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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澈从他身边经过，手指在他视线死角轻轻勾了一下，他顺势接过那张纸，没有低头看，自然得像只是衣袖擦碰。 晚训后他去了小树林，潮音蹲在树根上放哨，林澈从树后走出来，月光下脸颊还有未退的潮红。 他们并肩坐在矮墙边，林澈说了很多话。 周燃把杯子放回桌上。 陈星把笔放下，揉着脖子伸了个懒腰。 “总算写完了。”他声音里带着解脱后的虚脱，“这周交两份学习报告，下周期末理论考，然后就能解脱了。” 陆骁扭头看他：“下周理论课就完结了？” “嗯，教务系统发了通知，最后一周复习，然后就实践周。”陈星拿起课表看了一眼，“实践课分班表也出了，哨兵这边分六个班，每班配一个带教教官。” “教官？”陆骁来了精神，“不是学校老师？” “听说今年临时变动了计划。”陈星把课表放回桌上，“我今天下午和陆骁去便利店，听见隔壁寝室的那几个人在讨论，说他们班有人认识塔内部的，消息说这一届塔额外关注，直接调了在役的哨兵来带我们。” 陆骁念叨：“在役的？那岂不是见过血的？厉害了……” 周燃转身看向陈星：“一线人员？具体从哪调？” 陈星摇摇头：“不知道，那几个人也是听说 他们说是塔直属还是行动部门，没讲清楚，不过既然已经出了分班表，应该明后天教官就会进校。” 周燃没说话，把杯子放回原位。 他想起林澈昨晚说的那些话 那门课开课的时间节点太巧，那个教授的履历变动太巧。 现在哨兵这边的实践课突然更换教官，塔派一线在役人员下来指导。 太巧了。 “燃哥？”陆骁喊他，“你想啥呢？” 周燃回过神：“没什么。” 他躺回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木纹在昏暗的光线里延伸，像某种未成形的图案。 他想起林澈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很沉重，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但这门课教的内容，这个人的背景，还有开课的时间节点……太巧了。” 周燃闭上眼睛。 确实太巧了。 ---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理论课结束，铃声刚响，教室里的气氛明显躁动起来。 李瑾合上课本：“下周考试范围我再说一遍，第一章 到第五章，重点是链接层级的特征区分和建立条件，周三交最后一次作业，逾期不候。” 她说完，没管底下此起彼伏的哀嚎，拿起教案走了。 陆骁把笔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终于结束了。” “理论课结束了，实践课才开始。”陈星收拾着书包，“你兴奋什么？” “实践课不用写报告啊。”陆骁理直气壮，“动手的事比动笔轻松多了。” 周燃把课本收进背包，他目光扫过前排，林澈的位置已经空了。 今天中午他们在食堂隔着两张桌子远远点过头，林澈用口型说“下午向导学院有会”，周燃点了下头，工作日他们在公开场合只维持最基本的视线接触。 他跟着人群往门口走。 哨兵学院礼堂在老教学楼三层，能容纳三百人，周燃他们到时已经坐了大半，深蓝色的制服一片连着一片，说话声嗡嗡地填满整个空间。 陈星找了个靠中间过道的位置，陆骁挨着他坐下，周燃坐在最外侧。张铭浩从后面走过来，没说话，在周燃旁边坐下。 台上还没有人，幕布垂下，投着圣所的徽章。 礼堂里的灯光偏暖，照在深红色的椅背上，把空气烘出一点沉闷。 陆骁压低声音：“你们说今天来的教官会不会很凶？” 陈星想了想：“在役的肯定比学校老师严格吧。” “那也比天天写报告强。”陆骁说着，又想起什么，“对了，分班名单还没公布？我们都不知道分到哪个班。” 话音刚落，台上的侧门开了。 几个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哨兵学院的总负责人雷翔，五十出头，B+级哨兵，平时管训练纪律，嗓门大得能穿透三堵墙。 他走到讲台中央，没拿话筒，声音直接传到最后一排：“安静。” 礼堂里迅速静下来。 雷翔环顾全场，直接进入正题，他介绍了这学期哨兵训练的整体安排，理论课结束后的实践周期为八周，前四周是基础作战技能强化，后四周转入协同模拟训练。 “以往实践课由校内教官负责。”雷翔顿了顿，“今年塔里临时调整了方案，抽调在役骨干进驻圣所，对你们进行一线标准带教。” 台下起了轻微骚动，很快又被压下去。 雷翔没理会，继续讲考核标准、安全规范、分班细则。 周燃坐在台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制服的袖口边缘。 在役骨干进驻圣所，这个变动比他预想得更大。 如果只是课程调整还能用教学改革解释，但一线哨兵进校园，意味着塔对这届新生的关注已经不止于数据层面的统计。 雷翔介绍完总体安排，侧身朝台侧点了下头。 “各班教官已经在指定教室等候，分班名单十分钟前发到各班的联络终端，按名单找到对应教室，现在解散。” 礼堂里顿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拉椅子的声音，陆骁探头看了一眼走廊口贴的分班指引：“我看看……三班，教学楼C座302。你们呢？” 陈星：“三班，302。” 张铭浩：“三班。” 三个人同时看向周燃。 周燃看了眼走廊口的指示牌：“三班。” “我去，咱四个一个班！”陆骁眼睛亮了，“这运气也太好了。” 周燃没说话，他跟着人流走出礼堂。
第32章 秦烈教官 教学楼C座是栋老楼，外墙爬着常春藤，廊道狭窄，脚步声在墙面上撞来撞去。302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小二十个人，都是哨兵新生。 周燃他们进去时，前排位置被占得差不多了。 几个人在后排靠窗坐下，窗外是训练场，夕阳把塑胶跑道染成暗红色。 陆骁探头往前看：“教官还没来？” “没。”陈星也张望，“会不会是个特别凶的？” “凶才好，凶说明有真本事。”陆骁压低声音，“我听说塔里一线的那帮人，放出来都是A级起步，真刀真枪干过的。” 张铭浩没参与讨论，他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门口。 周燃靠在椅背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沉重，均匀，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某种压迫性的节拍。 教室里的嘈杂声像被按了暂停键。 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身高超过一米九，肩宽腿长，穿着塔制深灰色作训服，袖口卷到小臂中间。 他没有佩戴等级徽章，只在左胸别着圣所的临时教官铭牌，银底黑字。 他走到讲台前，站定，目光扫过整个教室。 那目光不凶，但沉。像深水，你知道底下有东西，只是不知道有多深。 陈星轻轻捅了捅陆骁，声音压到最低：“我去，你看，好高，气场好强大。” 陆骁没说话，脖子明显僵了一瞬。 陈星又小声嘀咕：“这就是成熟哨兵吗……我以后也会长成这样吗……” 周燃在旁边听见了，嘴角动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进塔时的陈星，刚满二十岁，身高刚好过一米八，站在体检仪下眼巴巴地问医生“还能长吗”。医生说骨骼线已经闭合了，陈星低落了一整天，后来被陆骁拉去吃了三顿烤肉才恢复。 讲台上的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秦烈，塔应急作战部第二分队，目前休假。未来四周由我带你们的基础作战训练。” 他停顿了一下。 “我的要求只有三条。第一，训练就是训练，不是过家家。第二，哨兵的能力不是为了逞强，是为了完成任务和保护搭档。第三——” 他目光扫过第三排。 周燃正看着他，他只是在看这个教官长什么样，以后要在他手下训练四周，总要记住脸。 秦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很短，大概一秒钟。 然后移开。 “第三，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潜力评级，在我这里，只看执行标准和失误率，标准过了就是过了，没过就重来。有问题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举手，没有人说话。 秦烈等了三秒，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他点了下头。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雷翔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他看了看满屋子紧绷的学生，又看了看讲台上站得笔直的秦烈，叹了口气。 “秦教官，你这开场也太硬了。”雷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都是十六七岁的孩子，第一面，给点适应时间。” 秦烈侧过脸：“我只是陈述要求。” “陈述没问题，语气收一收。”雷翔把文件夹放在讲台上，转向台下，声音缓和了不少，“你们别紧张，秦教官是塔里年轻一代最优秀的哨兵之一，能让他来带你们是难得的机会。好好学，认真练，别浪费了。” 他拍了拍秦烈的肩，转身离开，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秦烈拿起那份名单，从上到下扫了一眼，他翻页的动作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翻到第二页时，他的手停了一下。 “周燃。”他抬起头，“站起来。” 周燃从后排站起身。 隔着几排座位，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周燃站着，秦烈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是在看一个人。 周燃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点名，五十多人的分班名单，秦烈第一次接触这批学生，翻了两页就点出他的名字。 他不是第一名，入学测评里他的理论考排在中上，体能靠前但不是最拔尖。他没有做过任何能让教官在名单上特别标注的事。 秦烈看了他大约三秒钟。 “坐下。”秦烈说。 周燃重新坐下，他没有问为什么，秦烈也没有解释。 教室里没有人出声，陆骁用余光瞄了周燃一眼，陈星也看了过来。 周燃把手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讲台边缘那份名单上。 他想起林澈说的那些话。 塔里有人在试探，有人在铺垫，有人在放消息，那个姓徐的室友，那门突然出现的课程，那个背景复杂的教授。 现在又多了一个。 秦烈把名单合上，放在讲台边缘。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三号区，穿作训服，带护具，迟到一分钟加跑三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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