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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陈保国？ 抛下了他？ 陈南完全记不起来，有吗，有这件事吗？他呼吸不上来。 心脏很痛，哪里都很疼，从皮肤到骨骼，疼得他快要死了。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尖锐的机械报警音在他脑袋里响起。 不要叫了！ 不要再叫了！ 在他的视野里，鲜红的倒计时从3、2、1，归零！ 陈南捂着头试图把自己蜷缩起来，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周新册眨眨眼把逼出的眼泪憋回去，眼球爬上红血丝。 他手臂绷紧死死咬着牙把陈南抱住，感受到他的恐惧。 莱恩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不忍，可是他作为陈南的医生，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去帮助他，哪怕过程对陈南来说太过残忍。 “抱歉，您的私人信息由宋召先生提供，包括曾经的经历，也是为了您的病情得到更完善的治疗，我必须得了解这些信息。” “先休息一下吧。” 弦绷得太紧会断裂，莱恩深知这个道理，给出让陈南过渡的休息时间。 他出去上厕所了。 莱恩眉头微蹙，望着空掉的座位，手指落在桌面上轻点，对愁绪重重的周新册道。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过去看看他。” 刚刚陈南说想一个人静静，所以周新册没跟去厕所。 闻言，他一愣。 “为什么？” 莱恩手里握着一支钢笔在转动，轻声道，“人在无法接受巨大的精神冲击与心理创伤时，潜意识会自动触发自我保护机制，刻意回避现实、切断情绪联结，进而做出一些不合常理，甚至脱离当下场景的举动。” 周新册脑子“嗡”地一声，迅捷站起身拉开门冲出去。 不会的，陈南说他很快就回来。 他走到卫生间门外，敲敲门，“好了吗？” 没有回应。 想到医生的话他贸然推门而入，里面只有两个隔间，均没人。 陈南不见了…… 第206章 抑郁 他慌张过后拿出手机快速拨电话，“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周新册关上手机，手指攥紧在墙上捶打了一下，眼眶飙红。 他好笨，居然真的乖乖听陈南的话在诊疗室等他。 他快速跑到前台询问，得到的答案是没有看见患者离开。 周新册看见了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侧门，心底一寒。 他慌张冲出去跑遍了医院的前厅，以及花园还有住院部。 找不到陈南。 最后他离开医院，准备打车去附近转转时，在正面的街道，肯德基门口的长椅上，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我没有跑远，我只是想静静。” 陈南双手托着额头，低眸望着地面。 周新册跑过来，停在他面前，弯腰杵着膝盖大口喘气，他呼吸声凌乱粗重，额头布满汗水。 慌乱的心跳逐渐平稳。 “想喝点水吗？” 他第一句话没有质问，也没责怪陈南为什么要离开医院。 他伸手触碰陈南的唇角，些许干燥起皮。 陈南慢吞吞地抬头自下而上凝视着对方那张满是汗珠的脸，不知道跑了多久而显得狼狈。 许久后，他点头。 “我去买，你别乱跑在这里乖乖等一会。” 和交代小朋友一样的说法，代表关心和担忧，陈南并不反感。 “嗯。” 就近买的蜂蜜柠檬气泡水和冰镇橙汁。 陈南喝橙汁，可是气泡水被周新册凑到他嘴边，于是也尝了几口。 “不好喝。”对方把手收回去。 周新册坐在他旁边，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双腿微微分开，右腿抵着陈南的左腿。 等到喝完，他才问，“你想回去了吗，或者再休息一会，我都陪你。” “你站到这里来。”陈南指指他身前的地板砖。 周新册站起来，不明所以望着他。 陈南放下空瓶，伸出手，两只手臂往前穿过周新册的腰腹。 仰起头，望着他不说话，黑色的眼眸闪出细碎的亮光，眼尾是红的。 “要抱？” 没等陈南回答，下一刻周新册已经倾身，重重搂着他，把外套掀开从陈南的后方罩下，罩住他的脑袋和上半身。 这家私人医院处于市郊，街道上人比较少，没人留意这里。 陈南埋了许久，才把脸从对方饱满的胸/膛处抬起，把脑袋钻出来。 他吸吸鼻子，把周新册的t恤拉下来整理整齐。 小声说，“我好了，可以回去了。” 重新回到诊疗室，看见莱恩医生陈南有点不好意思，尴尬地抿抿唇。 医生面色舒展，笑笑并不以为然。 “坐下吧。” 而后继续分析道。 陈南初中时一场高烧，直接刺激到了他的脑部旧伤，导致病灶进一步恶化，神经压迫加重。 所以，最近他幻想里的系统也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本质上是他的旧病在持续加重。 他的潜意识里不愿接受那段经历，于是把痛苦的记忆篡改成了有依靠的故事，所谓的系统，不过是他为了活下去，自己给自己造的、唯一的支撑。 莱恩医生语气凝重。 “再拖延只会越来越严重，还会引发头痛加剧、肢体麻木、意识模糊等更危险的情况。必须尽早手术，才能彻底解决根源问题，术后配合心理干预，你的情况会慢慢好转的。” 做手术？ 还是开颅手术，这不是件小事。 陈南需要考虑一下。 莱恩医生说帮他预约到下周，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让他想想。 陈南手机响起，是宋召发来的信息。 [相信医生，他能治好你。] 周新册攥住他的手，并未言语。 长久的寂静中，陈南缓缓点头。 “好。” 他被护士带走，去办理一些手续。 周新册刚想跟过去却被喊住，他一脸莫名，心思早就跟着陈南走了。 “还有点事和您单独谈谈。” “？” 莱恩医生拿出陈南的病历本，往上面填写信息，头也没抬，说道。 “你知道他有严重的抑郁倾向吗？其实刚才他一直处于解离状态中。” 什么解离状态，周新册没懂。 莱恩医生简单和他解释了一句，“意识暂时抽离现实，像旁观者的自我保护反应，他患有重度抑郁，后期可能会出现自残，更严重的会导致自杀行为。” 什么？！ 周新册猛地僵住，他难以置信地抬眼，声音都在发抖。 “自杀？……他怎么会……陈南自杀？” 初见自己的小室友，他一个人到陌生的城市开学报到，扛着大包小包，态度积极乐观。 长得清秀，小麦色的皮肤也很健康，说话做事淳朴，衣服穿得土土的，没和其他人一样撒了欢地玩，而是找工作赚钱养活自己，和阴郁消极完全不挨边。 “他在手术后还需要心理干预治疗，需要你帮忙配合。” 医生的声音很轻，带着可怕的力度重重砸在周新册心上。 “很小的年纪，他就见证了父母无休止的争吵、出轨，最终是离婚和被抛下。他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自己，认为自己是灾星，是拖累，是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强烈的自我厌恶和脑部的淤血相互影响让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脆弱。” “他想活在‘书里’是因为他不愿意接受，被亲生父母厌弃的自己。” 莱恩医生说完便低头开始筹备陈南的手术前准备。 周新册走出诊疗室，靠坐在长椅上。 他怔愣望着对面白色的墙壁，心口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心疼到极致，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闭上眼，感受着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的疼意。 所以那么多年，陈南一个人靠着虚构的系统撑着，靠自我编造的谎言活下去。 他脑部的旧伤一点点加重，心里的伤口也从未愈合。 而他，作为他最亲近的人，陈南的男朋友，居然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一切，而且还是在宋召之后。 他恨自己的迟钝，恨自己后知后觉，恨自己没有早点察觉陈南的异常。 浓烈的悔恨瞬间将他淹没，周新册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泣音。 第207章 手术前准备 顶楼病房里。 单独的vip病房配备了独浴独卫，环境清幽。 护士例行抽血，担心他紧张，安抚道。 “别担心，这个手术我们科室做过很多例，莱恩医生主刀，他经验很丰富，不会有问题的。” 陈南默默点点头，他即便没做过也知道属于高危手术，护士姐姐在安慰他而已。 手术时间定在三天后。 她将器械摆放在床边，消毒过后询问道，“好了，剃头发之前你需要拍张照片吗？” 当做留念什么的。 陈南摇头，“不用了。” 两个小时过去。 周新册来的时候临近十点钟。病房里很安静，床上鼓起个包，陈南的脑袋埋在里面。 他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术前需要忌口不能吃油腻食物，所以买的皮蛋瘦肉粥和蔬菜饼。 “还没醒？” 周新册已经吃过了，所以坐在旁边小沙发上玩手机，等陈南睡醒。 五分钟过去，床上的人窸窸窣窣伸出手来，摸到床头柜的蔬菜饼，一把抽回去，藏进被窝里。 周新册恰好回头看见他捏着饼飞速收回被子里。 “……” 他站起身来，步子放轻走近到床边，听见被子下方传出轻微咀嚼的声响。 而后弯腰，把被子拉开一条缝，透过缝隙把脸贴近去看。 陈南正在咬着饼子，嘴动着，但他很仔细地没弄洒一点在床上。 周新册刚想问他为什么要躲在被子里吃东西，就看见他光秃秃的脑袋，圆圆的。 “刚才剃掉的？” 陈南慢慢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均码的蓝白病号服在他身上格外的大，腰部宽松很多，袖子长出一截，他眼神飘忽不定，“嗯。” 他大概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丑，本来不想让周新册看见的。 “你去医院门口的商店里给我买个帽子吧。” 他嘴里嚼着饼，声音闷闷的。 下一刻光秃秃的脑袋被人轻柔摸了一下，“不丑。” 他诧异抬眸正对上手机摄像头，周新册按下“咔嚓”声。 “很丑，你不准拍，不准p成表情包！” 他急了，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抢周新册的手机。 一个没站稳被绊倒栽下床，周新册稳稳接住他，把人放在自己的腿上坐着，“先吃，照片我自己留着看，不p表情包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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