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谎撒得并不高明。陈宇确实会找他聊天，但通常是在晚上。林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说：“先把早餐吃了，吃完我们再核对一下明天要带的材料。” “好。” 林渊又坐了几秒钟，然后站起身：“我去书房整理东西，你吃完叫我。” “嗯。” 门轻轻关上，林澈坐在床上，手里还握着牛奶杯，温热的触感透过陶瓷传递到掌心，但他却感觉不到暖意。 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还残留在胸腔里，咚咚咚的，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周燃的聊天界面，那个小雪豹打滚的表情还在那里，旁边是周燃最后发的那句“等你”。 林澈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热。他居然对哥哥撒谎了，就为了这个。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一边，开始专心吃早餐，吐司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中间松软，是他喜欢的口感。培根煎得脆脆的，鸡蛋是单面煎，蛋黄还保持着微微流动的状态。 林澈慢慢嚼着吐司，味觉却有些迟钝，他想起前世，哥哥去世的时候，他才刚进塔，葬礼很简单，来的都是亲戚和塔里的同事。他穿着黑色西装站在最前面，听着那些低声的安慰，看着哥哥的骨灰盒和另一个人一起缓缓降入墓穴。 林澈吃完最后一口鸡蛋，放下叉子。牛奶杯已经空了，杯壁上残留着一圈奶渍，他盯着那圈白色，忽然想起周燃昨天在监测室里，嘴唇上沾着的血，那时候周燃的眼神是混乱的，痛苦的，但也执着——执着地抓着他，执着地喊他的名字，执着地不肯放手。 林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眼时，他已经收拾好情绪，他下床，端着托盘走出房间，走向厨房。 路过书房时，门虚掩着，能看见林渊坐在书桌前整理文件的背影，挺直而专注。 林澈在门口停了一下，轻声说：“哥，我吃完了。” 林渊转过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好，我马上来。” 林澈点点头，走向厨房，他打开水龙头，温水冲洗着盘子，洗到那个牛奶杯时，他的动作慢了下来。杯壁上那圈奶渍已经被水冲掉，现在光洁如新，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他看了很久，直到林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放着吧，我来洗。” 林澈转过身，哥哥已经走到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没事，快洗好了。”林澈说，低头继续冲洗杯子。 林渊走过来，把文件夹放在料理台上，站在他旁边没有伸手接，只是看着，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林渊才开口，声音很平静：“小澈。” “嗯？” “明天去圣所报到，可能会见到周燃。” 林澈的手顿了一下，水流继续冲着，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什么？”林渊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知道他是谁，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曾经对你做过什么？” 林澈关上水龙头，把洗好的杯子放在沥水架上。他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哥哥：“哥，那些事，我都知道。” “那你还要见他？” “我要见他。”林澈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是因为匹配度，不是因为塔的建议，是我自己想见他。” 林渊沉默地看着他，那双和他相似的眼睛里有担忧，有不赞同，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林澈读不懂的情绪，最后林渊移开视线，拿起料理台上的文件夹：“材料我都核对过了，没问题。明天早上九点出发，圣所那边约了十点。” “好。” 林渊没有回头，只是站了几秒，然后抬脚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书房方向。 林澈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厨房门口，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砖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洗洁精淡淡的柠檬香，还有窗外飘来的不知谁家做饭的油烟味，很平常的早晨，很平常的生活，可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 像偷情。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澈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他苦笑，是啊，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明明只是和喜欢的人发个消息，明明只是约好明天见面，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可就是心虚——因为知道哥哥不会同意，因为知道这段关系在别人眼里不正常，因为知道十六岁的林澈不该有这样的感情，所以他撒谎了，所以他心虚了。 林澈摇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擦干手，走出厨房，回到自己房间，手机还静静躺在床头，屏幕暗着，他走过去拿起来解锁，和周燃的聊天界面还在最上面。他点开，看着那两句简短的对话，看着那个海豚表情和雪豹表情，然后打字：“我哥刚才来了。” 发送。 几乎是立刻，周燃就回了：“然后？” “问我跟谁聊天，我说陈宇。” 那边沉默了几秒，发来一个雪豹捂脸的表情。 林澈看着那个表情，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虽然很轻，但胸腔里的那股闷气好像随着这声笑散了不少。 “你笑什么？”周燃问，好像能隔着屏幕看见他似的。 “没什么。”林澈回，“就是觉得有点刺激。” “刺激？”周燃发来一个疑问的表情。 林澈想了想，打字：“像偷情。” 发送。 然后他盯着屏幕，等着周燃的反应，这一次，周燃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澈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才震动了一下。只有两个字，但林澈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周燃说：“等我。” 等我，来见你，等我，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林澈闭上眼睛，把手机按在胸口。
第17章 凛冬 和林澈聊完天后，周燃才想起一件事，他的精神体。 前世他的精神体是一只雪豹，是在觉醒后第三天出现的，那时候他刚从医院回家，躺在床上发呆，忽然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他的手，一低头，就看见一只银灰色的小雪豹，睁着圆溜溜的蓝眼睛看着他，那时候他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后来才知道，那是他的精神体。 这一世，他觉醒得突然，过程也混乱，之后又一直惦记着林澈的事，竟然把精神体给忘了。 周燃从床上坐起来，盘腿坐好，闭上眼睛，他尝试着将意识沉入精神图景，前世他已经很熟练这个动作，但这一世的身体还没习惯，他花了几分钟才找到感觉。 然后他看见了一片燃烧的雪原，冰与火交织，雪白与赤红碰撞，狂风卷起雪花和火星，在空中旋转成巨大的漩涡。 这是他的精神图景，和前世一模一样，只是更加活跃。火焰燃烧得更旺，冰雪覆盖得更广，两种极端的力量在疯狂地冲突，又在某种更深层的平衡中相互依存。 周燃站在图景中央，感受着那股磅礴的力量在体内奔涌，然后他轻声呼唤那个名字，那个陪伴了他十几年的伙伴的名字：“凛冬。” 话音落下，雪原上的火焰骤然一滞，冰雪的呼啸也静止了一瞬。然后，从远处的雪山之巅，一道银灰色的身影跃下，轻盈，矫健，踏着风雪而来。 周燃睁开眼睛。 一只小雪豹正蹲在他面前的床单上，银灰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深蓝色的眼睛像两粒宝石，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周燃伸出手，手指有些颤抖，小雪豹歪了歪头，然后迈开步子走到他手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触感。 周燃的喉咙哽了一下，他俯身把小家伙抱进怀里，小雪豹很乖，任由他抱着，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湿漉漉的，带着倒刺的触感，周燃抱得更紧了。 他想起来了，前世有一次，他和林澈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凛冬和潮音蜷在地毯上睡觉，电影放到一半，林澈忽然说：“要是我们十六岁就在一起，我就可以天天撸小豹子了。” 周燃当时笑他：“现在也可以撸啊。” “不一样。”林澈说，声音有点闷，“十六岁的小豹子，肯定更可爱。” “那你喜欢十六岁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周燃故意问。 林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 但周燃知道答案。林澈喜欢每一个他。 周燃把脸埋进小雪豹柔软的皮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往后数十年，他们都可以在一起。 他可以陪林澈撸小豹子，林澈可以陪他看海豚。他们可以一起训练，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这一次，他们不会再浪费那么多时间在互相折磨上，这一次，他们可以从十六岁开始，好好相爱。 小雪豹在他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满足的表现。周燃松开它一点，低头看着那双蓝眼睛。 “你也回来了，对不对？”他轻声问。 小雪豹不会说话，但它用脑袋蹭了蹭周燃的下巴，然后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周燃笑了，他抱着小雪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亲了亲它的额头，然后把它举起来对着窗外的阳光，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小雪豹银灰色的皮毛上，每一根毛发都闪着细碎的光。 “这一次，”周燃对它说，也对自己说，“我们要好好保护他。” 小雪豹眨了眨眼睛，发出一声轻叫，像是在承诺。 ---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周燃收拾了房间，整理了要带去圣所的东西，虽然塔的人说圣所会提供一切生活用品，但他还是带了几件自己的衣服，几本书，还有那张存着零花钱的银行卡。爷爷一直没回来，周燃也不意外，他在桌上留了字条，说要去寄宿学校，每个月会回来一次，钱在抽屉里。 做完这些，他坐在沙发上抱着小雪豹发呆，凛冬很乖，趴在他腿上睡觉，尾巴偶尔轻轻甩一下，周燃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的背，思绪却飘到了明天。 明天下午，就能见到林澈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明明前世见过无数次，明明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明明连对方身上哪里有痣都一清二楚，可还是紧张，就像第一次约会一样。 周燃想起前世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如果那能算约会的话，那时候他们已经绑定三年了，但关系还是别扭。 有一次任务结束，正好在某个海滨城市，任务报告交上去后有一天假期，林澈说想去海边走走，周燃就陪他去了。 那其实不算约会，就是两个人沿着海岸线散步，一句话都没说，海风吹着，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林澈的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腰线。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3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