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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揣测,越觉阴翳盖顶,高高飞在上空的高阶修士们仰头瞧着头顶的乌云,一个个再也维持不住强者的稳重。 没有修仙者会惧怕黑暗,此时的黑暗却重重压在了每个人的心上,每一道暗红色的闪电都让人想要牙冠打颤。 众人各自用术法点亮光芒,只见原本风景优美的仙宗笼罩在乌云之下,犹如被洪荒恶兽吞噬入腹,绿草枯黄,花朵染上斑驳暗色,远处的山林里鸟雀一簇簇惊飞。 “……”刚才仇恨愤怒居多的天璇,此时也忍不住颤了颤嘴唇。 有些异象仙气扑面,甚至能令旁观者有所顿悟,受感染而当场晋阶。与之相比,这岂不是地狱一般的凶煞之景? 众所周知,晋阶时引发的异象越宏大,寓意引发异象的人天资越佳、实力越强。然而即使是负面的不祥的异象,也不会脱离其判定的范畴。 谁都不知道那神秘的魔修究竟是何来历、来明泉宗除了偷窃灵脉是否还有其他阴谋,但毋庸置疑的是,那人刚刚晋升化神就有如此异常的本事,未来将更不容小觑。 “护宗大阵一直开启,不管是上天还是入地,即使那人手段翻出了花,也绝对无法离开明泉宗。”天璇眸中杀气冲天,厉声喝道:“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抓出来!” “是!”众人立即四散而去,只留天璇凌空而立,死死盯着头顶的乌云。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无数道闪电在云层中不断亮起又熄灭,打造出末日一般可怖的景象。 就连那些闪电的颜色也散发出浓浓的不祥意味,明明是闪亮的存在,每一道光里却充斥着浑浊的暗红,犹如天神震怒,降下蒙着血色的天罚。 有这样的仇人,他便有了一个心腹大患,不杀了对方夺回昊天钟,不仅难解心头之恨,他恐怕这辈子都要睡不安稳! …… 即使明泉宗有意遮掩,这样大的天变也无论如何不可能被隐瞒。大宗的一举一动都被有心人关注着,一道道灵光从明泉宗所在的东洲飞出,飞往四面八方。 与此同时,五洲四海,各门各派,敏锐者皆如有所感。 西阳,拂音阁。 拥有琉璃净体的明鸾仙子惊起,撞开门房飞上高空,她眺望着遥远的东方蹙眉,眸光露出深深的厌恶之色。 “如此污秽的气息……有魔头在作乱?” 南灵洲,灵音境。 天生佛骨的怀咎大师于打坐中睁开眼,目露惊诧看向窗外的晴空。 “看来天下将乱。”他念着经文悲悯道:“阿弥陀佛,天意无常,众生皆苦。” 北溟,四象熔岩山。 仿佛应和着远方冲天的邪气,高耸山峦忽然震动了一下,地心涌出的岩浆咕嘟咕嘟沸腾剧烈。 “火山要喷发了?”山脚下借助熔岩修炼的魔修腾地跳起来,惊恐飞上高空。然而过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异状,他挠挠头疑惑道:“奇怪,难道是什么大能出世,引动了地气变化?” 消息灵通者接到眼线发来的传讯符,知晓是有晋阶异象后,有人不屑一顾,“说什么极为可怕的异象,异象能怎么可怕?” 亦有人若有所思:“几年前,有人在中洲结婴,引发的似乎便是类似的异象。若是同一个魔修……不到十年便化神,该是多凶煞的大魔修啊。” …… 异常的天象不止遮盖了明泉宗,边缘甚至蔓延到了小半个东洲。 大陆的另一端,与明泉宗同处于东盛的清元宗先于其他洲际的势力,第一时间发觉这场变化。 彼时,天涂上人正在待客,夜尧在一旁作陪。察觉到灵气变动,天涂上人倏然看向窗外,目光凛然如剑。 “嘶——”客座上正在喝茶的客人放下茶盏,抬指掐算了一番,长长抽了一口冷气,“不妙啊。” “藤阁主。”天涂上人看向他,询问道:“你可算出什么了?” “我只是浅显算了一下。”藤列摇着头说:“邪气冲天,预兆不祥啊。” 如果说夜尧的前半生一直走在充斥鲜花与掌声的幸运路途里,自从认识游凭声,他便一次又一次地接触“不幸”这种概念。 他看向窗外,猜测应该是游凭声晋阶化神了,所以对突如其来的异常并不担心,反而高兴起来。 他被师尊压在宗门里闭关,也总算晋阶到元婴后期,见面的日子不远了。 天涂上人没有发觉身边徒弟的跑神,神情凝重下来。 “藤阁主,你可否深入算一下此事?”他对有关魔修的事很关注。 夜尧坐在天涂上人右手下侧,悄悄向对面的藤列摇了一下头。 “这……”藤列咳嗽了两声,为难地道:“道尊有所不知,前段时间,我算了不该算的一卦,受了反噬,还没恢复过来呢。” 天涂上人敏感地回了下头,夜尧在他的眼皮底下面不改色地继续摇头,叹了口气:“此事我知晓,师尊,藤老的确受了反噬,身体状况不佳。” 天涂上人没发现什么,重新看向藤列,“若需要什么丹药,阁主不必客气,尽可以提出来。” “不是客不客气的事,夜小友与我有缘,清元宗亦与天机阁是朋友,我当然不会不好意思。”藤列又咳嗽了两声,露出无奈的神色,“但机算一途与天道息息相关,并非吃灵丹妙药便能解决,在修养好之前,我确实不敢随意深入测算任何事了。” 其实吃了夜尧提供的疗伤灵丹和千金难求的延寿丹,他已然全恢复好了,且精神更矍铄,但见夜尧摇头,他虽然不明白缘由,还是配合地婉拒。 不过藤列的话也不全是谎言,自从上一次算卦狠狠跌了个跟头,他学乖了,再不敢贸然算任何人和事,刚才也只敢掐指空泛地算算吉凶。 原来闲得没事早起来都要信手算算天气,现在愣是不到必须不开卦,提前跨入了颐养天年的行列。 天涂上人也不好强迫他,便不再说这件事,转而提起先前的话题:“不知你那位失踪的弟子有什么特征?” 藤列今日来栖霞峰不单纯是为了访友做客,而是有所求——他最有天赋的小徒弟廖星失踪了。 天机阁人丁零落,只有寥寥几个人,平日里各自云游,分散在大江南北。藤列已有好几年没联系门下弟子了,他前不久忽然生出退隐之意,有意传位给最有出息的弟子廖星,没想到联系对方时却迟迟得不到回复。 他起了一卦,算出徒弟竟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遇了难,正在遭罪。 要救徒弟,卦象指示机遇在即将开启的荒古秘境里。藤列修炼天赋一般,只有金丹期根本就去不了洪荒海,便前来清元宗向夜尧求助。 “我可怜的小徒弟啊。”藤列拍着大腿,脸上老褶皱起,一脸哭相,“他是个男娃子,生得可好看,性子也乖巧得很,流落在外,被恶人折磨可怎么办哪……” “别着急,藤老。”夜尧问了廖星的外表和身上的特征,承诺道:“等进了秘境,我会替你寻他。” 藤列眯着挤出眼泪的眼睛瞅他,“真的?” “真的。”夜尧摊手,“我还能骗你不成?” 藤列“嗯嗯”两声,嘀咕道:“我算过,要找我那小徒弟,拜托你准没错,你……” 他看看天涂上人住了嘴,面色一转正色起来,向他道谢。 天涂上人颔首道:“不必多礼,这是尧儿该做之事。我会将尧儿带在身边,必要时出手相助。” 夜尧:“……啊?” 啊什么啊?天涂上人肃然看他一眼,眼里写着恨铁不成钢,“荒古秘境凶险难言,届时你和你师兄都要跟在我身后,一起进去。” 夜尧:“……” 在他拜入师门之前,天涂上人曾收了一位刚正不阿的弟子,那位师兄是天涂上人的第一个弟子,教导百年倾注许多心血,却陨落在仇仞手里,天涂上人没能亲手替他报仇,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因此,天涂上人无比厌恶魔修、亦对自己另外两个弟子有了更高的保护欲,尤其是比较年轻的夜尧,天涂上人担心他成长起来之前就陨落在魔修手里,一直对他极为严厉。 夜尧能够理解,只是…… 他垂下眼,无奈地笑笑。 * 异象持续了许久,明泉宗的大雨居然下了六个时辰。 其间明泉宗内饲养的妖兽反常地嘶鸣,甚至还有性情狂暴的品种挣脱栅栏跑了出去,可谓是人仰马翻,明泉宗上上下下乱成了一团。 有人去安抚妖兽,有人去支撑宗门外的禁制阵法,大部分人则在搜寻魔修的踪迹。 顾明鹤向掌门自请去查看宗门内种植的灵草灵植,万一这些灵植受黑雨腐蚀,将是明泉宗此役最大的损失。 “还是明鹤你有心。”掌门赞同地让他快去,在他身边的玉钧崖想了想,同样请求负责这个任务,掌门欣慰地摆手让两人去做。 顾明鹤指指一个方向,“主峰以南师弟你负责,北面我负责,可以吗?” 南面的灵植园更少,任务更轻松一些,玉钧崖知道他照顾自己,领情地点头道谢。 所幸黑雨只对普通草木有损,灵植灵药没什么损失。顾明鹤迅速在主峰以北的药圃中巡视一圈,然后向南飞去。 半空中,他忽然听到一阵妖兽的嘶鸣,继而是几个仆役的惊呼:“什么东西?!天马兽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那是百兽园的方向,不久之前刚刚闹过妖兽暴动,不是已经被人安抚下来了,怎么又出事了? 顾明鹤立即飞过去看,就见园内不仅是天马兽,不少妖兽都消失不见了,栅栏里剩余的妖兽都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有的甚至失了禁,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的天敌一般。 这些妖兽种类不一,能震慑住所有妖兽,必然是碾压式的强大存在。 顾明鹤皱起眉宇,一间间栅栏看过去,发现这些栅栏一间都没有破损,只能看到些许挣扎的痕迹,连血迹都不见一滴。 他脑中浮现出一个场景:有什么东西钻入栅栏,一口吞下毫无反抗能力的猎物,再从狭窄的栏杆中间钻出去。 一个百兽园的杂役惊恐地道:“我好像看到了一道黑影……很长,像是一条大蛇!它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像还想吃我!” 大蛇? 顾明鹤问:“这里丢失了什么蛇类妖兽吗?” 杂役惊魂未定回答:“有,有好几条,但是它们都……” 话音未落,深处的园内忽然又传出一声妖兽惊恐的嘶鸣。 顾明鹤立即闪身飞过去,元婴修士的速度极快,然而他到时,竟然只看到了一道残影,影子漆黑细长,似乎真的是一条蛇。 他提起全部力量,穷追不舍,下一个转角,忽然撞上了一道人影。 顾明鹤精神紧绷,看到是玉钧崖蓝色的身影才微微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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