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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景意猛地后退，立刻拉开距离。浅墨眼眸里翻涌着惊愕茫然，还有几分被戏弄的恼意。 “上官师兄。”他语声紧绷，“这种玩笑并不好笑。” 上官含星望着他泛红的耳尖，与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笑意愈浓。他从容后退半步，重回舒适距离。轻摇玉骨扇，温和模样一如往常，仿佛方才那句暧昧试探，只是随口打趣。 “是师兄失言。”他浅笑着致歉，眼眸弯起，“见师弟太过可爱，一时忍不住逗弄几句，切莫见怪。” 黎景意抿紧唇瓣，不愿应声。他心知对方绝非随口玩笑。话里的试探与暧昧，清晰直白。可他不愿深究，更无从应对。 他不愿再看漫天桃花，也不愿对上眼前笑意温柔的妖君。 “我该回去了。” 丢下一句，他转身快步离去，脚步仓促。 上官含星并未阻拦，也没有跟上。静静立在桃林之中，目送他的背影走远。面上笑意缓缓褪去，指尖摩挲扇骨。浅粉眸底，藏着势在必得的幽沉光芒。 “师弟，你终究逃不掉。” 低声轻语，消散在纷飞落樱之间。 黎景意几乎是仓皇逃离桃林。一路走到镇子边缘的小河旁，才停下脚步，靠着老柳微微喘息。脸颊余热未散，心绪纷乱繁杂。 上官含星到底意欲何为。那句轻语究竟是试探，还是另一种温柔圈套。 他烦躁地揉了揉发丝。柳封清沉默的跟随，上官含星温柔的渗透，皆是无形重压。就连江上霄，这几日也愈发神出鬼没。气息时隐时现，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带来安稳的慰藉。 他甩去杂念，蹲下身掬起河水，拍打在面颊之上。冰凉水流稍稍压下纷乱心绪。抬眼望向河面倒影。少年容颜绝色，眉眼间却满是倦怠与愁绪。 这般日子，不知何时才能真正安稳。 余光微动。 柳树阴影之下，一道淡薄的白色轮廓，与暗影相融。 黎景意身形一僵，缓缓转头。 江上霄静立原地。白衣纤尘不染，浅灰眼眸静静望向他，像是已然伫立许久。 “师祖。”他连忙站直，轻声唤道。面对这位沉默寡言的长辈，他心怀敬畏，心底亦藏着一丝难言的依赖。 江上霄微微颔首算作回应。目光掠过他带水泛红的脸颊，随即移向波光粼粼的河面。 气氛安静沉默。 黎景意无从开口，江上霄本就寡言。二人并肩而立，同望一河流水，中间却似隔着无形屏障。 良久，江上霄清冷的嗓音缓缓响起。 “剑意，练得如何。” 黎景意意外一瞬，随即垂首带愧。 “弟子愚钝，虽有师祖指点，进展依旧缓慢。那日领悟的意境飘忽不定，难以稳固。” 江上霄抬眸看向他。只淡淡一字。 “练。” 简单一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督促。 黎景意会意点头，收敛心神。就在河岸旁摆出架势，并指成剑，一遍遍重复刺出的动作。 起初被旁人注视，难免紧张僵硬。可江上霄只是安静凝望，神情平静无波。久而久之，他渐渐沉下心神，回想那日被对方引导的触感，专心凝聚意念。 破空轻响断续响起。那一抹淡薄剑意时隐时现，极不稳定。 他练得额头冒汗，手臂酸胀，依旧不得要领。心底渐渐生出焦躁。 就在气息紊乱，动作即将变形之时。江上霄骤然动步。 转瞬来到身侧，抬手握住他剑指的手腕。 微凉触感稳稳传来，带着奇异的安定力量。距离极近，黎景意能清晰感知。他身上清寂无波的气息，还有那份与无形长剑相融的纯粹剑意。 江上霄不言不语，握着他的手，缓慢平稳地向前刺出。 动作放慢到极致，拆解每一处发力，每一丝意念流转。黎景意摒除所有杂念，用心感受。对方的手臂极稳，带着他循着最完美的轨迹而动。纯粹一往无前的剑意，顺着相触的手腕，清晰传递而来。 慢收，缓刺。 一遍，又一遍。 他耐心引导，毫无催促，毫无不耐。 黎景意的心，在重复的动作里彻底沉静。暂且抛开所有烦忧纠葛。世界之中，只剩相握的手腕，与无形之剑。 不知过了多久。 他忽然福至心灵。将连日压抑的迷茫，渴望自强、掌控自身命运的执念，尽数融进灵力与剑意之中。顺着刺出的动作，猛然宣泄而出。 嗤的一声轻响。 一道远比之前凝实清晰的剑痕，在指尖一闪而逝。停留更久，气流波动愈发明显。 真切突破。意境彻底融会一瞬。 黎景意眼底骤然亮起惊喜光芒，转头看向身侧之人，语声难掩激动。 “师祖，我方才……” 江上霄缓缓松开手。浅灰眼眸落在他发亮的面容上。冰封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几不可察... 简单认可，却足以让黎景意满心欢喜。连日阴郁，尽数被这点进步冲淡。 “多谢师祖。”他诚心躬身行礼。 江上霄静静望着他。落日余晖洒落，为清冷白衣镀上一层暖光。孤寂出尘，却让人莫名心安。 “回去吧。” “是，师祖。” 黎景意迈步离开，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落日拉长他孤长的身影。心底生出一丝依赖，轻声开口。 “师祖，明日还会来吗。” 江上霄抬眸。浅灰瞳色染着落日金辉。对上他忐忑又期待的目光。沉默片刻，再度轻轻颔首。 下一瞬，身形消融在余晖之中，无影无踪。 黎景意望着那处空地，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淡笑意。转身迈步，轻快走向客栈。 前路依旧迷茫难测。可此刻的进步，与无声的陪伴，终究为他心底，重新点亮一丝微光与希望。
第107章 洛秋礼的装乖 往后几日，黎景意的生活渐渐形成安稳规律。 每日晨起用过早饭，便出门闲逛。 柳封清始终以神识遥遥锁定，沉默跟随，再不刻意靠近。 上官含星依旧随处偶遇，闲谈有度，温柔得体。绝口不提桃林那日暧昧试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江上霄总会精准出现在他练剑之地。河岸边，小林间，每逢他剑意滞涩，气息紊乱。便会默然上前，握住他的手腕，以意念引导，无声指点。 教导沉默专注，来去悄无声息。可这份无言陪伴，总能让黎景意心底格外安稳。 四人之中，变化最大的当属洛秋礼。 自那日以死立约过后，他像是彻底收敛所有偏执。不再动用魔气纠缠，不再现身惊扰，几乎彻底淡出黎景意的视线。 可黎景意心知，他从未走远。 周遭一切，变得无比妥帖舒适。 街头从无歹人窥探，客栈房间永远干净无尘。被褥暖香，饭菜适口。偶尔看中什么小物件，次日总会以各种巧合落在他手边。 一切隐秘细致，不留半点痕迹。 除却执掌魔界，势力遍布四方的洛秋礼，无人能做到这般地步。 起初黎景意难免不适，甚至心生忌惮。时日一久，见对方只默默照料，从不越界打扰。他也渐渐习惯，只觉得哭笑不得。 杀伐暴戾，令三界忌惮的魔尊。 如今竟学着这般笨拙讨好，小心翼翼，只为换他一丝不反感。 这天傍晚。 黎景意在镇外山坡看完落日，缓步返程。天色暮色沉沉，晚风微凉。他拢了拢衣衫，加快脚步。 途经一片竹林时，拐角处忽然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细碎委屈，在寂静暮色里格外清晰。 黎景意脚步一顿，凝神望去。 青石之上，红衣少年抱膝而坐。将面容埋入臂弯，肩头不住颤抖，哭得极尽隐忍。 是洛秋礼。 他一时进退两难。从未想过会在此处撞见独自落泪的魔尊。 回想这些日子对方的安分退让，还有无声的照料。心底积压的恼怒与戒备，悄然松动几分。 洛秋礼向来偏执极端，行事过激。可从头到尾，心意真切。只是不懂如何去爱。内里更是缺爱又惶恐不安。 黎景意轻叹一声，放轻脚步，慢慢走近。 脚步声响起。 红衣身影骤然僵住，哭声瞬间止住。 洛秋礼慌忙抬头。深红眼眸蓄满泪水，眼眶泛红，泪痕遍布。模样狼狈脆弱，如同被遗弃的孤兽。 看清来人是黎景意，他整个人瞬间怔住。惊喜，慌张，无措尽数涌上面容。慌乱抬手擦拭脸颊，却越擦越乱。鼻音浓重，语无伦次。 “景意，你怎么在这里。我没有跟着你。我只是路过，心里难受才……” 他急切解释，生怕被误会纠缠，眼底满是忐忑不安。 黎景意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绪愈发复杂。走到几步之外站定，平静开口。 “哭什么。” 洛秋礼鼻尖一酸，泪水再度滚落。咬着唇不敢放声，哽咽出声。 “我想你。可我不敢去找你。我怕你生气，怕你永远不理我。我看见你和柳封清相处，和上官含星说话，还有师祖教你练剑。你们都能陪在你身边。只有我，最坏，最惹人讨厌。只会逼你，让你难过。” 他越说越委屈，缩在青石上瑟瑟发抖。不敢靠近，只能独自难过。 “我知道错了。以前强迫你，吓唬你，全都错了。我会改，全都听你的。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泪眼朦胧的红眸里，只剩全然的脆弱与哀求。 黎景意沉默注视。 他清楚，此刻的忏悔发自真心。高高在上的魔尊，放下所有骄傲尊严，低头示弱，只求一丝原谅。 心中难免郁结。过往的伤害真实存在，难以轻易抹平。可面对这般无助可怜的模样，他终究硬不起心肠。 他从袖中摸出一方干净帕子，递了过去。这些东西，皆是洛秋礼暗中悄悄送来。 “擦擦吧。哭很难看。” 语气平淡。可这一举动，却让洛秋礼瞬间眼亮，宛若抓住唯一希望。 他颤抖接过帕子，细细擦去泪痕。目光一瞬不瞬凝着黎景意，生怕对方转身离去。 黎景意望向远处暮色。 “知错便记住，日后不要再犯。” “我一定记住！绝不犯错！”洛秋礼慌忙点头，欣喜又拘谨。小心翼翼试探询问。 “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黎景意淡淡应了一声，含糊带过。 洛秋礼却瞬间展露笑颜。泪痕未干，笑意却纯粹明亮。欢喜之余，又强行压住扑上前的冲动，只眼巴巴望着他。 黎景意被看得不自在，转身迈步。 “天黑了，我回去。” “我送你。” 洛秋礼立刻起身，不远不近跟在身后。保持数步距离，安分又忐忑。如同得到准许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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