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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江陵决堤,恐怕与废太子离不开关系。”刘尚书心惊胆战,硬着头皮说。 戚寒舟听到这话,蓦地看向皇帝。 应浮昇行此举,他放弃在皇帝面前掩饰了。 皇帝没说话,他看向不发一言的两位兵部重臣,再看脸色有异的两个儿子。最后他落目看向殿中跪着的六子,应浮昇似乎因跑得急,颊间渐起薄红,说话时气息不稳,可唯独在禀告这一策略的时候,他格外地认真。 他的儿子们有自己的暗线他知道,但应浮昇身边能用的就沈长存,现在勉强再算个刘尚书。短短时间内,他先调堤坝勘验图,再是与沈长存配合得兵驿运输线索,哪怕是兵部工部官员,恐都没能在这短短一个多时辰内,去查这事。 第一次是当朝献出的水利之策。 第二次,他于朝廷地方矛盾之际,递上了台阶。 皇帝眼中锐光,他比他预想中更聪明。 “哪怕是废太子,这是朝廷之错。” 皇帝微微倾身,声音沉缓:“你知道吗?” 应浮昇认真道:“朝廷之错,过而能改,是为民也。” 皇帝神色忽缓,戚寒舟意识到这件事中的问题,无论是何等人祸,江南路远,民怨难消,哪怕是朝廷之错有意更改,可短暂的民怨还是会起。 三皇子皱眉,一旁大皇子往应浮昇的方向看去,在他身后有随同而来的人,听到这嘴角微微勾起,哪有那么简单就能解决? 而这时候,应浮昇忽然抬眼看来,字字恳切道:“水利之策为儿臣所提,工部为儿臣监察之地,天下百姓期许水利惠及万民,民间百姓怕的不是天灾人祸,而是苦无所解,灾无所依。” 这件事是人祸,可应浮昇只能让它暂时是废太子导致的人祸。 只有合情合理、与朝廷旧事相关的人祸,才能让皇帝与王侯双方摈弃多余的猜忌,调动所有的资源去救江南。 能对江陵堤坝动手……江南甚至是西蜀官场,恐水深火热。 那不是他让戚寒舟派人能左右,能控制的局势,有些东西根若是烂,无论多少次都会沦为他人煽动的把柄,若一日不除,那日日百姓将于水火,大渊终将会乱。 江南此祸,有他之过。 偏殿之内,四周目光探来。 应浮昇直挺挺地跪着—— “为消民怨,儿臣愿赴江南。”
第83章 话一出,殿中寂静。 六皇子跪在那,这话说出口不像是逞一时口快,而是深思熟虑说出口的。 戚寒舟握着剑鞘的手紧了几分,下江南的话他从未与他商量,但在他说出这话时,戚寒舟就明白他想干什么。 自请下江南……若将废太子推出去,江南百姓对朝廷的民怨肯定是有,且这民怨极其难消。如此一来如果想要让江南百姓看到效果,无非就是皇家作出表率,皇子身先士卒下江南平复民怨无疑是眼前的最优解。 可他这身体状况,经得起这般舟车劳顿吗? 别说胡不遇沈长存,就连两位皇子都没想到应浮昇会开这个口,江南的事可哪止民怨,还有江南官场的复杂。这份差事说来是吃力不讨好的差,办得好也只是平定民怨,办不好说不定对废太子的怨气都会转移到这位下江南的皇子身上。 他这身体状况,丢到江南官场,那岂不是要出事? 大皇子还未说话,旁边三皇子忽然道:“儿臣也愿赴江南。” 皇帝负手站着,目光不离应浮昇。 从应浮昇说出那番话后,他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打量。 应浮昇也在等,他知道以皇帝作为武皇的作风,有些事强行镇压能达到的效果更快。他请缨下江南,能否平息民怨在皇帝眼中还是个未知数,如此一来,他如今说这些,不过也是在与他父皇赌。 许久,久到应浮昇双膝发麻。 皇帝才开口:“沈长存,刘云师。” 沈长存忙上前:“臣在。” 刘尚书跟上。 “你们两个一起,江南水患的消息处理妥当,尤其是王侯那边。”皇帝走上前,伸手将跪着的应浮昇扶起来,“若出差池,拿你们是问。” 应浮昇顿然一松,皇帝没有选择武镇。 皇帝余光看向两位皇子:“至于你们,该去办的事去办。” 应浮昇谢恩站起,他知道自己在此时不能多留,告辞后随刘尚书而去。大皇子还有话要说,随即被他身边的人拉走,等人走了,皇帝才看向身后人,胡不遇与戚寒舟还在。 两人都知道,皇帝留他们,是有事问他。 皇帝问:“皇子若下江南,倒是可排解万难。” “胡不遇,你觉得朕哪个皇子,能承此重任?” “若皇子下江南,最好的选择是六殿下。”胡不遇冷静后说道:“现如今两地官场水极深,百姓民怨若想消,全在朝廷之举。水利之策是六殿下所提,工部工匠更是受六殿下监察,最重要一点,几年前江南雪灾,六殿下赈灾一事至今还在江南民间流传。” 比起三皇子这位江南百姓较为陌生的皇子,六皇子当年赈灾在江南三州留下过功绩,若他下江南,才是最优的选择。其实在六皇子说出这一整个计策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其实已经摆在他们面前。 最后他看向戚寒舟,“寒舟,你呢?” 戚寒舟缓缓开口。 …… 应浮昇刚走出殿中,翁严清从暗处出来扶住他,他碰触到六殿下的掌心,只感温热。旁边的刘尚书担惊受怕地看过来,见到六殿下如此模样,一时手足无措,最后被沈长存一把拉走。 “殿下,行此险招,陛下会答应吗?”翁严清道。 应浮昇借着他的手站稳,“我与他先是君臣,才是父子。” “父皇想查地方官场,若不动一兵一卒,皇子亲临便是御驾。” 他赌他这位父皇,有彻查之心。 宴上,二皇子见到其他皇子回来脸色骤变,但紧接着一条更快的消息落在宴上。 王侯们各个色变,吏部的官员匆匆行来:“二殿下,水祸的事传开了……但是与我们预测的不一样。” 二皇子听到官员所说,一听到计划出现纰漏,他陡然看向宫殿门口,“应浮昇呢?!” “六殿下方才面圣,出来后情况就变成这样了。”官员没办法进去探听情况,他们出现在皇帝面前必定会令人生疑,眼下他们不能在京中再损失暗桩了,“如何是好!” 二皇子冷静道:“想办法煽动王侯——” 吏部官员道:“殿下,恐不好办……兵部工部已经行动了。” 二皇子拳心握紧。 应浮昇! 当夜,宫宴刚散,诸王侯还未反应过来时,江陵决堤人祸一事就已经悄然传开。 王侯们听到这消息先是惊疑,随后令人去打探消息,就听到工部与兵部连夜对账,还真查出问题来。原先惊疑此事有诈的王侯们在探听到这些状况后疑虑稍缓,就接到了皇帝的急召,尤其是江陵附近的王侯,本以为皇帝要兴师问罪,下一刻就听到皇帝让他们准备动身回去,务必以救灾为主。 没有问责,更无敲打试探。 皇帝想把这件事推给地方轻而易举,且还能将民怨转给江南官场,可皇帝没有,反而让他们回去。 “这当时说的消息是真是假,陛下真无收兵权之意?” “废太子监督的工程出事,朝廷丢这么大的脸,这事还能有假?” 隔日朝间,江陵决堤的事彻底传开。 当年废太子兼修的江陵堤坝出了问题,导致决堤,现今正值祭天大典,皇帝闻之痛心,当即下令让工部兵部先行派人动身前往江陵抢修,不得有误,原先预计祭天后推行的水利之策,当先行开始。 皇帝在朝间下令,让工部监察六皇子动身下江南。 六皇子在朝领命。 这话一出,满朝皆惊,六皇子献出良策不错,可以他那稍有不慎就病的弱身体,这时候去江南不是开玩笑吗?然皇帝一意孤行,令太医随行,又特批户部兵部全权配合,明显就是将这事要交予六皇子去处理。 太后闻言,当即令宫人前来询问。 应浮昇亲自进宫一趟,安抚了太后。 两件事同时传到京城坊间,百姓先是一惊,民间的议论顿起,直至六皇子以病躯下江南的消息传出,民间的言论顿然有暂缓的趋势,六皇子的身体情况那是京城皆知,就这样,皇子都要亲下江南,可见皇家对此事的重视。 因这事,六皇子彻底走到朝间明党的面前,大皇子党有意无意地提及数次,三皇子党没明示但在兵部的走动变多了。 护国寺内,当听到六皇子下江南的消息,佛前祈福的徐皇后神色一怔,宫人细细地说着朝间的事,徐皇后手中攥动的佛珠不知何时停了,她听着江陵决堤的事,再闻应浮昇自请下江南,从始至终她都是静静地看着佛灯摇晃。 良久,她才开口:“那孩子真的这么说?” 宫人道:“是的,这事太后遣人来坤宁宫,说得与您说一声。” “您先前关注阮嫔一事,三公主抚养一事一拖再拖,太后还未下定主意,其余妃嫔态度也暧昧。”宫人将宫中事务简言道出:“您让奴关注娴嫔,阮嫔在出事前半月,曾去过娴嫔宫中。” 娴嫔,二皇子的母妃,在宫中木讷不善做事。 因出身低微,在宫中一直是没什么存在感。二皇子曾为东宫办过事,所以徐皇后曾令人看顾过她一二,在废太子没出事之前,她从未过度关注娴嫔此人。直至废太子出事,她查东宫账目,查废太子与其他人来往贺礼,发现娴嫔的宫人曾出入过东宫。 而等她再去查那个宫人时,发现宫中内务府的契书里并无此人。 那个与东宫来往过宫人仿佛凭空消失,这点令她生疑。直至这次宫中,阮嫔意外身死,死因蹊跷,内务府审查时没查出娴嫔的问题。 前朝之人如何深入徐家,又如何偷换她的孩子……这些她都要一一查清楚,包括可疑人等。 “留意她与二皇子。”徐皇后道。 宫人一惊,忙说是。 宫人很快退去,徐皇后重新拿起佛珠,耳边萦绕着方才宫人所说的的话。 徐皇后攥紧佛珠,低声颂着经,一句一句像是在祈念着平安。 …… 太渊二十一年秋,帝六子自请下江南,朝野震动。 朝间王侯启程回属地,六皇子车驾之后跟着工部工匠等部门官员,在祭天大典后第一时间启程赶赴灾汛之地,帝王特许他先行后奏之权,天雨朦胧时车驾便已启程,离开京城帝王亲自送六皇子到城门前。 应浮昇坐在车厢内,陈序秋得知他要下江南,先是理了整整两车的药材出来,更是罕见地替他行了针脉之法,以便他在百官面前面色健康,以免引多余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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