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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打断我，听我说完。” 洛秋礼厉声制止来人，深深吸入一口气。 用尽浑身所有力气，一字一顿清晰开口。 “黎景意，做我的道侣。” “我没有巍峨剑峰，没有绝美花海，没有永恒秘境，化不出软糯温顺的模样，也不懂得甜言蜜语温柔相伴。” “我唯独拥有此处。” 他骤然抬手指向脚下，指尖力道沉重。 好似穿透层层地板，遥遥指向一处幽深晦暗之地。 黎景意顺着方向望去，眼前空空荡荡。 神识却隐约感知到，一处阴冷至极，暗藏无尽凶险气息的深渊。 “魔界深渊。” 洛秋礼语调轻缓平淡，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寒意。 “深渊之下遍布无尽魔煞，还有肆意肆虐的时空乱流。纵使修为高深的化神修士踏入其中，也难逃身死道消的结局。神魂彻底湮灭，再也没有轮回转世的机会。” 他收回手臂，深红色眼眸一瞬不移锁定黎景意。 眼底藏着不顾一切的偏执，倾尽所有的孤勇，还有脆弱卑微的祈求。 “倘若你不肯应允我。” 话语微微停顿，每一个字眼，都裹挟着刺骨痛楚与决绝。 “我便从此处，纵身跃入深渊。” 一股刺骨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黎景意浑身僵硬冰凉，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看向洛秋礼。 “你究竟在说什么胡话。洛秋礼，你已经彻底疯了。” “没错，我早已疯魔。” 滚烫泪水再度滑落脸庞，洛秋礼脸上却漾起一抹疯狂凄美的笑意。 “从我倾心于你的那一刻开始，我便再也无法清醒。世间没有你的日子，与生离死别毫无区别。” “每日看着你与旁人亲近，预想你终归会归属他人。这般煎熬苦楚，远比坠入魔渊受尽折磨，还要痛苦万分。” 他迈步向前逼近，牢牢锁住黎景意苍白慌乱的面容。 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字字句句皆是泣血深情。 “所以景意，答应我好不好。” “成为我的道侣，做我此生唯一的救赎，照亮我灰暗一生的光芒。” “只要你点头应允，往后余生我整个人尽数归你。一生唯你是从，你所言皆是旨意。我会尽力收敛戾气脾气，改掉所有让你畏惧不安的习性。” “我会整顿荒芜魔界，将它变成你喜爱的模样。世间一切珍宝好物，我都会尽数寻来赠予你。哪怕你想要九天星辰，我也甘愿奔赴天际，亲手为你摘取。” 他语气愈发急促迫切，好似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丝生机。 “若是你依旧不肯应允。” 语调骤然沉寂冰冷，弥漫着令人心惊的死寂。 “我便纵身奔赴深渊。怀揣满心爱意与执念，永坠无边黑暗。也好过亲眼看着你，奔赴他人身旁共度余生。” “景意。” 他轻声呼唤，语调轻柔无力，却沉甸甸压在人心之上。 “做出选择吧。留下我，或是看着我赴死。” 黎景意伫立原地，浑身冰冷四肢发麻。 望着眼前狼狈痛哭，用极端方式求取心意，甚至以性命相逼的洛秋礼。 脑海之中一片空白茫然。 这般举动，分明是赤裸裸带着偏执的胁迫。 拿自身性命当做筹码，逼迫自己做出抉择。 可看向洛秋礼眼底深处，深入骨髓的绝望，还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黎景意心中清楚，对方从来都不是随口玩笑。 心性偏执缺爱的魔尊，定然能够说到做到。 一旦自己出言拒绝，他真的会毫不犹豫，踏入凶险万分的魔界深渊。 拒绝一人，便等同于亲手将他推向死亡。 这个认知，让黎景意陷入窒息般的煎熬。 心底满是委屈与无力，沉重的抉择强行落在自己肩头。 只是想要安稳平淡的情愫，为何一路走来，处处皆是艰难坎坷。 满心怒意渐渐翻涌，可望着洛秋礼脆弱易碎的模样。 听闻他满心自卑卑微，自我厌弃的话语。 心中怒火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郁深切的心疼与酸涩。 黎景意心中全然明白洛秋礼变成这般模样的缘由。 童年孤苦无依，魔界残酷厮杀，常年独自忍受无尽孤寂。 他从未学习过如何温柔爱人，只能用笨拙偏激的方式，死死抓住生命里唯一的光亮。 他的爱意扭曲沉重，暗藏锋芒带着危险。 却是倾尽自身所有，毫无保留的真心。 柳封清的爱意，是冰火相融带着毁灭气息的占有。 上官含星的爱意，是温柔编织层层包裹的情意牢笼。 江上霄的爱意，是沉默守护共度永恒的安稳陪伴。 而洛秋礼的爱意，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带毒却无比坚韧的繁花。 以自身性命作为滋养，只求换取一丝半分的垂怜。 他无从抉择，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舍弃性命。 黎景意眼眶渐渐泛红，用力紧咬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目光看向洛秋礼饱含期盼与死意的眼眸。 嗓音干涩沙哑缓缓开口。 “洛秋礼，你这是在逼迫我。” “是，我就是在逼你。” 洛秋礼坦然承认，泪水不断滴落，晕染开衣襟之上深色痕迹。 “我已然走投无路，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拿出我身上唯一微薄的筹码，赌你心中尚存一丝柔软，赌你，多多少少会舍不得我。” 他轻轻闭上双眼，深深呼吸平复心绪。 再度睁眼之时，眼底满是毫无退路的决绝。 缓缓转过身躯，背对黎景意，直面那处无形连通魔渊的入口。 单薄背影透着孤凉决绝。 声音轻淡微弱，飘散在空气之中。 “我开始数数。” “三。” 黎景意的心瞬间高高悬起，紧张慌乱到极致。 “二。” 洛秋礼身躯微微前倾，已然做好纵身一跃的准备。 “等等。” 黎景意再也按捺不住，失声焦急呼喊。 快步冲上前去，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洛秋礼的腰身。 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将人往后拖拽，声音夹杂着委屈哭腔，满是恼怒慌张。 “洛秋礼你太过任性荒唐，不准跳下去，我绝不允许。” 僵硬的身躯骤然一顿。 洛秋礼动作迟缓，一点点转过身子。 深红色眼眸对上黎景意满是泪水的双眸。 眼眸之中盛满愤怒惶恐，心疼无奈，唯独不见厌恶与彻底拒绝。 一丝微弱细碎的光亮，缓缓在死寂眼底悄然亮起。 “景意。” 他声音微微颤抖，小心翼翼试探询问。 “你不愿我赴死，心中，是舍不得我对不对。” “自然是舍不得。” 黎景意泪水汹涌滑落，抬手气恼捶打在他后背。 力道轻柔绵软，对魔尊而言无关痛痒。 “性命何其珍贵，岂能随意轻言舍弃。不该用自身安危逼迫于我，洛秋礼，你实在太过固执愚蠢。” 洛秋礼静静任由他捶打发泄，心底没有半分怒意。 黯淡眼眸一点点重新亮起光芒，那是绝境逢生，难以置信的极致欢喜。 他连忙转过身来，冰凉颤抖的指尖，轻轻擦拭黎景意脸上不断滑落的泪珠。 “那你，是不是应允我了。答应做我的道侣。” 语气之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期盼。 黎景意伸手推开他的手掌，泪眼朦胧瞪着眼前之人。 用力吸了吸酸涩鼻尖，咬牙出声。 “我暂且答应考虑，仅仅只是考虑，并非彻底应允。” 望见洛秋礼眼底瞬间黯淡失落，黎景意心头微微一软。 又压低语调，带着浓重鼻音补充话语。 “在我未曾做出最终决定之前，绝不允许再做伤害自身的傻事。不许再提及跃入深渊之事，你的性命，暂且交由我保管。” 洛秋意怔怔凝望他许久，细细消化着话语之中的含义。 片刻过后，深红色眼眸迸发出耀眼璀璨的光彩。 无尽生机瞬间充斥周身，巨大喜悦席卷整个人，身躯激动得不停轻颤。 “我听见了，我全都记住了。” 他用力重重点头，欣喜的泪水再次滑落。 张开宽厚臂膀，用力将黎景意紧紧拥入怀中。 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彻底融入自己骨血灵魂之中。 “景意，我的景意。” 脸庞深深埋在黎景意颈间，贪婪汲取着独属于他干净温暖的气息。 语调哽咽凌乱，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欢喜。 “谢谢你没有舍弃我，谢谢你愿意考量我。谢谢你愿意护着我的性命，我心中欢喜至极，真的无比欢喜。” 怀抱紧实用力，勒得人微微有些窒息。 黎景意却没有伸手推开。 清晰感受着怀中身躯不停颤抖，体会着话语里失而复得的庆幸不安。 颈间渐渐沾染一片温热湿润。 这个偏执脆弱，不懂如何爱人，却甘愿为自己舍弃性命的傻子。 黎景意缓缓闭上双眼，满心疲惫倚靠在温暖怀抱之中。 任由泪水无声流淌。 至此，已是四人。 四位心意深沉之人，尽数对自己吐露情意。 前路茫茫纠葛万千，他茫然无措，再也不知，往后究竟该如何抉择。
第129章 成年人才做选择？ 洛秋礼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黎景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最后被洛秋礼抱上床，仔细盖好被子。 方才还以死相逼的魔尊，像只被安抚妥帖的大型犬。 红着眼守在床边，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直到黎景意扛不住疲惫与情绪起伏，沉沉陷入沉睡。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混乱交织。 一会儿是柳封清持剑而立，眼底冰冷偏执。 一会儿是上官含星化出九尾白狐，温顺蹭着他的掌心。 一会儿是江上霄额头相抵，轻声问他可好。 一会儿又是洛秋礼立在深渊边缘，回头朝他凄然一笑。 黎景意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他骤然坐起身，额间布满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呼吸急促凌乱。 窗外天光早已大亮。 明晃日光穿透窗纸，刺得他双眼发涩。 他呆坐床榻，望着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昨夜发生的一切，如潮水般清晰回涌。 不是幻境，桩桩件件，全是真实。 四位顶尖之人，四种截然不同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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