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珑娘视线落在他的腰间,为那破烂不堪的布袋而疑惑,这实在不符合主上矜贵的气质。 失去效用的布袋被游凭声随手扔到地上,灵光一闪,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布袋旁边。 珑娘一惊,手飞快握上武器,看到游凭声镇静的神情后才没有出手。 男人面容隽秀,身形瘦削,阴冷气息外放,充满危险之感,让人一眼就知是魔修。 牵厄蛊、魔修……主上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度厄教教主婪厌?! “尊上。” 下一秒,她听到那人这样唤。 “你的新同事。”游凭声抬抬下巴,“婪厌,你可别犯老毛病。” 这个人才是婪厌?! 珑娘被他瞥来一眼,那目光冷酷倨傲,没有恶意,只有目中无人的轻视。 饶是如此,珑娘也被看得脸色发白。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那看起来很不得了的魔头柔顺垂下颈子,像一只收敛爪牙的狼犬,对上首之人回应:“属下明白。” 连婪厌这样的人物都被主上所驱使,还如此恭顺,主上的真实身份又是谁?! 以珑娘的见识,竟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她咽了咽口水,恐惧混杂着说不出的激动,头皮微微发麻。 砰砰几声,有人狩猎海兽摔上甲板。 窗外的光线完全暗下去了,黑幕笼罩在水面上,珑娘眉宇一动,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跳上甲板。 “主上,徐怀誉回来了。”她说。 “去吧。”游凭声摆手。 “是。”珑娘躬身。 * 广明子回来时果然毫无收获。 那座地宫里倒是还有不少珍宝,但都进不了元婴修士的眼,所以他完全是白跑了一趟。 广明子蒸干身上的水汽,隔着窗户声音不悦对夜尧道:“你在归墟城待了这么久,难道不知里面什么都没有吗?怎不提前告知我一声?” 夜尧哂道:“即使我告知师兄,师兄难道就会信?” 广明子当然不会信他,只会觉得他不想让自己得到机缘。 他心知如此,嘴上仍不饶人,“你不说怎知我不信?师尊叫我们师兄弟齐心合力,你嘴上应得好,心里……” “嘘。”夜尧懒得听他说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说:“师尊在入定,师兄莫要打扰。” “你——!”广明子当然知道天涂上人在入定,不然也不会找夜尧的麻烦。他阴着脸正要再说什么,房间中央的强者气息忽然一变。 天涂上人从入定中醒过来,广明子连忙噤声,向天涂上人请了个安,暗暗瞪了夜尧一眼下楼去了。 过了一会儿,脚下船只动了起来,夜尧向外瞟了一眼,看到另一边徐家的船同时启程。 “辛苦你刚脱险,又替为师护法半日。”天涂上人说。 “不累,一点儿也不累。”夜尧半倚在矮榻伸了个懒腰,踏着地面坐了起来。 “坐没坐像,端正些。”天涂上人责备道。 “哎呀,其实还是有些累的。”夜尧当即又改口,扶着额头感叹,“不像师尊,精神如此矍铄,徒儿自愧不如啊。” 天涂上人目光炯炯有神,鹤发白眉,却毫不显老态,看起来精气十足。 “你啊你,何时能正经些。”他最不喜夜尧这种模样,想斥责一句,又因这俏皮的恭维话绷不住脸,叹着气摇头。 夜尧从榻上起身,正要说什么,忽然面色微变回头。 穿过洞开的窗口,他发现本该同行的另一艘船居然与清元宗的灵舟渐行渐远,已在黑夜里变成了模糊的黑点。 “他们怎么……!”说到一半,夜尧意识到是自己脚下的船方向不对,“师尊,我们这是去哪儿?” 说话时,他单膝跪到榻上,扒着窗框头往外伸,眼看就要从窗户里爬出去。 “你这是干什么?站好了。”天涂上人皱眉道,沉声引回他的注意,“我们往北走,不与徐家同行。” “为何?”夜尧回头看向他。 “来时,为师感应到北方海域有异样。”天涂上人道,“灵舟经过那里查看,发现一处秘境隐隐波动,似要出世。” “归墟城往北……靠近北溟?”夜尧觉得自己应该知道这件事,只是记忆不是很熟悉,不等他想起来,天涂上人先说出了答案:“荒古秘境。” 四个字在夜尧脑中重重落下,“衡芜道尊!” 衡芜是万年以前的强者,荒古秘境的存在却要比他更为久远,那是天地初开,伴随着洪荒海生成的隐蔽小世界,传说其中留有年代久远的天材地宝与上古妖兽,是修真界机缘最大、也最为危险的秘境。 广袤的洪荒海已然限制元婴修士之上才敢涉足,荒古秘境更是危机重重,据说元婴在里面尚且低弱,化神之上才敢称作大能。 然而便是这样一处危机与机遇并存的宝地,万年之前最后一次开启后,不知为何再也没有出世过。 衡芜道尊便是在那最后一次开启时留在其中,陨落在秘境里。 这座秘境仿佛成了一代天骄陨落的陪葬,又像是被其拖入海底的陵墓,许多人扼腕叹息,亦称之为荒古陵。 天涂上人道:“如今灵气不如万年前浓郁,强者也不如过往昌盛,荒古秘境倘若再次现世,将是修界千万年来最大的盛事。” 荒古秘境潜世如此之久,居然在此时有变故,夜尧想到衡芜,暗忖会否与归墟城的沉没有关。 “尧儿,你有何看法?”天涂上人问。 “这场机缘被我们先行探查到,对清元宗也有益处。”夜尧道,有关衡芜的猜想没有证据,所以他没有说出来。 “的确如此。”天涂上人缓缓捋着白须点头,“你是因缘合道体,此行缺你不可……” 阴阳异火的感应突然断了。 夜尧一怔,急急把衣摆一掀,长腿支起踩上窗框。 “干什么?你给我下来!”天涂上人在他身后吹胡子瞪眼。 “师尊好好休息,弟子有事,稍后再回!”夜尧撑着窗框跳了出去。 …… 月上中天,深沉的夜色包裹着一切,海与天融为一体,代表灵舟的黑点几乎消失在海天交界里。 夜尧运足目力盯着黑点,跨越漫长的海面追上徐家的船。 “游……禾雀呢?!”他落下后第一时间抓住珑娘询问,胸口不知因飞掠的消耗还是情绪激动而急促起伏着。 珑娘愣了一下,意外发现向来从容之人此刻竟难掩焦急。 她问:“前辈找禾前辈有何事?” 夜尧深呼吸了一下,放开她的手臂说了声抱歉,“我寻他有事,他去哪了?” 他知道珑娘如今是游凭声的人。 珑娘打量着他紧绷的面容,犹豫了一下,告诉他:“禾前辈觉得徐家的船太慢,驾驭自己的灵舟离开了。至于去哪,我当然无从得知。” 夜尧眸光颤了颤,唇瓣抿得几乎发白,在甲板上钉成了一尊石雕。 珑娘不了解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她看着夜尧,莫名觉得他怔忪的、受了抛弃一般的模样简直有些可怜了。 * 只承载了两个人的灵舟迅疾驶在洪荒海上空。 这是一艘比徐家的灵舟还要奢华高级的法器,升起的结界无比严密,牢牢将所有罡风推拒在外。 游凭声独自坐在甲板最前方,看了一会儿白云,忽然伸手到结界外,手掌兜住一捧掠过的风。 冰凉刺骨。 低不可闻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婪厌的身影又一次路过甲板。游凭声冷冷道:“你很闲?” 婪厌停住,回答说:“我的乾坤袋随燕竹消失了,没办法炼丹。” 游凭声:“那你就回屋去打坐养伤。” 婪厌低低地道:“身上的伤易养好,心伤却难回转,他将我在黑暗中关了许久,所以我想……多在阳光下走一走。” 游凭声:“……”搁这矫情什么呢。 婪厌:“打扰尊上了么?” 游凭声毫不留情:“吵到我了。” 婪厌心说明明一点儿声音都没发。 他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游凭声身侧,同他一样席地而坐。 “你真的不知道我想的什么吗?”婪厌轻柔地、有些可怜地问。 游凭声啧了一声,“我是让你回来了,不是失忆了,你做了让我不高兴的事,信誉值已经清零。” “唯独在炼丹一途,你应当信任我。”婪厌低声道。 水麒麟血是丹方上的最后一样材料,得知游凭声集齐丹方,婪厌重新惦记上了。 ——这不仅是帮游凭声,也是作为炼丹师提升实力的大好机会。 游凭声:“你要是炼废了怎么办?” 婪厌认真道:“我以性命担保,若浪费了药材,你可以杀我泄愤。” “杀你十次,也抵不上我费过的力气。”游凭声幽幽道:“我可没有耐心再等待第二套药材。” “可是华谦已死,除了我,还有谁能替你炼洗髓丹?” 婪厌与华谦炼丹实力相仿,华谦死后,他自认修界再没人比自己更值得游凭声托付。 游凭声瞥他一眼,吐出一个名字:“薛霖。” 看到华谦炼制涤魂聚魄丹的艰难,他对自己想要的九品丹更谨慎了,华谦宁死也要炼出丹药,婪厌显然不会有这么高尚的情操。 药材珍稀,他势必要找成熟的九品炼丹师,薛霖比婪厌靠谱。 “薛霖虽厉害,却有数十年不曾现身了,必然难以请动。” “他欠我人情,不敢不还。” “若以武力胁迫,他怎会像我一样全心全意替你炼丹?” “谁说我要胁迫他了。”游凭声扯扯嘴角,“有夜尧参与作证。” 两人许久不曾这样心平气和地交谈了。婪厌莫名想让这久违的时刻维持得更久些,但那个讨厌的名字还是让他忍不住增加了一分攻击性:“夜尧还会帮你吗?” “他是因缘合道体,气运用之不竭,却连给你取用一些都舍不得,竟然连夜与你分道扬镳。”他慢条斯理说着,像是真心为游凭声鸣不平似的,“更何况他跟我们原本就不是一路人,哪堪信任?” ……竟然连夜与他分道扬镳。 游凭声眼睫颤了一下,起身说:“我看你没什么心伤,话倒是挺多。” 后脖领一紧,婪厌被他扔下了船。
第145章 真麻烦 同行数日,婪厌终究没拿到他渴望的炼丹任务,不过游凭声毕竟谨慎,最后还是松口告诉他,如果薛霖那边出了差池,他就是炼丹的不二人选。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用游凭声的话说,他是炼丹“备胎”。 游凭声常常有些奇思妙想,或说些旁人不能理解的词句,同过去一样,婪厌难以领会这个词的意思,但直觉告诉他其中的含义绝不会让他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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