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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原从头到尾没和对方说过一句话，张旭也不恼。 此刻赵原刚想往小区里开，就见张旭下车，走过来。 他走到车边，弯腰看向车内。 “张主任。” 他站在外面。 而陈南好端端坐着，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无措地伸手去拉车门，'咔哒'车门上锁他打不开。 “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冷眼瞥他的赵原沉声斥了句。 陈南尴尬地乖乖坐在副驾驶上喊张主任，打了个招呼。 张旭略微颔首，而后望向赵原。 他微笑下露出遮掩不住的一抹苦色，“沈夫人挂念你，我也不想看见你们母子离心的画面，唉，你别怪我。” 又是赵原的母亲。 陈南仰起脸看向张旭，竟从他身上看见了一种迫不得已的属于打工人的苦逼感。 顿时有几分同情，转念一想，浑身发冷，既然对方是能让张主任都感到棘手的身份，那么……沈雅芝究竟是什么人，想必弄死小满村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赵原不欲多谈，摆出张不留情面的臭脸。 “示范点真的落实在他们村？”他问。 张旭刚刚还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骤然换了副脸色，表情意味深长地望向陈南，笑了下，“我说了不算，这得后续考察审批才行。” 赵原冷嗤道，“我就知道，沈雅芝那个女人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她也没那么好心去扶贫。” “她让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张旭不再说，上车离开，他走的方向和来时完全相反。 陈南默想之前他说的哪门子顺路，分明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可他不理解张旭为什么对赵原格外有耐心，就好像有利可图似的。 已是深夜，别墅的地下车库亮起，赵原停好车。 “下来。” 陈南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进电梯上一楼，虽然他不懂为什么这么点路还得坐电梯。 踏进客厅，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墙角那个正在燃烧供暖的壁炉，橙红色的火焰看着就很温暖，身上的寒意被悉数驱散。 “要换鞋吗？” 陈南这一出神的功夫，便看见赵原已经自顾自进屋去了。 他站在玄关处，犹豫了会还是把鞋子脱下，穿着袜子往里走，脚底下踩着的地毯很软。 “喝冰水还是热水？” “额，暂时不想喝。”陈南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 赵原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门砸得邦响。 不到几分钟，陈南看见一楼侧边小房间的门被打开，盘发的女人匆忙披了件外套走出来，嘴里不满地抱怨，“小少爷好不容易睡着，谁动静就不能轻点？要是把他吵醒我可不管。” 她困倦地眯着眼打哈欠，冷不丁看见站在冰箱旁的赵原，目光呆滞。 这个脾气怪异的大少爷平时都在外面住很少回来，今天吹的什么风他也不提前打声招呼，保姆被吓了一大跳。 在赵原淡然的眼神中，她瑟缩地挪到墙角，把存在感努力降到最低。 “煮碗面来。”赵原随口吩咐。 陈南身后忽然有人靠近，回头看，是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看样子应该是他们家的管家。 管家态度礼貌地单手放在胸前微躬身和他说话，“不知这位先生有无忌口？” 陈南还没见过这种行礼的方式，和电视剧里演的贵族一样，他局促地蜷了蜷脚趾，说到“没有。” 管家随即吩咐刚才的保姆去厨房煮面条，他说话尊卑有度，但陈南还是看见了他眼底的冷淡和一丝鄙夷。 听说富人家里的佣人会通过辨认客人的衣物穿扮来判断他们的身份，这是一项很基础的技能。 显然陈南被归类为赵原结识的某个不重要的——[穷鬼朋友]，他骤然没了胃口，叫停管家说不用了。 正在用冰水冲泡咖啡的赵原漠然抬头，他手指握着冰凉的玻璃杯，水雾浸染指尖，也不觉得冷。 他什么也没说，只看了那两人一眼而已，但陈南能感觉到管家和保姆瞬间僵直身体，甚至低下头不敢看他。 陈南瞧出来一个道理，赵原很凶，所有人都怕他。 许久没吃饭，陈南的胃在发出'咕咕'的抗议声，偏偏他又不想吃这些人做的饭，他琢磨着想去买个面包填饱肚子，就见喝完一杯冰咖啡的赵原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很快他端出一碗加了许多调料的面条，大虾、葱花、牛排、肉丸、西兰花，他应该是把厨房里能找到的食材都一股脑煮进去。 看上去非常奢侈，陈南咬了一口，味道一言难尽。 他皱巴着脸抬起头，发觉赵原在盯着自己看，一言不发的样子像在等待他给出一个评价来。 “……还行。” 赵原靠着及腰的桌子，他下唇抿紧，双手交叉叠放以一个非常不爽的姿势望着他。 陈南踌躇一会嚼着嘴里的肉丸，又开口道，“挺好吃的，比我在外面饭店买的面条都好吃。” 说完，他为了验证自己的话埋头猛吃，却听见头顶传来声：“啧，不想吃就放着，我重新给你做别的。” 赵原看他为难的表情，有那么勉强的嘛，那干脆别吃了，吃坏肚子还得打针吃药。 陈南只是觉得有点难吃但还不到吃不下的程度，他过得最穷那段时间只能吃食堂免费的汤泡饭或者泡馒头，所以不存在浪费的情况，他会把赵原做的面条好好吃完的。 “呜呜、呜。” 安静的客里传出婴儿哭声。 陈南握着筷子的手指一僵，打了个颤，就看见刚刚还一脸倦怠的佣人们飞快朝一楼某个房间奔过去。 包括保姆和管家也赶过去。 “那小兔崽子又醒了。” 陈南想到赵原的弟弟赵时安，竟只是个小婴儿。 一楼的房间楼层低，能让人第一时间听见他的哭声。只见佣人们整齐有序地热奶、开空调、拿玩具，放助眠音乐，用尽一切办法哄里面的赵时安睡着，和之前赵原回家时的冷清敷衍形成鲜明对比。 陈南把碗放回厨房，他不会用这个自动洗碗机，赵原让他随便扔那就行了。 他好奇地站在佣人身后看向暖黄色调灯光笼罩的房间。 管家不让任何人靠近婴儿床，除了他和保姆以外，仿佛在照顾一尊易碎的琉璃娃娃。 第71章 那你就叫小白好了。 从空隙里，陈南看见蓝色棉柔薄被裹着的赵时安，他小小一团，脸上挂着婴儿肥，眼角圆钝，嘴巴含着个奶瓶一吮一吮的，是很讨人喜欢的长相，可和赵原一点也不像。 管家、保姆、佣人齐上阵，最后才将哭闹的赵时安哄好，所有人动作轻， 陈南注意到赵时安的房间门框左边悬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内外各一把。他走近看，看清居然是用木头雕刻的小剪刀，剪刀尖锐的顶端部分磨得钝圆还用一层薄红布包裹住。 能从它身上闻见一股熟水蜜桃的淡淡果香，还有股木质的清苦味，陈南分辨出这是桃木刻的。桃木辟邪，陈南有见过用剪刀放在枕头下，不过是些体弱多病时常惊醒的孩子需要用到，看赵时安健健康康的样子怎么也需要呢，不禁疑惑。 夜深，等陈南回头时，赵原抬脚上楼，从头到尾没管他的弟弟。 “陈先生，您今晚住这里。” 管家安排的客房在二楼，也在赵原的房间隔壁。 他临走时回头叮嘱了句，“您千万不要去三楼。那是先生和太太住的房间，他们不喜欢有陌生人闯入。” 陈南点头说知道了。 在他入住的第二天，见到了这栋别墅的女主人——沈雅芝。 赵原还没起床，陈南独自一人吃过早饭后，他在客厅刷手机，班群里聊得真嗨，戳进去看，原来是期末考成绩出来了，陈南赶紧查询自己的，他没挂科，最不喜欢的一节微积分以70的成绩过掉，真是万幸。 当然没过的人都在哀嚎还后悔没带书回去，开学要参加补考。 他看得太专注，以至于没发现有人进屋，走近，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闻到清淡的女士香水味道，陈南收掉手机，正对上一张妆容精致微笑着的脸。 她应该是刚下班回来，身上的黑色职业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完全盘起，坐姿端正大大方方。 “你好，我是小原的妈妈沈雅芝，昨晚听说你过来，我太忙了也没时间亲自招待，不知道你住得习不习惯？” 她就是赵原的母亲？陈南看她的年纪也就才三十多岁的样子，估计是保养得好，眼角只有几道轻微皱纹。 面对长辈，陈南莫名紧张，他说一切都好。 沈雅芝端起茶杯，面含微笑说了句：“阿霞。我听说你昨晚对客人态度不太好，怠慢了他。” 陈南不知道她喊谁的名字，就看见正在打扫卫生的保姆倏地颤抖了下，她脸色发白，冷汗流过脸颊，她咬紧唇，走到距离沙发半米的位置，扑通一声跪在没铺地毯的瓷砖上，磕出响，一个字不敢辩解。 “对、对不起，夫人。” 陈南心神一震。 沈雅芝并未理会，依旧垂眸品茶，喊了第二个名字，“李福。” 一旁候着的管家闻言走上前来，原本姿态傲然的管家脊背变弯，他虽然是站着的可身上的气息卑微，示弱地把头重重垂下。 “抱歉，夫人，给客人带来了不好的体验，是我们没招待好。” 陈南没懂，为什么他们那么害怕沈夫人，明明她看上去很温柔的样子。 陈南收回目光，看见沈雅芝对着他微笑，“你是小原的朋友，又是第一次来家里做客，希望哪里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多多包涵。” 这也太客气了吧，陈南急忙摆摆手，“没事的，夫人我觉得……” “诶。” 他的话突然被打断。 沈雅芝纠正，“你和黎锦他们一样喊我沈姨就行，叫夫人也太见外了，好吗？” 陈南一怔，“好的，沈姨，我觉得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住得很舒适，谢谢您的招待。” “那就好，既然这样你不妨再多留几天吧，有你在，小原心情好了很多。” 沈雅芝微微笑着，保姆阿霞和管家李福低头候在一边，此刻陈南看不清他们的脸色。 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他们俩挨罚，陈南尴尬得坐不住，他找了个借口出门透透气。 一名年轻佣人领他去后院的花园散步消食，走进去才知竟是个暖房，里面温度适宜，冬天花开得正盛，有深紫色郁金香，浅粉虞美人，粉色梅花。 陈南不习惯有人跟在后面，让佣人走了他独自逛着。 “汪汪。” 好像狗叫，陈南以为听错了，结果他绕过一片玫瑰花丛后，看见大团白色蓬松的东西趴在花丛里，呜咽声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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