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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秋看过来,见应浮昇脸上似乎多了几分倦意:“好了,病人还需要休息,莫要留太久了。” 吴老叨叨两句让戚寒舟注意伤口,旁边的锦王道:“不过这腰得注意啊,要是不好,以后不好娶媳妇。” 不知道谁哈哈笑了两声,叶玄九一来就给戚寒舟正名:“那不会,我们少将军的腰在北境数一数二,那时候大比武少将军才十三岁!” 叶玄七点头。 应浮昇似乎是困了,后知后觉地看向戚寒舟的腰,好似在确认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 未等他看清,戚寒舟拿过外衣披上,挡住了所有。 应浮昇的眼神还没收回,戚寒舟已经系上了腰带,把什么都挡的严严实实,他若无其事地站起,看向身后看热闹的轻衣卫等人,一群护卫顿时收敛了看少将军玩笑的姿态,转身就往外走。 时间到了晏王每日的休息时间,戚寒舟看着他说道:“早点休息。” 其他人都被陈序秋赶出去,应浮昇看着戚寒舟,见他落在人群后面,等到后面才走出院子,热闹离开了,屋里却好似还残存着余温。 一碗药见了底,颂安收拾东西,回头时发现自家殿下好似又在走神了,这些年陪伴过来,殿下时不时都会走神,往往这时候就要头疼了。江南的气候好,吴老能治病,不代表其他东西不能疏忽。 “以前慈宁宫也这么热闹,殿下,我们来南境已经好几个月了。”颂安道。 “我先前交代你的事情,事后与王观致说,他现在跟张无庸的关系不错,费家案能做文章的地方很多,送去京城的卷宗一定要细致。”应浮昇想到他们现在人在南境,京城反而成了无法立刻控制的地方,朝中还有二皇子在,不排除他会在朝中兴风作浪。 费询对纪无名下手,明显就是在对皇帝的亲卫动手,如今淮州城事败,锦衣卫正副使不在京,必然有人对皇帝吹耳边风。前朝余孽跟幕后之人一直采取煽动之态,明显就是忌惮皇帝兵权,就连先前利用废太子意图偷天换日,也是想要彻底掌控兵权。 所以执意煽动地方内乱,江南西蜀一乱,皇帝必然派人镇压,兵权就会有变动。那他们下一步是哪里?他不认为岑安侯跟秦王会如此罢休,一旦江南官场肃清出结果,锦王将证据递给朝廷,那这些王侯只有一个结果。 “尤其要留意岑安侯那边的情况,他应该最近会有动作了。” 颂安明白:“明日奴就去办。” 窗外一股风吹来,应浮昇背上泛起凉意,他微微垂眼,他看着自己的掌心,心中略有思绪。 听到颂安走去关窗,他抬眼望去,窗外热闹渐渐远去,他隐约能看到戚寒舟还站在那。他认为盟友间来往更重要的是利益,这种盟友间的关心像是种客套,他也从没当过真。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 可莫名地,明知道是盟友关系,他却看不得戚寒舟身上有伤口。
第106章 院外,戚寒舟落在后面,等厢房的门关上时,他走向吴老跟陈序秋,“殿下的身体最近如何了?” “劳神在所难免,发烧是正常的。”若要真比起来,去年江陵后几个月的固本培元还是有用的,至少不会在过度劳神后陷入昏睡,她说道:“现今还是需要调理,拔毒的事也只能慢慢来。” 吴老附和道:“低烧反复,也是身体在适应的过程。” 两人说完见戚寒舟没有离开的意思,这时他微微抬眼看向远处。 远处,轻衣卫在戚寒舟的示意下,无声分散护在院落周围。 “两位知道,我的意思不是这些。”戚寒舟收回目光,接着往下说:“他的精神状况不太好。” 两位大夫听到这话,陈序秋多看吴老一眼,他们二人是因为诊脉才得知,可戚寒舟如何发现的?两人互看彼此,吴老沉思片刻,才谨慎开口:“你何时发现的?” 戚寒舟先前以为应浮昇的梦魇可能是毒物影响神智的缘故,碎红子对人的神智有所影响这点从一开始在京城他便清楚,只是现今他的身体已经渐渐有好转的趋势,可他梦魇走神的情况未曾有过明显好转,“这几年。” 是几年,非一日两日。 这么观察入微。 吴老有些意外。 两人都是大夫,应浮昇的病症在辩证过程出现的种种情况都在他们的观察范围内,陈序秋往前走一步,谨慎道:“我们去药房说。” “殿下的情况,我在几年前接手他的病案后就一直在观察,”陈序秋解释道:“他与其他中毒者不同的地方是他自幼受碎红子的毒害,拔毒能降低毒物对他的影响,但神智受损不可逆。按理说这样的情况,他可能会变成一个疯子。” 但是没有,他看起来没怎么受到碎红子的毒害,这点本身就存在疑点。 碎红子旧病例所说的癫狂发疯,在他身上几乎没有,这位异于常人的皇子,唯一异常的几点,就是容易梦魇,容易走神。 可能是宁妃当初下毒以量少多次的方式有关,破坏他的身体,但破坏不彻底,毒没有彻底入脑。可积少成多,影响在所难免。 “所以我们猜测碎红子可能对他造成了伤害,可这点被殿下很好地掩饰起来。”陈序秋叹气道:“殿下足够聪明,有些时候,他掩饰得太好了。我们只能从他脉象面相去判断他的异常。” 掩饰,是明白己身病症才会采取的举动。 戚寒舟想到梦魇时不同的应浮昇,仅有在睡梦中他才会卸下一直以来的心防,暴露出已有的破绽,“这能否医治?” “梦魇走神之症,老夫跟陈姑娘都能调理。”吴老注意到戚寒舟神色有变,“但殿下脉中积郁,若有心病,那便难医。你知道这种影响神智的毒最可怕的结果是什么吗?长久影响,病人会分不清现实虚妄,活每一天都似煎熬,哪怕症状能解,但留下的症结难以医治。” 戚寒舟听完沉思甚久,最后他沉声道:“这件事宫中太医清楚吗?” “脉象大概能看出分别,不过若没有其他佐证,他们大概只会以为是碎红子影响导致脉象有异。”陈序秋知道宫中太医对前朝秘药了解甚少,有些东西可以糊弄过去,“你放心,我跟吴老都明白。” 这件事背后能做的文章,比短寿之相更可怕。 如今南境好不容易维持住了平衡,这件事不能落在他人耳中,成为朝中攻击殿下的佐证。 “若之后有何异样,还请二位告知我。”戚寒舟躬身行礼。 说完他脸色沉重地走了,吴老的目光紧跟着戚寒舟的背影,直至他离开才问道:“晏王这么信任这个戚家人吗?” 陈序秋疑惑地看向他,“吴老,您对少将军有意见?” “没有,殿下病症就你我跟他最为清楚,戚家是皇权的刀,戚慎能稳坐北境,靠的可不止是皇家的信任。” 吴老收拾着医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却听见陈序秋说道:“不会,若他想害殿下,先前好几次就足够了。” 陈序秋从几年前就跟在他们身边,知道这位戚少将军是六皇子坚固的盟友,几次生死之间,想置人于死地的机会有得是,若戚少将军想动手,两年前时大可让殿下死在北山猎场,何必关心至今,又在锦王府危难之际过来救殿下一命。 吴老拄着拐走了,但愿这南境可以一直稳定下去…… …… 江南费家案传到朝间时引起动荡,朝中老狐狸谁人不知江南官场的水有多深,可当这费家被摆在明面上,最先影响的就是各地的文人。费公至今还被关押在牢狱里,然而其门生遍布之广,不亚于几年前的徐家。 刚到朝间两日,以兵部工部为首,最先向皇帝递交折子,要求派遣钦差前往江南。百官监察之地,都察院萧砚连同御史上奏,历届江南巡察疑点连同锦王的密报一同呈上。 “这些东西准备很久了吧?”皇帝看完都察院的折子。 萧砚说道:“陛下还记得阮嫔之死吗?” 阮嫔,三公主生母,正因为她的意外死亡才引得祭天大典前出现不详言论。萧砚有条不紊地往下说:“阮嫔之父乃江南一地监察御史,在这次的事情中我们发现这位御史先前留下的卷宗中出现疑点。” 江南出现这么多问题,朝廷知道江南地方应天府有问题。 可没想到问题竟然会如此之严重,就一地方士绅,竟然敢做出屠城之举,还牵连两位王爷,这种逆天造反之举,简直就是匪夷所思。都察院作为皇帝的眼睛,有些事情就需要抽丝剥茧地去查,顺着那意外死亡的阮嫔到他背后的阮御史…… 朝中关于江南的卷宗,不全,甚至可能有人为篡改过的痕迹。 “臣因阮嫔之死细查此事,以阮御史之能,他无法胆大到隐瞒江南卷宗不报。”萧砚接着往下说道:“阮御史之所以瞒报,与罪臣萧尧有关,先前都察院中有为他遮天蔽日的伞。” 萧尧是贪官,收受贿赂导致都察院职能尽失,成为贼人可钻的空子。 皇帝抬眼看向萧砚,萧家如今被清洗,徐家也没了,萧尧等人都被判罪。 可这位阮御史,却还敢遮蔽江南卷宗,说明朝中还有人替他收尾,且这个人地位不低。 “阮嫔的事,朕许你都察院不择手段彻查。”皇帝道。 萧砚立刻应声:“臣竭尽全力。” 案桌上,关于江南官场的密报一件不落,皇帝视线落在上方,其中关于晏王的事经由锦衣卫纪无名传来,写到他在淮州城逼退岑安侯军队的事,若这件密报再晚来半个月,那他的兵就会驻停在江南边界。 “萧砚,你觉得朕的六子,如何?”皇帝忽然问。 萧砚一顿,抬首时见到皇帝目光投来,“陛下,臣为萧家人,臣之言或许存在偏颇。” “直言无妨。”皇帝又道。 萧砚说:“江陵水灾,江南官场,这两件事换作臣等,也无法巧妙地化解。晏王殿下十分聪慧,以其之能,若钦差协助,困扰陛下甚久的江南问题或许可迎刃而解。” 皇帝闻言笑了笑,“你很看好他。” “那你觉得他可有储君之能?” 这话一出,乾清宫内针落可闻,就连旁边伺候的荣公公都不由垂下头。 萧砚眉梢微跳,向来镇定的面色上多了一分惊诧,顶上皇帝的威压逼近。 皇帝注意到萧砚的沉默,他也只是心血来潮多问一句,隔了半会,正当他以为对方会回避时,“朕说了,直言无妨。” 御下之人垂首沉思,后正面回答:“臣认为两者掺半。” “有是殿下之能与纵横之术在皇子当中位列前茅,没有的原因是殿下身体孱弱,大渊之大操劳甚多,”萧砚说到这里,语气陡转,“大渊以武开朝,若皇储无康健,难续大渊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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