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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人,工部如今在我的船上,你认为出了晏王府,朝中还有谁认为你是中立一党吗?”应浮昇看他。 刘云师哭道:“殿下啊!” “刘大人,你送这卷宗来我府上,也是想查那条吃人的河道,吞了多少真金白银,想查百姓血汗钱,进了哪个贪官的囊中。”应浮昇看着他,“怎么如今到我府上,你反倒后悔了?为官十几载,大理寺狱中您也见过冤魂。朝中都看着晏王府,您与我不在官署谈,反而上门来,我想您的本意不止如此。” 刘云师一下安静下来,他圆滑热络的表情渐渐收敛起来,眼底被谦和之色掩盖的审视与打量浮现起来,他像是把应浮昇这句话听进去了,“这案若是查,您千万就别放手了。” “我不仅要查,还有东西给您。”应浮昇摆手,翁严清从旁处拿来了一个锦盒。 刘云师接过,一打开见到其中内容脸色微变,他慎重地合上盒子。在那瞬间就做了决定,“殿下放心,这笔藏在京城之下的账,我会查出来。” 他带上该带的东西,第一次郑重地朝应浮昇行了个大礼。 应浮昇没有留他,见他出去,他招来轻衣卫:“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暗中保护刘大人。” 轻衣卫紧跟而去。应浮昇见翁严清站在旁边,他忽然问:“你不问我,为何把王观致整理出来的账目交给他。” 翁严清不紧不慢地说道:“因为殿下知道,刘大人能查出来。” 应浮昇笑笑,他深深地看了眼翁严清,他什么都知道。 刘云师凭什么能从大理寺卿的位置调到工部尚书,论对工部属下各司的熟悉程度,工部有更能胜任者,他父皇却在文武百官挑出了他。在大理寺监察期间,那位看谁都不服的少卿,也愿意服从刘云师的调遣,忍气吞声伺候尚且年幼的他看卷宗。 工部徐家周家留下的烂账,只有刘云师这个曾为大理寺卿的人理得清,当初能顶着满朝压力,跟锦衣卫查科举舞弊的官,弱不到哪里去。 朝中各有所擅者,就像胡不遇能在数个党阀间周旋,刘云师此人能在朝中扎根数年不被取代,因为他明白这朝堂之下派系交错,唯有先立身,才能查案。 二皇子胆敢这么去挑拨党争关系,因为他有足够自信的立足点。 借江南案,应浮昇获得了权柄,那这权柄就要用到极致,这件案胡不遇与刘云师,才是最容易看清党阀之下异类的存在。 “殿下如今在朝中,无论是暗党还是明党,都已经将您列为眼中钉。”翁严清接着道:“但您在明,就有人在暗。” 应浮昇看向窗外,雪影重重,而另一个人现今应该抵达了西蜀。 西蜀陆林县外,戚寒舟停在悬崖边,叶玄九已经拿来了周围江湖势力分布的名单。前朝死士的特征太明,若想动手,大皇子身边的暗桩宋余是其一,而剩下唯一可调动的就是江湖人士。 “这是陈序秋姑娘给的名单,能在西蜀活跃,且不在朝廷耳目下的江湖流派,就只有这一个符合。”叶玄九说道:“但查江湖人,查到最后也难弄清身后的雇主。” “还有这个,是纪大人送来的名单,他说西蜀这边,已经布有锦衣卫。” 都察院是皇帝的眼睛,这份名单给应浮昇的同时,也给到了皇帝锦衣卫。 上面所写的,都是这些年来往西蜀的御史及官员名单。 戚寒舟将名单收起,“西蜀山势复杂,你觉得这样的地方养兵,会藏在哪?” “少将军的意思,莫不是匪?!”叶玄九一惊,看向名单上的江湖流派。 幕后人既然敢害大皇子,就必然不会留下可供他们追查的证据。可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找到证据,在应浮昇将所有的注意力引到朝堂,引到江南时,那幕后人的视野自然而然会到他那边去。 想查大皇子案凶手是谁,只需要找到藏在西蜀的私兵。
第112章 西蜀地势复杂,若要寻藏兵,不亚于大海捞针。 叶玄九看向陆林县的方向。 “我们是去查这个门派吗?”叶玄九迟疑,既然要藏兵,那最好的方式就是匪跟江湖人,按照他们的推算,陈序秋名单上这个名叫清风寨的地方最为可疑。 戚寒舟只是看了眼,“这个地方不能去。” 陈序秋提供的名单有用,但推测出一个地点就不对。 若想藏兵,必然会设立哨点用来当假靶子,以幕后人的精明,若是锁定三四个地方还有可能,若只有一个地方,那只会是陷阱,且一碰就打草惊蛇。 “陈序秋的密信中就只提及到一个吗?”戚寒舟问。 叶玄九:“没有,只是我们排除可疑地点后只有这个。” 他将剩余的密信交给戚寒舟,名单太多了,西蜀又是出了名的地势复杂。叶玄九办事妥当,每个江湖门派及匪帮的地址都标注在他们自己绘制的地图上。 西蜀太广,自从知道秦王有问题,戚寒舟这半年来花最多的时间就是探查整个西蜀的地势,尤其是那些山匪出入之地。想要养兵就得先练兵,幕后人算计朝中军饷,再计江南贪污赃款,如此巨额金银流入,养兵练兵都不必避免。 陈序秋提供的江湖门派,都察院提供的御史来往……这些线索总有交汇之地。戚寒舟细查时,发现一份夹杂在陈序秋密信中的一张精细的草图,那上面字迹略显老成,非陈序秋的字迹,简简单单写着——“寻此药”。 叶玄九靠近,他解释道:“这是吴老所画。” 戚寒舟查过吴老,此人是因为犯事才流落江陵,据闻是西蜀人氏。如此名医隐姓埋名,且还是西蜀人,唯一一次出手还是给应浮昇调理身体,更是一路跟到江南。若无目的,不会做到这么事事俱到。 就因为这点,轻衣卫盯了吴老大半年,确定他只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才放下心。 而这次出门前,吴老罕见地把这东西交给了陈序秋,身在晏王府,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江南案,吴老不可能不知道,这东西他没给应浮昇,却转交给陈序秋,知道这东西会到他手上。 若想寻药,药名跟具体的信息都无,仅有一张栩栩如生的草药图,且并非单独放,而是放在了陈序秋的密信里。 “寻几个当地人,莫暴露锦衣卫。” 戚寒舟道:“沿着可疑地点,去找这味草药。” 叶玄九一顿:“少将军的意思是?” 以陈序秋的精明,怎么会让吴老放这张草药图进来。 既然出现,那只有一个结果,戚寒舟道:“他不是想寻药,而是我们一个信号。” 想要锻造兵器离不开矿山,士兵离不开粮草……可除了这些还有一个最紧需的东西,那就是草药。 幕后人越是层层防备地藏,那越是仔细的地方,越容易落下蛛丝马迹。 寻常的草药极其容易被溯源追查,若想不被人发现只能用一些土药,且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的土药。戚寒舟打仗出身,锦衣卫里没有人比他对战场的敏锐,越是对付这种隐秘的藏兵,越只能从蛛丝马迹处下手。 戚家悄无声息地暗藏潜入深山老林,锦衣卫探访暗查西蜀御史。 与此同时,西蜀陆林县内,自从出事后陆家在这里严加看守,受伤昏迷的大皇子身边更是围了一群医者,宋余在外候着,等到太医给大皇子诊完脉才进去,刚进去迎面就甩来一个药碗。受伤的大皇子面色惨白,倚靠在床榻上,自从醒来意识到自己手足尽废,他始终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查出来了吗?何人所为?!”大皇子见是宋余,冷声问道:“我让你查这么长时间,就无半点结果?” 无缘无故地惊马,马夫还死无踪迹,这件事赤裸裸就是阴谋。 幕僚惶恐地跪下:“殿下,那位身死的马夫是京城人士,家中之人已被贵妃娘娘控制住,目前还没有直指三皇子的证据。如今京中多变,您还要保重身体啊!” 大皇子让人把他拖出去,已无心听从解释。 他醒来后接连派人去出事之地,为的就是查清所有,结果现在事事告诉他是意外。 这时候,宋余走上前道:“殿下,下官有要事禀告。” 他令人拿上来几个蹄铁,“车马经过陆林县时我们曾休息一日,这是出事马匹身上找到的蹄铁,有人对蹄铁动了手脚,若有外力驱使,则可让蹄铁碎裂,造成马匹惊慌。” 大皇子脸色微变,让他呈过去。 果真发现碎成两半的蹄铁里边有暗针,这一发现,让幕僚顿然围了上来。 “殿下,如此一来,能做手脚的地方仅有在陆林县。” 宋余渐渐退到人群之外,呈上蹄铁后他没再多言,见到大皇子眼中阴鸷。 他垂目掩去阴冷之色,心想计成了。 不过两日,消息就直接传到京中,车队马蹄铁有异,疑似在陆林县被替换。这一消息成了大皇子党直指三皇子党的证据,若说先前只是推测,现在陆林县有问题的事情就铁板钉钉地放在面前。 户部尚书上奏,要求撤去陆林县令的职位,让京中派人接手细查。 事关谋害皇子,皇帝深思熟虑后下令,让大理寺跟刑部共派人手前往陆林县。这一消息直接成了导火索,朝中本就因为江南大案人心惶惶,两党互咬,眼看着毒害皇子的罪名就要扣在自家人的面上,陆家哪有坐视不管,只能弹劾户部官员。 大皇子党借由皇子出事为由气焰颇盛,皇帝关心大皇子的遭遇,事事细查,如今情境下,哪怕没有关键证据,为了安抚大皇子一党,三皇子党怎么也得被扒下一层皮,唯有利用江南大案,才能将大皇子党拉下来。 十日,江南大案的风波彻底成就了两党之争。 朝中的压力全数到了负责江南案的工部及大理寺,这五日来多少“证据”送往官署,工部尚书刘云师没有出面谈及江南案的进度结果,就连在朝堂上,他也多次避而不谈。 朝中人都知道江南案背后关系甚大,可所有案件细节仅有皇帝跟晏王知道,无论是哪一党,都怕这件事暴露的问题波及己身,也怕黄雀在后。 “殿下,如今朝中局势,现在已经有人在弹劾工部官员了。”翁严清明白,其实不止是工部,这更是借此在给晏王施压,江南案把朝中弄得这般沸沸扬扬,可案件如何始终没有结果,反而变成党争间的攀咬,“云家确实在暗中探听江南案主谋,可是眼下,他们更迫切为七皇子蓄势。” 二皇子是个聪明人,知道各个党阀都怕黄雀在后,所以他只能施压,让党阀不得不去争。哪怕存在黄雀,可想要试探黄雀的存在,无论如何都得先安身立命,横在两党间的大皇子案就是不可避免的矛盾。 “孟晋源那边呢?”应浮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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