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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图景深处，那片永夜深海的幽蓝光芒，正在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潮汐错乱了，浪涛拍打着虚无的海岸，发出空洞的回响。 潮音浮在海水中央，发出凄厉的、只有同类才能听懂的呼唤，那是在呼唤凛冬，呼唤那个能将它从冰冷中拉出来的温暖存在。 而在另一端的燃烧雪原上，凛冬听到了。 它开始奔跑，四爪踏过积雪，越过冰封的河流，穿过燃烧的火焰，朝着两片图景接壤的边界狂奔而去。 黑暗像一片温柔的海，包裹着他们。 周燃沉入这片海里，被温热的水流托举着，带向某个不可知的地方。 那是林澈的海，他能感觉到海水从他指缝间流过，带着那个人独有的温度。 林澈在他上方，在每一寸皮肤接触的地方。 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苍白颤抖的，却固执地俯向他的身体。 他的脸上泪痕未干，那些泪珠在微弱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周燃抬起手，穿过那些光影，捧住他的脸。 “我在。”他说。 林澈没有回答，他只是俯下身，用吻封住他的唇。 他们连接的那一刻，周燃觉得整片海都亮了。 汗水打湿了林澈的额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的喘息破碎而急促，每一下都带着让人心碎的颤抖。 “周燃。”他喊，声音支离破碎。 周燃仰起脖子，寻到他的唇，他吻去那些咸涩，吻去那些颤抖，将他所有的恐惧和惶然都吞进自己身体里。 “我在。”他在换气的间隙一遍遍重复，声音沙哑而温柔，“我永远都在。” 在图景深处，那片燃烧的雪原与幽蓝的深海正在缓缓融合。 凛冬在奔跑，它踏过冰封的河流，穿过燃烧的火焰，纵身跃入那片陌生的海域。 海水很冷，比它想象的更冷，但它没有退缩，只是奋力向前游，朝着那个在幽暗中若隐若现的、小小的光点。 潮音感觉到了，它转过身，看见了那个正朝自己游来的身影。 它发出一声空灵的鸣叫，那声音里带着哽咽，带着委屈，带着终于等到你的释然。 它们在深海中央相遇，凛冬用脑袋抵住潮音的身体，将它往自己怀里带，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它冰冷的皮肤。 潮音缩在它怀里，发出细细的呜咽，用鳍紧紧抱住它不放。 风暴止歇。 周燃退出的时候，林澈轻轻颤了一下。他没有睁眼，只是把周燃抱得更紧，像是怕他消失。 周燃没有动，就着相拥的姿势，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手指穿过他汗湿的头发，轻轻梳理着，嘴唇贴着他湿漉漉的眼皮，一下一下地吻。 过了很久，林澈闷闷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离开我。” 周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怀里人柔软的发顶，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沉重，像是刻进骨血里的誓言： “傻子，我这条命都是你的，还能离了你去哪儿。” 林澈没有再说话，只是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窗外，月光如纱，轻轻覆在他们身上。 凛冬不知什么时候从图景里出来了，蜷在床尾，尾巴盖在眼睛上。 潮音也出来了，落在它旁边，把自己挤进它怀里。 周燃低下头，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 泪痕已干，睫毛还湿漉漉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睡梦中的林澈，收起了所有的尖锐和防备，显出一种让人心头发软的脆弱。 他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不管发生什么，”他在黑暗里无声地说，“我都会在。” 怀里的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睡梦中更紧地向他依偎过来。
第117章 海滨 林澈被阳光晃醒。 他眯了眯眼，下意识想抬手挡光，却发觉手臂被什么沉沉压着，低头看去，周燃的手臂横在他腰间，整个人像只大型犬般缠着他，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悠长安稳。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缓缓漫回。 那些眼泪，那些失控，那些近乎疯狂的索求与交付……林澈的脸蓦地烧了起来。 他盯着天花板，试图让自己冷静。 不过是哭了一场罢了，不过是……做了一些与平日不同的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深呼吸，一次，两次，吸气，呼气。 毫无用处，画面如走马灯在脑海里流转，反而越发清晰。 他闭上眼又睁开，定定望着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痕，试图数清。 一条，两条，三条…… “看什么呢？” 低哑的嗓音从颈侧传来，带着初醒时的慵懒，周燃没睁眼，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把林澈更深地按进怀里。 林澈身体微微一僵。 周燃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像只餍足的大猫，含糊呢喃：“再睡会儿……” 林澈没动，任由他抱着。 几秒后，周燃忽然睁开了眼睛。 残存的睡意瞬间褪去，他撑起身，低头看向林澈，目光从他眉眼细细掠过，最终停在那双眼睛上。 灰蓝色的眸底还残留着微肿，眼皮泛着淡红，睫毛似乎仍沾着昨夜未干的湿意。 “你……”周燃喉结动了动，嗓音发干，“还好吗？” 林澈被他这样直直注视着，有些不自在，他偏过头，只留给周燃一侧耳廓与紧绷的侧脸线条。 “没事。”他声音闷闷的。 周燃盯着那只粉红的耳朵看了片刻，没说话，他伸手，轻轻将林澈的脸转回来，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看着我。”他说。 林澈避无可避，周燃深褐色的眼眸里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只有一片沉静而柔软的担忧。 他的拇指很轻地抚过林澈微肿的眼角。 “昨晚，”他顿了顿，字句斟酌，“到底怎么了？” 林澈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秦烈出事了。” 周燃眉头蹙起。 “我哥打来电话。”林澈继续道，声线低哑，“他出任务时遇到了精神干扰装置，应该和前世一样，我哥一路跟着他，一直盯着，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昏迷了三天，刚醒。” 周燃眉头锁得更深，却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我哥准备带他去国外待一段时间，好好休养。” 周燃沉默片刻，道：“人活着就好。” 林澈看着他，灰蓝色的眼底像有暗潮翻涌。 “你不明白。”他嗓音发涩，“我告诉过他们，在温泉那儿，我就跟他们说过那件事。 我以为……只要他们知道了，就能避开，可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周燃听懂了。 “还是发生了。”林澈的声音沉甸甸的，“秦烈和我哥，都不是大意的人，加上我的提醒……可它还是发生了。” 他顿了顿，望向周燃的目光里，藏着某种令人心头发颤的东西。 “我在想，”他说，“是不是我们的重生，只能改变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真正重要的、生死攸关的……我们根本无能为力。” 房间里寂静了片刻。 周燃看着他，看他眼底翻涌的恐惧与不安，看他强作镇定却轻颤的睫毛。 他伸手，将林澈揽进怀里。 “傻子。”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秦烈现在活着，死里逃生，去阎王殿前走了一遭，但他活着，这就是改变。” 林澈想说什么，唇瓣微启。 周燃没给他机会，继续道：“你哥一直盯着，一直跟着，所以他活了。 上辈子你哥不在，所以秦烈没了，这不是改变是什么？” 林澈张了张口：“可是——” “可是什么？”周燃低下头，望进他眼底，“怎么，瞧不起你男人？觉得我还比不上你哥夫？还是你觉得，自己没你哥厉害？” 林澈怔了怔：“不是这个意思——” 话未说完，周燃的唇便堵了上来。 那个吻很短，只是轻轻一碰，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周燃退开些许，仍望着他，目光灼灼： “别多想。”他嗓音低沉，“我会一直在。” 林澈看着他，看那双深褐色眼瞳里映出的自己，忽然之间，那些翻涌的恐惧与不安，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住了。 他没有再说话。 --- 收拾好心情后，周燃拉着他出了门。 走到宿舍楼下，林澈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等等，没向圣所报备，直接出去不太好吧？” 周燃回过头，嘴角弯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晃了晃腕上的终端，屏幕亮起，两条审批通过的记录清晰分明。 “好学生，”他语气带着揶揄，“早报备过了，不会让你跟着我这个‘混混乱跑’的。” 林澈一愣。 周燃把手机塞回口袋，走过来，一只手搭上他肩头，推着他向前走：“昨晚你没睡好，我也没睡踏实，今早醒了就给教务处递了申请，理由嘛，上次任务后状态需要调整，休整一周。” 他顿了顿，朝林澈扬了扬下巴：“他们调了咱俩的数据，成绩漂亮，实践排名第一，加上上次塔里第三小队的人打过招呼，二话不说就批了。” 林澈被他推着往前，还有些发懵。 走到校门口，周燃忽然停下，他从包里捞出一件外套，直接盖在林澈头上。 “走了，别发呆。” 林澈将外套扯下来，望着周燃已向前走的背影，嘴角无意识地动了动，抬步跟上。 林澈回过神来，他已站在火车站的月台上。 四周人潮拥挤，嘈杂的人声与广播声混作一片，周燃站在他身旁，一手拎着两只行李箱，正低头看着手机核对车票。 林澈伸出手，轻轻拉住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 周燃抬起眼看他。 林澈望着他，问：“去哪儿？” 周燃将手机塞进他手心，林澈低头——云滨市。 他怔住了。 那个名字，他都快有点陌生了。 上一世，他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任务就是在这，他们在那个海滨城市停留了整整一周，任务结束后，他们还多留了两天，沿海岸走了很久。 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真正像“约会”的时光。 他还记得那日海风的气味，记得周燃走在他身旁，很自然地牵着他的手，记得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碎金，记得周燃侧首看他时，眼底盛满金色的光。 周燃看着他出神的模样，没说话，重新拎好行李箱，他一手拖着两只箱子，另一手紧握着林澈，朝月台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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