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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漫不经心的挑起肩上的一缕长发，放在指尖缠绕一圈，下一秒，在少年疑惑的目光下，发尖化作一个手指粗细的黑色蛇头。 “就这么样，学会了吗？” 这题有些超出周云睿的认知范围，他瞳孔微缩，视线集中在那诡异发丝上，衬得男人冷白的面容有些许鬼气但在气质的中和下不显阴冷。 那孤零零的蛇头像活物一般攀延在男人指尖，吐着信子，本该是蛇身的部分，被乌黑的长发取代。 嘶，少年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下三分恐惧，七分敬佩！看起来也太酷了！ 但再酷炫，周云睿还是没看明白，他边摆手边解释，眼神无比真诚:“林叔叔，你动作太快了，一眨眼就将蛇变出来了，我没学会。” 林泽安认定少年是不明白蛇化形的具体形状和特征才没学会。 于是用手指在长发中划过一截，断发飘落至地面化作一窝独立且颜色品种不同的小蛇。它们统一朝少年的方向好奇的探了探头，但没接收到主体的命令不敢妄动，仍盘踞在原地。 “那你看着它们的身形，照着化形。” 周云睿悄悄的朝地面那堆小蛇瞥了一眼，原以为会看到很恐怖的画面，然而眼中接收到的形象却是像塞了棉花胖娃娃一般的玩偶蛇。 少年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望向林泽安，有点儿求救意味，他怀疑自己视觉出现了问题，只得呐呐的对人解释道:“它们长的很奇怪，不像是正常蛇类......” 林泽安沉吟了片刻，结合少年呆滞的神情，替他答疑解惑:“这是你的梦境，你想看到的画面会与我替你幻化的实物产生一定差距。” 林泽安没有强硬改变少年梦境逼他认清现实的打算:“无伤大雅，你自行探索一番，困惑时再询问我。” 周云睿开窍了，这是打开了青少年防护模式！难得他能掌握一次梦境，少年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热泪。玩具蛇就玩具蛇吧，至少看起来挺萌挺无害的。 但凑过去摸会不会触感还是跟真蛇一样？少年有点儿胆怯，一条蛇还能接受，一窝蛇，他心中还是免不了膈应。 男人交代完，不再多言，在少年梦境中幻化出一副石头做的桌椅，气定神闲摆出一盘五子棋打发时间。 他视线明明落在棋盘上，却仿佛洞察了少年所有动作和犹豫，替周云睿做出艰难的抉择。 “靠近那堆小蛇，随意挑一条喜欢的带到你认为安全的角落慢慢摸索。” “我知道了！” 少年应得爽快，试探性的将手伸向蛇窝，小蛇门如同雕塑静止不动。周云睿拿起手边最近的一条粉色小胖蛇，捏住它七寸，手心传来冰凉干燥的触感，周云睿心下了然，是真蛇。 好在这条可爱小蛇并没有乱动，如真正玩偶那般无害，任由周云睿一只手捏着它的头将它搬离蛇群。 少年背过身离开的瞬间，没被选中的小蛇尽数化为灰烬。 少年寻了一个有遮挡物的阴凉角落坐下，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沿着蛇头一路往下顺了一圈。 心下安定不少，周云睿隐隐约约能看见这粉色小蛇真正的模样。没有塞棉花的胖肚子，反而细细短短的，嫩粉色的鳞片在阴凉处更显它旺盛的生命力，娇俏又灵动。 这算接纳自己的过程吗？只有放下恐惧偏见，才能见到事物真实的模样。 少年慢慢松开它七寸，将它放置在地面上，轻言细语的对它道:“小粉，你会动吗？会的话尾巴摇一摇。” 粉色小蛇应声，朝少年轻微的摆动尾巴，如同听话的粉色无毛小狗。周云睿奖励似的点了点它的头，指挥它完成各种指令，玩得忘乎所以。 林泽安适时提醒玩心正盛的少年不要忘记正事:“在脑海中根据它的模样，暗示自己原型也是如此。” 周云睿听到这话，有种上课不务正业被逮到的错觉，反应迅速的应了声“好，我知道了！”不再逗弄宠物，专注学习起化蛇，毕竟他还有随堂测试。 周云睿对待考试的态度是极度认真的，无论能不能取得优异成果，都得先付出努力去尝试一番。 不过，先从哪一步开始呢？从头到脚的顺序？ 少年脑海中浮现出蛇头人身的诡异画面，顿时被吓得寒毛直竖，睁开眼，摩挲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试图将自己奇怪的念头驱逐出脑海。 男人的叮嘱从远处飘来，话音中似有妥协无奈:“不要乱想，要么化成一条整蛇，要么化出一条尾巴，实在不行，今天先化出鳞片，世界上没有蛇头人身的怪物......” 林泽安以自己鳞片为媒介进入少年的梦境，时不时会听到少年情绪激动时泄露的心声，看到一些诡异奇特的画面。 尽管他极力抗拒这种窥探小蛇想法的行为，但对方的情绪极度不稳定，导致这梦中世界，一会儿天空下水果，一会儿地面长绒毛，随着少年一闪而逝的念头幻化成不同的场景。 林泽安只得被迫替周云睿反复加固第一层梦境，避免他时不时掉入诡异的新环境。 这恰到好处的提醒让周云睿陷入了短暂静默，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当这神仙一般的人物能通晓人类的奇思妙想。 少年憋不住的提问道:“林叔叔，是不是我有任何问题你都能解决？”
第79章 化蛇26 林泽安寻找棋子的手悬在了半空中，这一瞬间的恍惚，本该执白棋的他落成了黑子，他语气隐约变化，略微无措的叹了口气:“并非如此。” 例如他现在就听到了少年想要问他化蛇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要化蛇，他为什么会一直做怪梦...... 一堆千奇百怪的问题中还加杂了一个关于他的问题。 为什么他看起来皮肤苍白却是一条玄黑的蛇。 如若是往日，林泽安图个耳根清净，会不顾约定赠人一定赔偿，直接将人送下山去。 林泽安从未被小辈如此叨扰过，他生性喜静。不喜与人类、同族产生联系，尽可能的避着所有人躲进山中隐居，今日却败在了这小蛇手里。 偏偏他也训不得、说不得、躲不得...... 本就是他入梦，听到不该听的少年心事，他少有被挑起情绪，林泽安此刻对周云睿的感官很复杂...... 另一旁的少年没等来回答，以为人没听见，转身就将这问题忘了，本就是随口一问。重新沉浸回新的幻想之中，少年的手腕处冒出一小片细小透亮的白鳞。 周云睿有了上次的教训，不敢乱摸这些新生的鳞片。抑制住心中狂喜，抱起地上的小蛇小跑着朝林泽安靠近，未曾低头注视脚下的路正一寸寸缩短。 不只是他在靠近。 “林叔叔，我手臂上出现鳞片了！今天及格了，可以下课了吗？” 看似遥远的距离，少年惊觉自己不到两分钟便来到了林城安跟前，但见人正忙着对弈棋局，不再说话，安静的坐在空闲的石凳上，准备等人忙完。 周云睿刚坐下，沉默已久的林泽安发话了。 “今日头疼不疼？” 林泽泽:“对我说实话，难受今天就结束，改日再练习。” 这话听得少年一愣，表情有些受宠若惊，感叹请假竟然如此容易，周云睿摸了摸头顶，如实坦白:“不知道为什么，一点点偏头疼，像是题刷多了，有种用脑过度的难受感。” “不过也不是不能忍受。” “那就是累了，闭眼休息。” “可是我不想睡.....”周云睿自做这个梦开始，精神犹如一根紧绷的箭矢，松懈休息一秒，就可能进入下一个梦境，梦到其他怪异的事物。 他不想再做不可控制的梦了...... “不会再有那种梦境出现了。” 男人的话音落下，周云睿耳朵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朦朦胧胧的再也听不清人的声音，他眼睛闭合间，眼前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颜色绚丽的蝴蝶，扑闪着漂亮的双翅，勾起了少年追逐的欲望，追着追着，眼皮重重合上，失去意识前，少年仍在想，差一点就追上了...... 少年合眼后，蝴蝶围着人转悠了一圈落在他的手腕上，化作一根带有蝴蝶吊坠的红绳。 周云睿醒来时，眼前仍是混沌虚无，但对空气中的气味愈发敏感，他能将碰触过的东西牢牢记在脑海中，并猜出它大致的形状。 固然失去了一定能力，但他在黑暗中重新构建起了新的秩序。 少年摸了摸绑在眼前的丝带上面有一股极淡的混杂着香灰及柏木的气味，让人心宁。 化蛇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周云睿又独自练习了几次，熟悉的疲倦涌上心头，明明也没蹦也没跳，就是心身俱疲。 但又不甘心！ 游戏没打出完美结局，少年不愿意服输，强逼着自己不断幻化蛇形，但被门外的敲门和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小蛇，是我，今天身体好些了吗？有没有晕倒？” 周云睿闭上了眼睛，拉过被子盖过头顶，装睡不理门外怪物的关心。 门外的他说完这一句，也没像往常一般直接推门进来，只是隔着门再叮嘱了一句:“小蛇每天上完课就早点休息，我最近不会来打扰你的，以前是我的错，我会改的。” 真的假的？周云睿迟疑的望向门的方向，他已经能靠气味感知到物体的大致位置，门外那个怪物一直站在原地，不曾挪动一步。 在少年目光投射过去的那一刻，门外的他似有所感，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真改了？周云睿被骚扰久了，一时无法相信他会改过自新。 林瑟知道得比林城更多，小蛇这些日子如果学不会化蛇，是会虚弱离世的，他不能在这种时候无理取闹去惊扰到他。 但林瑟前脚刚踏出周云睿所在的院子，回头就在院中的古树上发现了歪歪扭扭挂在枝头晒月亮的林城。 林瑟冲树上的笨蛇喊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林城咬住一片树叶，含在嘴里支支吾吾的道:“叔叔说让我找个凉快的地方自己蜕皮，我认为这儿最好，就在这棵树定居一段时间。” “......” 林瑟额角的青筋狂跳，沉默得面上的表情有些狰狞。这块按地理位置来说的确是块儿风水宝地，不然叔叔也不会将小蛇安置在这里安神养身。 但让林城找个凉快的地方蜕皮，是让他找这儿蜕皮的意思吗？ 林瑟一时不知该说他听不懂人话，还是赶他离开。 林城仿佛看穿了林瑟所想，开口打断他，装傻的讽刺他道:“叔叔同意我待在树上，他说让我守在门前不要让其他人爬进去，惊扰了哥哥。” 林瑟狠狠剜了他一眼，从牙缝中一字一句挤出警告:“林城，你最好蜕皮下山后还敢说这话。” 这是林泽安的地盘，他喜静，厌恶同类在他地盘惹是生非。林瑟小时候随父母一起回来祭拜祖先，亲眼所见一条吵闹的小蛇被林泽安捏着蛇头，毫不留情的扔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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