，回到你身边。 徐敬扬了扬眉，对这个条件似乎并不意外，甚至觉得有些过于简单。 他侧头，又瞥了一眼昏睡的周燃，嘴角弯起一个含义不明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点玩味，也带着点对林澈这种天真交换条件的不以为然。 “就这样？”他反问，语气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嘲讽，“用你自己，换他一条命？” 林澈点了点头，语气毫无波澜：“我相信韩教授对完整配方的兴趣，远大于处理一个无关紧要中了招的哨兵。 况且，他活着，对你们没有实质威胁；他死了，如果圣所和塔追查起来，反而是个麻烦，而我跟你们走，并且合作，你们得到的是最想要的东西，这笔交易，你们不亏。” 徐敬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语里的真假，以及这个合作承诺的可信度。 “那本笔记本，”徐敬再次确认，“你说上面的记录大半是错的，如果我们放他走，你又不肯写，或者写假的……” “笔记本在我脑子里。”林澈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甚至有一丝不耐烦，仿佛对方在质疑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里面的每一个数据，每一处涂改，甚至纸张的折痕和血迹的形状，我都记得，你们拿到原本，和拿到我默写出来的、并且修正了错误的版本，价值完全不同。 至于真假……”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冷意的笑，“你们有韩教授，有仪器，有实验体，我说的是真是假，一试便知，我没必要在这种一验即穿的事情上撒谎，那对我没好处。” 通讯器里，韩征急切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狂热：“答应他！徐敬，立刻答应他！带他回来！那个哨兵无关紧要！快！” 徐敬的眉头蹙了一下，似乎对韩征这种完全被牵着鼻子走的状态有些不满，但他沉默了几秒钟，目光在林澈平静无波的脸和周燃昏睡的身影之间来回扫视了最后一遍，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成交。” 他侧过身，对着身后那几名向导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几名向导如同接收到精确指令的机器人，沉默而迅速地往两侧退开，在堆满碎石的狭窄走廊里，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通向更深处黑暗的缝隙。 林澈撑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缓缓站了起来。 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有些发麻，站起来时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了。 他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周燃。 周燃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枕着原本林澈腿的位置。 月光吝啬地偏移，只够勾画出他半个模糊的轮廓，那道血痕隐入了阴影里，看不真切了。 他的眉头不知何时微微蹙了起来，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林澈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想起周燃很怕疼，虽然从来不说，但他知道，训练受伤，周燃总是龇牙咧嘴，却硬撑着不吭声，等伤口好了，又会指着淡淡的疤痕跟他炫耀，说这是“男人的勋章”，被他冷冷地回一句“白痴”。 等他醒过来，脸上的伤，会不会很疼？ 没有自己在旁边，这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实则敏感又怕孤单的家伙，会不会害怕？ 会不会……怪他不告而别？ 林澈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几秒钟，周围很安静，只有那些向导沉默的呼吸声，徐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耐烦。 他们在等，等他认命 林澈动了。 他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他的右手抬起，伸向自己的颈侧。 指尖触碰到那根银链，他从领口里把那根链子拉出来，链坠在月光下闪了一下——是那枚戒指，素圈的，银色的，内侧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C&R，永远。 周燃送他的时候，蹲在商业街的角落里，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他说他看见林澈总是摸无名指，猜是前世的戒指戴习惯了，现在没了不习惯，他说等他攒够钱了，一定买一枚和上一世一样的。 那时候林澈看着他，心想，这个人是真傻。 现在这枚戒指，就在他手心里，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把链子从颈间取下，戒指握在掌心，握紧了一秒。 然后他弯下腰。 当着徐敬的面，当着那几个向导的面，当着徐于朗那双阴鸷的眼睛的面。 他抓起周燃的手。 那只手很凉，比平时凉，指节上有刚才战斗留下的伤痕，血迹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林澈把周燃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那枚戒指塞进他掌心，然后又帮他把手指合拢，握住。 周燃的手握住了那枚戒指，在昏迷中，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点。 林澈看着他，看了最后一眼。 他想说的话很多，想说我一定会回来，想说等我，想说你别怪我。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周燃的手轻轻放回他身侧，然后直起身，走向徐敬，走向那几个向导，走向那条通往黑暗深处的通道，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放下了，又像是把什么东西深深地埋进了心里。 徐敬看着他走过来，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情深义重。”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嘲讽，又带着一点玩味。 林澈没有接话，他只是站在他面前，等着。 徐敬做了个手势，那几个向导让开路，身后，月光静静地照着那个还在沉睡的人，他的手里，握着那枚戒指。 那枚戒指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林澈走向黑暗，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用尽了转身离开的全部勇气。 ---第二卷·完---
第134章 别惹寡妇 门被推开的时候，门外几个杵得跟电线杆似的家伙，齐刷刷地缩了下脖子，那动作整齐得跟训练过似的。 “出、出来了……” 周燃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目光扫过门口那几个站得笔挺，眼神却飘忽得快要飞起来的部下，脚步略微一顿。 “报告，重写。”他开口，每个字都像用钉子锤进地板，带着不容置疑的回响，“明早八点，放我桌上，晚一分钟，”他眼皮都没抬，“自己知道该去哪儿。” “是！队长！” 几个人点头如捣蒜，目送着那道压迫感十足的高大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才有人敢长长地般吐出一口气，扶着墙，腿肚子还有点转筋：“我的亲娘……刚才老大看我这眼，我以为我眼珠子都要被瞪出来了。” 另一个拍着胸口，心有余悸：“你那算好的！他训我的时候，我连呼吸都切换成静音模式了，生怕多喘一口气都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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