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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南走出门后站定住，靠在门边的墙壁上，他有很多话想问问陈保国，可是好像都没有意义了。 在他发呆的时间里，包厢传出陈保国压低了的声音。 “你等会给哥哥道歉。” “凭什么，他不过就是个乡巴佬，那块手表我扔了也不给他戴。” 陈保国吼了句，“闭嘴，你懂个屁，知道咱们这一趟来的目的吗？” 王佳把陈昊护在怀里。 听见陈保国又小声说，“县里的城际高铁开发计划，咱们村正好在规划线路上，现在处于前期摸底、丈量登记阶段，马上就要定拆迁名额、算补偿款了。” “你个蠢东西，你奶奶早就打定主意把所有拆迁补偿、安置房，全都单独留给了陈南，你还想要钱？要个毛都捞不到！” 王佳惴惴不安地问，“那咋办啊？” 陈保国一拍桌子，“咋办？老子要不是信你的鬼话去创业，至于失败后负债嘛，那七八十万你替我还啊？债主每天在老子上班的地方蹲着！” 王佳心虚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陈保国悄然压低音量说。 “咱们待会就让小南找村委会改回我当户主，把安置名额先划到我名下，说回头再还给他，懂了吗？” 王佳认认真真点头，陈昊一句话也没敢说。 陈南骤然涌起一阵无力感，见到陈保国的欣喜荡然无存，先不说消息是真是假，他都觉得反胃恶心。 服务员走上前询问。 “先生你哪里不舒服吗？” 陈南脸色苍白，捂着胃蹲下身，好疼，哪里都好疼。 在搀扶下他慢慢站起来。 “没事，麻烦你和里面包厢的人说一声我有事先走了。” 回学校的路上，接到电话，是吴珍梅打来的。 “吴婶？” 她声音欣喜，告诉陈南要拆迁啦，和陈保国说的差不多，高铁途经征地，村里十来户都拆。 陈南家也在名单上。 “你奶奶在村委会，办拆迁手续，她手机停机了，让我先打个电话过来给你。” 陈南陡然心惊，这个消息才传出来陈保国居然比他先知道。 所以这些年其实他一直知道自己和奶奶过得怎么样，只是没有搭理而已。 “真好嘞，我家至少得有个几十万，还赔一套房呢，能住进镇上的小区里咯。你家地比我家的宽，少说也得有个一百多万，发财咯。” 吴珍梅心情好的不得了。 陈南问，“我爸他知道这事了吗？” 吴珍梅冷哼，“你爸？陈保国他还活着呐，我以为他早死了嘞，那么多年不回来看看你们。” 她嘲讽道，“知道了又咋的他好意思来分钱不成？你奶奶的房子早就归到你名下，他一分钱拿不到，当初离婚时他们可是白纸黑字签了字的，不要这老房子也不要你——” 吴珍梅及时止住，意识到自己不慎说漏了嘴，她小声嗫嚅道。 “反正他和你妈都没份，你就安心读书，手续我会帮你奶奶办好，全是你的，别人一分钱拿不走！” 陈南快到学校门口，陈保国的电话打来。 掐断又继续打，陈南滑动接听。 传出的是陈昊的道歉声，“哥，对不起，你别生气了，回来吧，我们还在饭店等你。” 声音拖着，不情不愿的语调。 明明是盛夏，陈南却手脚发冷。 电话被陈保国接了过去。 “小南，要是饭菜不合胃口那就换一家，爸爸带你去吃。” 他嗓音温和亲昵，和陈南记忆中一模一样，似乎分开的这些年只是陈南单方面的幻觉。 陈南沉默了没有应声，这时候前面步行街走出一群人。 是平江财经大学的学生，七七八八高大的男生们凑一起说笑，气氛热闹。 他们刚打桌球出来，商量着去哪吃饭，其中一个穿白色运动服套装的男生吹口哨往上跳高。 拽下一片梧桐叶在嘴里叼着，神戳戳又性格张扬，是渠洋。 而在他们中间，穿红白渐变色防晒衣的男生被簇拥着。 他嚼着泡泡糖，下身是条浅蓝色牛仔裤和白色运动鞋，年轻且身材高挑。 在一众男生中也格外突出吸人眼球。 不知身边人说了什么，他敲了对方脑袋一个爆栗。 “嗷呜，老周你手段好狠，我不就是夸你小室友可爱嘛，至于打我？” “不过他真挺萌的，好几次我去买面包，他认认真真给我推荐口味还帮我凑满减打折，只是最近没再看见他了诶。” 周新册吹出个泡泡，而后炸掉，“他换工作了，以后不在面包店兼职。” “是吗，那太可惜了。” 此时，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他和旁边人说着话突然回眸望去。 站在树荫下的一人也抬眸看着这里，视线交汇，周新册下意识便露出个笑。 说陈南，他就出现了。 周新册低声身边人说了句什么，对方拍他肩膀而后走了。 周新册说让他们先去点菜，而后朝陈南跑来。 树荫下吹起微风，额前头发飘动。 陈南握着电话看着前方朝他跑来的人越来越近，他逐渐听不清陈保国在说什么。 身侧被带起一阵风，高大的身影带着喘气声和清新的洗发水气味飘来。 “信号不好，爸，不说了。” “诶诶小南先等等，我还有重要的事没说完——” 脚步停下，周新册站定在陈南面前。 然后正在打电话的他毫不犹豫挂断。 “刚买的绿豆沙冰，天热能降火，尝尝？” 陈南接过周新册递过来的绿豆沙，舀了一勺，入口瞬间融化冰冰凉凉。 第187章 复明 “你现在应该还是上班时间吧，宋召已经好了？”周新册狐疑地问道。 “没上班，我和他请假了，忽然家里有点私事。” 周新册没有追问他说的私事是什么。 陈南吃了几口绿豆沙感觉太甜又塞回周新册手里。 对方习以为常接着，连勺子都没用就往嘴里倒，三两口吃了个干干净净。 他撞了下陈南的肩膀，力道不重，笑容灿烂。 “那走呗，咱吃烤肉去，渠洋他们几个应该在点菜了。” 指尖蜷了蜷，陈南仿佛觉得自己是朵即将发霉的蘑菇。 快要死掉，又幸运地在周新册身上汲取到一点生命力。 他周围磁场一向很干净，属于高能量性格，每天精力充沛。 烧烤店。 渠洋点了几盘五花肉、鲜切牛肉和生菜。 抬起头，看见说临时有事的周新册带着他小室友进来，他挑眉笑了下。 “咳咳，你们坐这边吧。” 渠洋换了个位置，把挨着的两个座位让出来。 他问迟来的两人，“老周和陈南你们喝啤酒还是饮料啊？” “都来吧。” 陈南安静吃着烤肉。 杯子被添满，周新册给他倒了杯啤酒，剩下的他直接拿着瓶子喝。 渠洋默不作声把一切收入眼底，和旁边几个兄弟对视后纷纷挤眉弄眼，又单独照顾他小室友了，说他是gay还否认。 这一幕被周新册看见。 “眼皮抽筋就少打游戏，不行去医院看看。” 他难得开口怼人。 渠洋笑笑开始说别的，他最近在考驾照，考三次了还没过科目二。 “渠洋实话说你这脑子就别考了，放弃吧，以后要不然出门坐公交车算了，马路杀手别祸害人。” 说这话的男生被重重拐了一杵子，渠洋骂他，“滚犊子！我不信第四次还考不过，那我去吃屎。” 男生之间闲聊的事情很碎也杂，上一秒还在说驾照。 下一秒他们又提起暑假去自驾游，七零八碎讲着话。 “走呗，陈南也去吗？” “额，我看情况吧，不一定。” 走出烤肉店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陈南揉了揉吃撑的肚子，周新册在他身后把没喝完的橙汁一口喝光。 “你们先回，我和陈南待会才回去。” 有个男生疑惑问他们要去哪，看样子也想凑热闹跟着。 渠洋瞟他们俩一眼，揽着那个男生的肩膀，把人硬生生拖走了。 “管他们去哪，你要是没事就回去帮我把作业写咯。” 夏夜漫长炎热，吹来的风也不再凉爽。 走在马路边，陈南脚步放缓，“我今天看见我爸了……” 周新册两只手环在脑后垫着，慢悠悠跟着他走。 闻言表情吃惊，陈南的爸爸还活着呢，这么多年不管老母亲和儿子，还以为他出事走了。 不过他没敢讲这些，只是问，“然后呢。” “他找我吃饭。”细碎灯光下陈南垂着眼睫，不像和父亲重逢后开心的样子。 周新册走近一步，把即将踩到井盖的他拉开，说道。 “如果不喜欢他，那就不见。” ＊ 时间流逝。 今天是宋召眼睛拆除纱布的日子。 客厅里，家庭医生小心剪开他眼前的纱布，一圈圈解开。 陈南惴惴不安等候在旁边，管家何源同样十分焦急。 白色纱布悉数解开，露出宋召那张精致好看的脸庞。 他闭着眼，眼睫直且长，像小刷子安安静静垂下，唇角紧抿着。 落在轮椅上的手指轻微颤抖。 “少爷，您可以睁开眼睛了，慢一点。” 睫毛轻颤数下，他整个人紧绷着，听医生的指令缓缓睁开眼眸。 映入眼帘的是家庭医生放大的脸，他蹙眉望向对方身后，清秀面容的男生正探出个脑袋看着他。 陈南小声问，“哈喽，你现在看得见吗？”他轻轻挥手。 可宋召黑色眼眸没有焦距显得空洞失神。 陈南的心一下子坠了下去，震惊的情绪几乎写在脸上，坏了！ 家庭医生把器械消毒，轻声笑笑。 “少爷别吓唬他了，照顾你那么久，你的小护工可算是真的很关心你。” 何源欣慰地叹了口气，紧绷的脸舒展开来也跟着笑。 他开心吩咐厨房把他特意熬的对眼睛有帮助的凉茶端上来。 陈南才后知后觉，弯腰望着宋召。 “你装的？” “没，只是还不习惯而已。” 的确，过去那么久他已经适应黑暗后重新又能看见，一切在他眼里都显得新奇，陈南的头发长了点。 或许是夏天到来他时常晒太阳，皮肤又开始恢复成一点点小麦色了。 就好像开学时初见一样，不怎么白的还挺土。 宋召眼睛复明，腿上石膏也可以拆掉，慢慢站起来走路。 陈南要走了，只是费元结尾款时，约定的工资居然变成了一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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