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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不了口，也不可能开口。 被许多人注视，难堪和怒意从心里烧起，他垂着手攥紧了。 “让你给他道歉，没听见吗。” 宋庭的声音再次响起，望着的人却是乔伊。 乔伊猛地抬起头，圆圆的眼睛瞪大，声音发颤，“宋先生，你让我给他道歉吗？” 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上前，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噗通”一声，乔伊跪倒在地，痛得他倒吸一口气，脸色刷地白了。 “没规矩的东西，带下去教教，也算替你们老板清理门户。” “宋先生，对不起宋先生，我现在就道歉，我现在就给他道歉，陈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求你原谅我。” 两个保镖架起乔伊的胳膊，把人拖走直到消失。 陈南站在原地。 他有点懵，他现在应该觉得挺痛快。 可他没有感到高兴。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感从胃部往上翻涌，这就是阶层和权势，可以轻描淡写决定另一个人的去留。 宋庭转身往回走，轻飘飘一句“过来。” 陈南不肯，转身就想溜走。 不料听见宋庭说，“你走了那你朋友们呢。” “你威胁我？” 宋庭笑了。 “谈不上威胁，你知道的，我有很多种办法可以让你留下。” 简直有病。 陈南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在温泉池边一块石头上坐下，离宋庭远远的。 宋庭重新进了池子。 浴衣被水打湿显露出他的身材比陈南意料中的更……有分量。 不是那种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夸张块头，斜方肌心跳流畅好看，背肌舒展，像一头刚从岸上下水的大型猛兽，慵懒，但危险。 他靠在池壁，双臂舒展地搭在两侧，姿态悠闲，端起茶抿了一口。 反观旁边的陈南坐在那里浑身别扭，跟长了跳蚤一样。 他不习惯和宋庭独处。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一男一女服务生什么时候离开的，现在这片汤池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水雾缭绕中，陈南被水汽还是旁边的檀香给熏得脑袋晕晕的。 忽然听见宋庭说。 “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宋庭还会有如此低眉顺目求他帮忙的时候，实属难得。 陈南听见他说的理由，而后沉默了。 他准备送宋召出国，但宋召不愿意去。 才大一下学期怎么突然要出国，陆明被送走了，宋召也要去？ 陈南忽地联想到宋召的病，小声开口询问，“你找到合适的心脏，给他配型成功了？” 宋庭微诧异抬眉，随即启唇，“你见过温亦宁了。” 肯定的语气。 陈南被他敏锐的洞察力吓到。 “嗯。” 宋庭也没再绕弯，直截了当告诉他，“对，但宋召还不知道，他也不想去国外，他似乎有……放不下的东西。” 被宋庭怪异的眼神盯着，陈南觉得一头雾水。 也许是在术前需要患者情绪稳定不被刺激，所以宋庭才没用对待乔伊那种手段强行把人绑上飞机带走，于是特意来找陈南帮忙劝说。 “再说吧，况且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他也不听我的。” 陈南坐在石头上感觉屁股都湿了，在温泉旁边哪哪都潮乎乎的热得慌。 他起身要离开，忽然脚底踩到水猛地一滑，往地板上直愣愣栽去。 要是摔下去至少头破血流。 须臾间，一只手及时扣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拽回。 力道大得惊人，陈南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后仰，踉跄了两步踩到温泉里，膝盖磕在池边的石头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往前抓，抓住了什么柔软的、微湿的东西。 低头看，是宋庭的浴衣。 第149章 像妈妈带孩子 被他这一扯，衣领彻底散开了，露出冷白结实的胸肌轮廓。 “对、对不起……” 陈南手忙脚乱地把对方的衣服合拢。 扶着他的那只手松开了，自始至终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停留。 陈南坐在石阶上，等心跳平复才揉着刺痛的膝盖，他闷声说了一句“谢谢。” 宋庭没有回应。 陈南按照刚才乔伊说的路走。 “反了，从这边出去以后左转，经过两道门再右转穿过长廊就能看见草坪了。” 好家伙，乔伊刚才是骗他的。 陈南回头看，宋庭依旧闭着眼，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还有费秘书人去哪了？ 走回草坪上远远就闻见一股烧烤香味，文月抓着一把烤好的肥肠、土豆片、年糕走过来，塞陈南手里。 “你刚才掉厕所里了？去了快半小时诶！” “手机也不回消息，我们还以为你被绑架了！咦，你身上湿了，真掉厕所了啊，不对，也不臭啊。” 文月围着陈南绕了一圈，看着他沾湿的裤脚和鞋子很是奇怪。 不远处的杨涛捂着脑袋窝在角落里，他脸上还有个拳头揍出的红印子，他缩得远远的，被文月瞪了一眼又吓得躲起来。 打车回学校途中，陈南听见文月接了个电话，声音骂骂咧咧吵架，应该是杨涛又打来了，他挨揍了还不长记性，听文月说他家里最近催婚催得紧。 到宿舍楼下已经天黑了。 陈南推门进去，宿舍漆黑一片，很安静。 周新册的床铺空着，他应该还在外面网吧打游戏没回来。 宋召的床帘拉着，在睡觉。 陈南放轻了动作来到书桌前，打开小台灯。 他拉开椅子坐下复习微积分Ⅱ。 [求定积分，积分区间从零到二分之π……] 他盯着题目看了几秒，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步骤，隔一会又划掉。 分母上那个多项式怎么都消不干净。 他皱眉算到第二遍，结果翻开后面的答案一对，错了。 陈南左手撑在桌沿，无奈地揉了揉脸，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心想大概是宋召睡醒了，没理会。 然后，一根手指落在了他的课本上，点在他刚刚卡住的步骤上。 手指白皙骨节分明，修长好看。 陈南愣了一瞬，顺着往上看。 宋召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睡衣，刚睡醒的缘故，平时冷淡寡淡的眼此刻半阖着，眼尾泛红，头发也软塌塌地耷拉下来几缕，显得有点柔软。 “这道题，你设原式为I，对积分变量做替换……t等于cosx。转化成有理函数积分就行了。” 他嗓音带着刚睡醒的一点沙哑，低低的。 说得太快，陈南眨了眨眼。 “……啊？” 每个字都听清了但连在一起完全不懂。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懵懵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可爱。 宋召垂眼看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摊开手掌，“笔，给我。” 他弯腰的时候，从侧面伸出手臂，鼻尖距离陈南的耳垂很近，笔落在草稿纸上，发出干脆利落的“唰唰”声，字迹清瘦，锋利。 他先设了I，然后做变量替换，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陈南认真看着，这回看懂了，难怪他刚才没算出来。 宋召写完最后一步，陈南抬起眼。 这个角度望过去，宋召的皮肤在台灯照射下白得近乎不真实。 陈南看着他，犹豫了一会问，“你要出国吗？” 宋召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放下笔他直起身来，眉心微蹙。 “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说出来，基本就是承认了。 的确，宋庭前两天告诉他，帮他争取了学校与海外院校的短期交换名额，为期两个月，不由分说便敲定，把手续全部办妥。不容他拒绝，只说这是对他学业和未来最好的安排。 什么鬼话？！ 宋召猜想肯定是宋庭养在外面的情人怀孕了，要把他这个“前妻”留下的麻烦支得远远的，好让那边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 恶心。 陈南试着劝道，“其实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吧，或许你可以试试。出国也挺好的，可以看看不一样的地方嘛，要不是没钱我都想出国玩。” 闻言宋召抿紧了唇，陈南也觉得他应该走，他就是多余那一个。 忽然胸口发闷，从胸腔的位置袭来钝钝的疼痛感，他抬手捂住胸口，面色瞬间白了下去。 “宋召？你怎么了？” 陈南被吓到“腾”地一下站起来，忙问他药在哪。 宋召听见陈南的话更疑惑了。 的确他不舒服的时候会吃两片维生素，因为医生说他早产，从小身体发育不好，需要调理，所以随身带着家里的医生配的维生素，但陈南怎么会知道。 他从不在外人面前吃。 陈南从他床头翻出药瓶，发现药瓶上面的标签被撕掉了，看不出来是治疗心脏病的。 宋庭考虑得还挺周到，把他瞒得死死的，如今看来他的病情不能再拖了，只能借着交换生的理由出国做手术。 “快，喝水吃药。” 陈南倒出两片给他，又接了杯温水递过去。 宋召的手指在发抖，水杯差点没拿稳，陈南及时帮忙托住了杯子喂过去。 他小时候吃药吃得慢，咽不下去，于翠就是这样慢慢哄着他，和他这会对宋召的样子很像。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赵原站在门口，皱眉望着只开了一盏台灯的宿舍以及里面的两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身高腿长，逆着走廊的灯光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打开了灯，顿时宿舍明亮。 他走近在两人旁边站定，看了看宋召苍白的脸以及桌上的药瓶，又望向陈南手里还拿着的水杯。 挑眉冷嗤了一声。 “呵，你俩还真像妈妈带孩子，吃个药都要哄。” 第150章 手段拙劣 陈南瞪他，“你有事说事，没事就过去。” 赵原脸上的那点假笑瞬间消失了，他下颌绷紧，恼怒地望着陈南。 好呀，对装病的宋召就很关心，对自己就很凶，明显的区别对待。 装病嘛，谁不会，他只是不屑于这种下九流手段罢了。 他“啧”了声，“这病秧子模样装的吧？演得还挺像，怎么不吐两口血应应景呢。” 宋召靠着桌沿站着，药效还没完全上来，整个人看上去苍白安静、脆弱。 反观一旁的赵原显得咄咄逼人。 陈南看不下去，把他拽走。 “你别欺负他，他身体真的不舒服，你嘴好臭先闭上嘴。” 赵原愣住，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低头用手掌捂着嘴哈了口气。 没有任何味道只有一点他刚刚嚼口香糖的薄荷味。 “我没口臭！你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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